我听阿嬷讲故事

黎鸣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上海弄堂有风情,上海马路有故事。虽远离老宅旧屋几十年,有的事已很久远,远得只剩下大致的模样;但有的事又很近,近得像是发生在昨天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旧时東嘉興路的老宅很闹猛,白天读书的读书,上班的上班,这辰光,阿拉屋里厢就会聚拢被外婆请来的麻将“搭子”,像是“铁马路”的三姐,乍浦路的阿嬷、凤凰新邨的大肥婆阿嬷,或是黑妹一起来搓麻将。除了节假日,伊拉几乎天天搓,从早上九十点钟开始搓,可以一直打到“太阳落山”,伊拉还边搓麻将边嘎讪胡,嘻嘻哈哈的,牢开心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这几个“麻友搭子”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乍浦路的阿嬷了。在我印象中,阿嬷是个很开朗很开心的人,在一群人的嘎讪胡中,她讲闲话的频率最高,只要她在的地方,便有一种快乐,热热闹闹的。而且,阿嬷肚子里的故事老多老多额,天南地北的事体才晓得,听伊讲故事,真的是蛮开心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所以,只要阿嬷一来,我总会缠着她,要她给我讲故事,而她总会笑呵呵的讲,好,好,给你讲“古仔(故事,广东话)”,讲“古仔”……当然,“麻将搭子”也和我一起分享起她讲的故事。而让我最为记得的是阿嬷给我讲《封神榜》,或是《聊斋》的鬼故事,还有《薛仁贵征东》等的故事;她绘声绘色的神情,通过抑扬顿挫的语调,把“古仔”描绘的栩栩如生;弄得我是一时紧张,又一时开心;一时惊讶,又一时会大叫起来......这样的情景,时至今日,都留有深刻的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喜欢阿嬷来讲故事,还在于,阿嬷每次来阿拉屋里厢,总会带上一点“一定好”的“煎堆”,鸡子饼,或是光酥饼、开口笑、沙琪玛来,或是带几只叉烧包,或是“斩”半只“广茂香”的烧鸭,或腊味来给我们吃,讲是四川北路现在纯正的专卖广东点心、烧味的没几间店了,不像旧时走出去的四处都是广东菜馆、广东茶点的。像现在再也看不到武昌路、塘沽路附近开的广东粥店了,更不用谈纯正的广东鱼生粥、皮蛋粥、肚丝粥、猪肝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阿嬷来的次数多了,我记住了阿嬷的屋里厢就住在乍浦路上的同庆里344弄堂口边的342号街面底楼的客堂里,房子和解放剧场对门对;而坐落在乍浦路吴淞路上的胜利大戏院、虹口大戏院也近在咫尺。因而,阿嬷有时就会捎上两张虹口大戏院的广东戏票给外婆看看,让阿拉外婆开心开心。不瞒侬说,阿拉这年纪的“小广东”也算有幸看到“红线女”、马师曾这两位大牌主演的《搜书院》的。在我的印象中,虹口大戏院门口不很大,要上几个台阶上去的;但里厢很大,看戏的人也很多,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老广东小广东”的。唱戏时,这演员的台词是用放幻灯片打在台边两端的布幕上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阿嬷讲起,虹口大戏院很有来历的哦,民国初期就开始演戏了,伊还是中国境内第一家正规电影院的。这在当时,大戏院不仅在虹口区域,甚至在上海滩上的也是赫赫有名的啊。讲是旧时乍浦路一带的也很闹猛的,像是吴淞路、海宁路、四川路、塘沽路(武昌路)一圈,沿街楼底多为水产铺、日料店、小酒屋,药店、书店、烧鹅铺、菜馆、茶楼、理发店、南货铺、洋货铺等等的有广东人,或是东洋人开的店铺,四处才是:又因为乍浦路上多有日式建筑和寺庙等,所以,乍浦路也就成了“日本街,广东街”的重要组成部分。像是乍浦里、安定里,以及与其西邻的南仁智里都是广东人居多;而乍浦路武昌路、蟠龙街、昆山路、浦西公寓等也都住有东洋人。这辰光,路上还时常能看到穿着香烟纱的广东人,或是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东洋人。讲真的,住在乍浦路有时还真以为是在广州,或是在长崎了(租界时期,在沪约有二十万广东移民,在沪日侨突破两万)。</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听阿嬷讲起,旧时乍浦路也很发达的,通海通路,风水极好,可谓是一马平川。伊南起北苏州路,和租界中心的外滩连接,北至武进路(旧称老靶子路),和老北站的必经之路相连接(当年由于上海火车站的缘故,武进路成为坐黄包车的必经之路),有着悠久历史(至今已有117年)的乍浦路,还汇聚了上海滩上众多的新鲜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乍浦路天潼路上曾有过的由天主教于1864年在法租界创办,公董局资助的,后又迁到公共租界的上海滩上最大的教会医院——上海公济医院(八十五年后改叫第一人民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879年5月28日,大清帝国第一盏电灯在乍浦路上试验成功,而最早受益的乍浦路周边一带的民居,由蜡烛、煤油灯改用为电灯,这样的进步,是何等的幸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12年11月,乍浦路上又出现了一所掀开中国现代艺术教育史上的第一页,标志了具有现代美术教育理念的新型学校的诞生——上海图画美术院(乍浦路8号,后改名为上海美术专门学校),从而构建了一个确立先进的美术教育体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多少年数过去了,时至今日,每当我走在乍浦路上,耳边就会响起阿嬷讲故事时的声音与语调:乍浦路还是条历史底蕴丰厚、建筑风格多样的老马路。这里有1931年建的披亚斯公寓(浦西公寓),有基督教堂景灵堂的配套公寓景林庐,有日本佛教在上海最早开办的分院“東、西本愿寺”,有1920年建造的蟠龙街洋房......可以讲,没走几步就能遇见一幢历史建筑,从英国安妮女王时期建筑风格到折衷主义风格的公寓,从印度佛教庙宇到西洋教堂及多样化的新式里弄住宅,幢幢不同,各有特色。不仅如此,这条路上还曾汇集了虹口大戏院、好莱坞大戏院(胜利电影院)、融光大戏院(现称国际电影院)、東和馆剧场(现称解放剧场)四家影剧院,像是鲁迅、丁玲、刘海粟、徐悲鸿、朱屺瞻、王济远、潘玉良、张爱玲、施蛰存等等大作家大画家还会时常前来观影看戏的,乍浦路还是名副其实的“文艺圣地”……</span></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乍浦路海宁路口</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今昔乍浦路桥</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天潼路上的原公济医院修女楼</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边上的武昌路</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上的极具英式建筑的蟠龙街</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乍浦路塘沽路口上的创立1869年的汉璧礼男童/女童公学</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塘沽路口的浦西公寓</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上的昆山花园</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上的景林庐住宅</i></b></p> <p class="ql-block"><b><i>乍浦路上的西洋总会,后搬到昆明路</i></b></p> <p class="ql-block"><b><i>伫立在乍浦路海宁路口的虹口大戏院遗址介绍</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