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麦

石楼沟

<p class="ql-block">  渭北平原上,每年阳历五月底便开始收割麦子,现在看来,收麦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尤其是在平原地带,收割机往地里一叫,一袋烟的功夫便全是颗粒,有些人嫌麻烦,直接在地头就变了现。回想起小时候老家每年收麦的日子,不由感慨万千。</p> <p class="ql-block">  老家原来种麦的地大多是沟地,有梯田,有坡地,平地很少用来种麦子,大多栽植了果树。那时的物资还并不丰富,但温饱已基本不存在问题。父辈们因为曾经遭受过饥荒年月,使得每家每户对收麦都非常重视,也是各家各户一年一度的大事。有了好的收获,一家人全年的口粮不愁了,心里才会踏实。那时候,中小学校也是要放忙假的,学生娃们得回去帮忙,老师也要回去收自家的麦子。</p> <p class="ql-block">  每年收麦以前,父亲总是提前将收麦用的镰刀、捆绳、麦担、架子车,打场用的麦杈、推耙、木锨,装麦用的布袋等等仔仔细细的拾掇一遍,该磨的磨,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布袋有破烂的地方,整理好交给母亲缝补。只有把所有工具都收拾妥当了,父亲才放心。</p><p class="ql-block"> 拾掇好所有的工具后,父亲便开始到每个地块查看麦子成熟的情况。因为是沟地,收割费时费力,且还都不在一块,所以每年收麦,从前到后,每家基本上都得用上个把个月。为了能够颗粒归仓,父亲总是在查看所有地块以后,在心里排出一个收麦计划,哪块地可以收了,哪块还得些时日,阳面的得抓紧收,阴面的还需缓缓,先收哪块,后收哪块,在父亲心里早已有了一本账,收麦开始。</p> <p class="ql-block">  早上,天刚蒙蒙亮,还在睡梦中的我们便被父母早起推架子车、拿工具、牵牛、饮牛、扫院的声音吵醒,收拾停当,父母才叫我们起床,一起去地里收麦。有时到了地里,天还没有大亮,母亲这时候是最珍惜时间的,总是说“早上凉快,赶紧割,一会就热得不行了”,说着便挥舞起镰刀来。大人割得快,占得宽,我们小孩割的慢,仅占两三行。小孩因为割麦,伤手的情况时有发生,对于小的伤口,大人们通常是把刺厥(一种植物)揉烂,挤出汁水涂抹在伤口处为我们止血,顺便用手帕等随身物品给小孩进行包扎,然后继续干活。</p> <p class="ql-block">  麦子割的差不多的时候,父亲便开始用绳捆绑麦子,小一些的给我们背,大一些的是父亲用担担的。捆好后,父亲先帮我们扶上肩,他再自己将麦子挑上担、扛上肩。一路上,我们往往是小跑两步就找歇息的地方,而父亲总是不紧不慢,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往上走,遇到较为平缓的路段,他便加快脚步,扁担两头的麦子一闪一闪的,闪的频率便是父亲脚步的节奏。把麦子要背、要担到塬上,实属不易。有时路非常远,个别地方的路过于陡峭,甚至坑坑洼洼,现在想想,可能单人走都吃力,而那时背上还有麦子,艰难程度不言而喻。可以说,每一趟都是对我们这些娃娃们的锻炼与考验,每次到半路汗流满面、乏困无力的时候,大人们便会现场教学,“你看这农民好当不,再不好好念书,以后一辈辈就弄这哩”,这可能是成长过程中,父辈们教育我们留下的最为深刻的话语。</p> <p class="ql-block">  背到、担到塬上的麦子,是用牛拉架子车的方式运回去的。往架子车上装麦是个技术活,装不好半路就会翻车,麦穗朝里,秸秆朝外,一层一层压茬装车。这时候,父亲一般会让我站在上面,把他摞上来的麦子一层一层用脚踏实,最后全家齐上阵,喊着号子用绳捆绑,捆结实了。麦子装好后,父亲会让我和妹妹一块坐在上面回家,母亲在后面跟着架子车,沿路捡拾被剐蹭下来的麦子,哥哥在前面牵着牛,父亲架着车,一路往回走。</p><p class="ql-block"> 收回来的麦子,各家各户都放在自家的打麦场里晾晒,晒干后,在收听天气预报没有雨的情况下,一般在下午一、两点时分,便叫来拖拉机拖着碌轴开始碾场。碾场期间,亲戚邻里都会相互帮忙,我们这些娃娃大多躲在阴凉处,用麦秸秆喝着放了白糖的绿豆水,碾场一结束,也是我们最高兴的时候了,在被碾压的柔软的麦秸秆里来回乱窜,翻跟头、捉迷藏,玩的不亦乐乎。</p> <p class="ql-block">  临近傍晚,被接连两次碾压的麦子,麦粒与麦秸秆已经全部分离,凭借着自然风力扬起掺杂在一起的麦粒和麦芒,瞬间麦粒便被吹了出来。当天碾出来的麦子一般是不往回拉的,晚上把架子车的两个扶手往麦秸垛一插,铺上简单的铺盖,便是一张床,小的时候最喜欢和父亲一起睡在架子车上看护粮食,晚上望着满天的繁星,无忧无虑,问着父亲一些无厘头的问题,慢慢入睡,第二天醒来,父亲和母亲早已将麦子晾晒开来,劳作了好些时间,后来,长大一些,看场便成了我的事,约上伙伴或是堂弟一起,夜里有说不完的话,直至深夜。</p> <p class="ql-block">  现在的老家,已经很少有人种麦子了,平地大都栽植了果树,响应国家号召,沟地也已退耕还林,热火朝天的收麦场景一去不复返。每每回忆起小时候老家收麦的日子,仍能隐约闻到那股掺杂着黄土的麦香味,老人们的教导仿佛就在耳旁,那种不服输、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精神仍在感召和激励着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