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夭夭 <p class="ql-block"> 路过白牛元庄交接的地方,看到一片接着一片的桃林,秋雨淅淅沥沥,桃树的叶子别样的青翠,红红绿绿各种名称的桃园招牌树立在树林里公路边,桃叶映衬别样的醒目,更醒目的莫过于路边招卖的果实,薄面粉颊的红桃,新月半掩的黄桃,挨着一块斜面板子逐层排列,个个饱满圆润,静伫路边,不言不语,只看一眼便有点不忍离去,斜风细雨,没有几家出摊卖果子的,再走就不好见到了。买一点尝尝那个,如何?</p> 好多年没有品尝桃子了,总有一些口福难以忘怀。<br> 北边邻居家院子很大,大概南北能走一百步东西能走六十步的样子,居然种满了桃树,春天的桃花层层叠叠,掩盖了低低的茅草房,喊一声不见人,过一会有人才从拥簇的桃花里走出来。桃花那个粉白或是熏红,让别的皮肤还是黢黑的树木不由得低了头。好像这家的老主人并不友好,怕我们这些顽童钻进去捉迷藏碰断了枝条,影响开花结果,早早把院子扎上篱笆,棉花枝陈刺条密密实实,居然进不去。更可怕的是,老主人总是拿一条刺槐棍子,棍子头缠着红布条,PiaPia几声几个孩子早就魂飞魄散了。夏秋时节,隔着篱笆看见这个桃儿尖红了,那个桃儿长圆了,正在观望,老主人走出来,一抬头,一瞪眼,还没有怎么说话,我们都跑远了。后来读到“阎王好惹小鬼难缠”这句话,好像不是这回事啊。<br> 其实自己家里也有一棵桃树,大约碗口粗,怕是四处长枝条冲犯房子,只留下西南方向的一条枝。这棵老桃树只好委屈着,使着蛮劲坚强地生长,小枝条也非常多,春天开花了,就是一个横放的星光闪闪花灯笼,真的是一枝独秀啊,无意中还符合书中写的旁逸斜出之美。花儿谢了,天风暖了,奶奶便在树枝上系绳子扎秋千,几个孩子轮流游秋千,有时争执的哭哭闹闹,奶奶指着旁边的枣树说,不哭不闹是好孩子可以摘枣吃,大家要奶奶摘枣,奶奶说你看枣子没有长红,长红了就是你的,那棵枣树当时并不大,结的枣子不少。春末夏初的红薯长了苗,苗子栽地里,剩下的红薯洗净切开,烧成一片片烤红薯,每个孩子一片,吃着烤红薯小伙伴的嘴巴都是黑溜溜的,吃完了还想吃,奶奶说不可以,这种长过芽的红薯吃多了要坏事。于是大家又眼馋着这棵桃树,歪脖子桃树好爬上去,不等到秋季,也长不了几个,长的还没有鸡蛋大,桃子就被摘光了。桃子毛乎乎的,青愣愣的,很脆,一点甜味也没有啊,好歹有点吃的,哪里还顾得着计较?这颗桃树成熟了的桃子是什么滋味,竟然成为一种的期待。 <p class="ql-block"> 从三爷手里得到的桃子让我感受到桃子的美味。印象中的三爷身板瘦弱,能说能唱好像还可以写对联,有时拿起两块铁板叮叮当当唱一曲,我们听不懂是什么,村里别的人也似乎当笑话看。三爷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别的大事情,一样的做庄稼活,比如播种浇麦打场,好像气力不济,不能做的很熟练,不过不能闲着,毕竟是农民,要受到生产队长的管理,那就拉土粪晒粮食吧。天气很热的时候,老桑树长的根深叶茂,我们在树下挖泥巴,有的上桑树找桑椹吃,几个孩子忽然大声嚷起来,原来三爷拿出几个大桃子,笑呵呵的给大家一人一个,好像没有见到这么大的桃子,一只手拿不住,两只手捧着,来不及洗一下,一口咬下去,那么甜那么软一股甜丝丝的流水一直灌到肠子里,连桃核也要反复舔舔,准备扔下,伙伴提醒不要扔等晒干了吃桃仁,很香的。我们问三爷从哪里弄到这么大的桃子,三爷说,几个人跑了八十里到北山,为生产队拉打场的石磙,山里长的桃子就是不一样,是用红薯干换来的桃子,好好吃吧,下一次进山拉石头再给你们带一些。果然在我们的期盼中,三爷又一次拉石头回来带回许多大桃子,大家再次分享到桃子的美味。大家又期盼三爷每年都去拉石头顺便带回大桃子,可惜这样的好事情就这么一回,队长嫌他拉车没劲拉不多耽误事情,大桃子就无从提起了。</p><p class="ql-block"> 最好吃的桃子莫过于三姑家院子种的一棵黄桃。三姑的村子,十几户人家,门前的一条水渠时宽时窄,宽处就是池塘了,有许多随风摇摆的荷叶,水渠边就是高高低低的房子大大小小的院子。三姑的土房子三间,门前小冬青树围起来的院子挺大的,一圈篱笆墙里种植的柿子枣树有几棵,黄桃是唯一的一棵,是我最惦记的一棵。我那时候没有节令的理解,经常想去三姑家,有时去的早桃子不熟,有时去的晚桃子没有了,终于有一次赶上合适的时间,来到院里,看见黄澄澄的满树桃子就跑过去,三姑说,别慌别急,有的还没有熟,有的熟过头,要会挑选。三姑顺手摘下几个给我,从桃子中间稍微用力一扣,桃子裂开了,桃核出来了,甜甜的味道扑面而来,软软的入口,不急着咀嚼,先默默的品味吧。那年头没有雾霾灰尘的,不用洗直接开吃,第二个就吃的快了,一口气吃三个,没有桃核的困扰,放心吃好吃饱吧,肚子里心里满满是桃子的甜蜜味道,吃饭时打嗝了喷出两块桃渣,真是难为情啊。下午走时,又眼巴巴的看着桃树,小孩子的心情还能瞒过大人么,三姑已经把我的书包装满了,来,你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路上不要把桃弄丢了啊,也别把你弄丢了。哎哎,还是亲戚好啊,管饱,你看北边邻居老头拿着棍子,防着你凶着你,咋能一样啊。</p> <p class="ql-block"> 再也没有吃过这样好的桃子了。</p><p class="ql-block"> 从元庄公路边买回来的桃子,两个红桃,两个黄桃,每个接近一斤重,够大的,放在桌子上,鲜净的颜色,饱满的个头,真希望在地头买回来的果实能够复原我童年时的口感滋味,不过还是失望了,闻着没有甜味,切开还是没有,吃起来脆硬的,入口才有那么一点点甜。原以为超市里街头的水果为了防止熟烂,大都是七八成熟,总是得不到真正的果实味道,没有想到地头的果实也是如此。桃子这种果实也真的不好把握,七八成采摘农户商户可以多寄卖两天,正值成熟又容易烂掉。我曾想,七八成成熟再搁两天后或许就正值成熟,其实很难把握的,今天尝一口不好吃,明天尝一口烘了,浪费啊,于是这些年很少购买,当然也很难尝到记忆中的滋味。</p><p class="ql-block"> 记忆中的滋味,到哪里能够找到呢?</p><p class="ql-block"> 去年,新冠疫情正浓时,呆在老家躲避疫情,在老家亲手种下一棵黄桃,可能再过三五年,就能够吃到真正成熟的桃子了。田间地头走动,夕阳西下,偶尔几声鸦叫,老迈的村落在红色余晖里寂寞地歇息,记忆里那些老人还只有些飘渺的影子,邻居那位老人很多年前去世,依稀记得他有长长的白胡子,他的孙子已经带着孩子到外地定居生活,老家留下两处院落,扩建房子早已让桃林不在了,相信时光穿越至今,他不会再吝啬那些桃子。奶奶去世多年了,临终时颤颤巍巍的老态,无法让人想到,她也曾是地主家的女儿,一度衣食无忧养尊处优,后半生找吃找喝安顿一家十口人,终生辛苦,活到九十六岁,熬走了很多磨难。三爷也去世很多年了,不能再听到他咿咿呀呀的唱腔,作为地主后代被各种打斗,无法明明白白的诉说促使精神紊乱,只有掩人耳目的自言自语。三姑临终埋在那颗黄桃树的位置,路过她的村子,坑塘已经盖上房子,黄桃树早已不在,三姑的后代入城多年,据说做了不少生意,很少回来,她的坟茔很小,秋风吹落的树叶覆盖着坟头,好像快与土地一样平了。</p> <p class="ql-block"> 过去的只能过去,那棵桃树已经长出新枝。</p><p class="ql-block"> 又恰逢今年的中秋节了,吃过一个桃子,还剩余三个桃子,放在桌子上。虽说滋味不可口,毕竟是一个节日应景食品,似乎吃了就是过节了。贫困年代平常东西都视为宝贝啊,过去别人给我桃子,为什么那种味道至今难以忘记,就因为那段时光贫穷苍白,一颗桃子成为最鲜艳的记忆亮点,不仅记住桃子的味道,也记住老一辈的善良慈爱,更记住他们面对特殊年代的窘迫无奈。今天桃子随处可得,吃它只是情怀所在了,这滋味一般的几个桃子,想留给女儿品尝,她在杭州工作,看样子她要定居在杭州,也许观钱塘风月闻吴越丹桂,想留给儿子品尝,他在长沙学习,看样子也要留在长沙了,是不是能够像伟人那样,会中流击水浪遏飞舟呢?我有桃子啦,品尝桃子的人呢?风吹帘动,四顾无人,奥,附近有个读书的侄儿,送给读书的孩子,祝他有远大前程。</p><p class="ql-block">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期待我种植的小桃树,开出更多的花儿,艳艳的红,甜甜的果,装点我的梦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