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最近在家整理唱片偶然发现这张鲁道夫·施瓦茨(Rudolf Schwarz)维指挥的匈牙利狂想曲第二号,演绎非常出色, 但之前对这位指挥的了解甚少。网上查阅了一下有关历史资料,发现这位当年在纳粹集中营里命悬一线的指挥,侥幸死里逃生,经历坎坷,捡回了一条性命,后努力恢复,终于重返舞台,才有了这些后来的录音,不由对这位艺术家肃然起敬。</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鲁道夫-施瓦茨于 1905 年出生于维也纳的一个犹太家庭,六岁时开始学习钢琴,不久后开始学习小提琴。 但他的父亲反对让儿子成为专业指挥家。 为了能完成歌剧院获得音乐课的学费,他不得不靠自己赚钱学习音乐课程。 他曾师从作曲家理查德·罗伯特、汉斯·加尔和理查德·施特劳斯。 1922年他 17 岁时,已进入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管弦乐团和维也纳爱乐乐团拉中提琴,并于 1924 年在杜塞尔多夫作为指挥家赛尔 (Georg Szell )的助手首次执棒指挥。施瓦茨还担任了 Rheydt 合唱协会的总监。作为卡尔斯鲁厄国家剧院的第一任指挥,他凭借优雅的风格和对作品精确的把握赢得了良好的声誉,一直到1933 年纳粹上台后, 做为犹太人的他因被种族歧视而被解雇。<br></p> <p class="ql-block">1936 年,施瓦茨曾担任柏林 Kulturbund Deutscher Juden (JKB) 的董事,这是一个当时被纳粹头子戈培尔 (Goebbels) ,通过纳粹宣传部支持的德国犹太文化组织,该组织允许犹太艺术家为犹太观众表演。 1936 年至 1938 年间,施瓦茨还在哥德堡进行了指挥。但没过多久,纳粹便以私自兑换外汇的罪名在 1939 年将他关进监狱,1940年获释。1941 年 JKB 解散,施瓦茨被送进奥斯威辛集中营,后又被送到萨克森豪森,并于 1945 年被关在贝尔森集中营。 在那里经过十周的折磨和艰苦劳动后,他被选入毒气室等待被秘密屠杀。但在最后一刻他侥幸被缓刑,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吊起来,历尽摧残,导致双肩的肩胛骨骨折。然后他又被转移到萨克森豪森,在那里第二次准备以毒气处决而驱逐出境,时刻听候和等待处决的命令。</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在某些其他的传记中,有说法是著名的指挥富特文格勒的妻子(Zitla Furtwängle)通过她的影响力拯救了施瓦茨,但事实并非如此。据施瓦兹的继子 Peter Ohlson 说,Zitla Furtwängler 曾在 1946 年 9 月在哥本哈根见过施瓦茨,也就是他战后指挥第一场音乐会的第二天。 “我的继父知道她的丈夫声称他救了犹太音乐家,并认为是她救了他并试图感谢她,但她否认为他做过任何事,” 彼特回忆说。 “差不多一年后,施瓦茨知道了真正在当时暗中帮他死里逃生的人,他在 1957 年 1 月接受《新闻纪事》采访时曾提到这段经历,但他不想公开真实的故事和关于他的错误信息。” </p><p class="ql-block">“非常奇怪的是,集中营中的某些犹太人因法律案件当时悬而未决,却幸免于难。二战争爆发后的第二天,我的继父以兑换货币罪名被捕入狱,但此案之前从未被提起过。十个月后他被释放后,最终被拘捕并送往奥斯威辛集中营,但可能正是因为这个悬而未决的案件,他才得以幸免于难“。Peter回忆时这样说。</p> <p class="ql-block">1945 年 1 月,施瓦茨最后被送到贝尔森的死亡集中营,随时面临去毒气室的威胁。三个月后集中营被解放,奄奄一息的施瓦兹的体重大约只有几块石头那么重,而且差点死于斑疹伤寒,当时命悬一线。</p><p class="ql-block">他在搬去瑞典之前,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并在那里认识了格丽塔,也是他的第二任妻子。病愈后他曾一直担任商店的收银员,直到 1947 年初,他在英国的兄弟本诺 (Benno) 才帮他谋到一份在伯恩茅斯市立管弦乐团工作,终于他又回到了自己喜欢的舞台。</p><p class="ql-block">由于双肩胛骨曾受到严重的伤害,他后来的指挥动作,主要只能靠右手的小臂和手腕的力量,左臂偶尔辅助一下。</p><p class="ql-block">他的手腕挥动指挥棒的动作虽幅度很小,但是有力,精准,灵活。从他的指挥风格里可以感觉到塞尔(George Szell)对他的影响,他的风格简洁,干净利落,乐句细腻,织体清晰,声部平衡,整体性强。</p><p class="ql-block">在他留下的有一张和大卫-奥伊斯特拉赫合作的勃拉姆斯小提琴协奏曲的DVD视频里,仍可以看到指挥台上当年集中营的这种摧残对他的指挥风格的影响。</p> <p class="ql-block">李斯特创作的19首匈牙利狂想曲是他最受欢迎的作品系列之一,这其中的第二首是我最喜爱的李斯特作品之一。这些作品开始都是为钢琴所作,后由于广受欢迎,李斯特又改写为管弦乐作品。匈牙利狂想曲第二号,作于1847年创作,是题献给特里基伯爵(László Teleki)的独奏钢琴曲,于1851年出版,当时就受到听众的喜爱,李斯特后来与另一位奥地利作曲家法兰兹·杜普勒共同改编了一个管弦乐版本,于1875年出版,同年,李斯特亦推出了这部狂想曲的双钢琴版本。</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十八世紀初,匈牙利盛行不少发源于民间的具有吉普赛风格的舞曲,也叫維尔本科斯(Verbunkos)舞曲,這些舞曲当时常用于军队招募之用,其字根即來於德語「Webung」,意为“征兵”。这个风格是以慢速的拉桑舞曲(Lassu或Lassan)与快速的弗利斯卡舞曲(Friss或Friska)相互交替,并用鮮明的附点音型及三连音节奏特征,再加丰富多彩的小提琴裝飾音。这种音乐风格具有明显的吉普賽音乐特有的节奏感,热情奔放特点,被很多音樂家如李斯特,舒伯特,贝多芬等采用。</p> <p class="ql-block">匈牙利舞曲管弦乐版第二号的开头第一部分是升c小调前奏开始的“拉桑”舞曲,低沉,沉重,由缓板进入行板。这一开始的旋律主要围绕于中低音区域,并且加入了大量的装饰音:如长倚音、快速音阶式的花音、琶音、分解和弦等,施瓦兹指挥的英国爱乐乐团的进入十分整齐干净,弦乐声部的处理流程自然,小提琴,中提琴声部层次十分清晰,大提琴与低音提琴的几个声部按照乐谱表现出的密度感与沉重充满了张力,动人心魄。随后的单簧管的进入十分出色。这个作品的开头通常主旋律较为连贯,但伴奏部分作曲家指出需要较为“沉重”,副旋律则配上三度和弦的对答,施瓦兹对作品的把握有着塞尔的那种清澈与简洁,整体结构深沉大气。</p> <p class="ql-block">匈牙利舞曲第二号原本是李斯特原来为钢琴写的,钢琴原版里有很多炫技技巧,李斯特曾受帕格尼尼影响很大,并在钢琴作曲中加入很多装饰性技巧,对这个作品的演奏技巧很高。开始的部分,要求低音的和弦十分有力,并辅以踏板,以达到低音声部沉重的效果。</p> <p class="ql-block">乐曲的第二部分为“弗利斯卡”舞曲,升f小调,“弗利斯卡”本身带有“活泼”的意思,因此这部分节奏相对明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施瓦兹的演绎对节奏的处理轻巧灵动,快乐而充满激情。他对这个作品的tempo比我听的其他版本的速度更快一点,却并未显得匆忙。在开始的序奏之后第一段过场音乐,逐渐交互,轻快活泼,最后把气氛逐渐推向结尾的高潮。</p><p class="ql-block">这一段落里,李斯特用了很多的高难度的技巧,大量的八度和三度、分解和弦、起拍短倚音、单音重复、反方向双八度等,在钢琴的版本中更容易感受到作曲家对技巧的各种细节。而在交响乐的版本中,要在快速的节奏中让各弦乐与管乐声部配合默契又保持织体层次不乱,十分具有挑战。施瓦兹因为其小提琴和钢琴的功底,让他对执棒的乐队节奏与韵律十分精准,对各声部的进入,三连音,装饰音的细节仍表现的十分清晰有序,特别是弱奏的处理,十分出色。</p><p class="ql-block">乐曲在交互的舞曲对话中层层推进,从开始舒缓而沉重的较慢节奏,逐渐在两个舞曲节奏及弦乐、管乐的交互变化中发展,到以最快的速度干净利落的结束,荡气回肠。</p> <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喜欢的匈牙利舞曲第二号的另一个演奏版本,是老一辈指挥家Albert Wolff指挥欧洲著名的巴黎音乐学院乐团的单声道版本,巴黎音乐学院是历史上音乐家的摇篮,培养出大批顶级的音乐家,这个乐团也是世界顶尖的乐团之一。</p><p class="ql-block">这张Decca公司的单声道黑胶唱片音效极为出色。Wolff执棒的乐队开头就有让人共鸣的效果;弦乐大提琴及低音提琴(Cello, Bass)声部的效果突出,表现出非常沉重的感人的效果,legato 自然优美,小提琴琴部声音细腻,整个作品的声音密度感和厚度极为出色,低音厚重而富有弹性,非常有冲击力。</p> 每次听到这个作品的开头,总可以感受到一种驱散不了的乌云密布,苦难深重,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不由让我想起疫情笼罩下悲情的世界,哀鸿遍野,绝望和无助笼罩,每天充满了死亡与抗争,挣扎与无助,不幸与万幸;疫情还没结束,俄乌战火又起,三分之一的乌克兰人背景离乡成了其他国家的难民;而去年巴以冲突有让无辜的巴勒斯坦平民死伤无数。<br><br>再听这个作品,仿佛就像是现实生活的浓缩:当年从集中营里死里逃生,命悬一线又侥幸活下来的施瓦茨,当时可能没想过后来还有重返舞台的日子;本来生活无忧的普通人,却因突如其来的战火背井离乡。世界原来可以是这样充满光明,当年如果没有希特勒当政,世界就不会有当年的二战;而现在的世界,但凡换一个领导人,国家的命运可能就是阳光明媚,快乐如初,就像这个作品无比欢快的结尾。<br><br>从纳粹集中营幸存的施瓦兹后来担任北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和首席指挥一直到 1973 年, 1994 年在伦敦去世,享年 88 岁。<br><br>如果没有战争,没有人祸,世界和我们的日子本该是美好的。<br><br> <br><br> 疫情中的音乐札记<br><br><br><br>原文于2021年9月18日 载于本人的美篇专栏,2024年7月18日修改。<br><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