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心动魄911

高潮

911事件已经过去20年了。然而，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我总会回想起当年发生在我身边的两件事。 911 恐怖袭击 （网络图片） 2001年9月11日早晨，我被一阵歇斯底里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我迷迷糊糊地拿起听筒，听到电话那边一个更加歇斯底里的吼声：“卧槽，哥们儿！你丫的还睡觉呢！出大事了！”。我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我就问他什么事值得这样大惊小怪。他说：“别说了。快起来，赶紧把电视打开，飞机撞楼了！” 给我打电话来的这位朋友，严格的说起来是我的老板。2001年的时候，我正在美国加州洛杉矶的一个 start up 初创公司。他人在国内，是这家初创公司的投资人之一。由于美国东西海岸的时差，事件在纽约发生的时候，我在洛杉矶还在睡梦里。

这位哥们儿人在北京，已经在网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在家里给我打的这个电话。我赶紧爬起来，打开电视。就看到电视里面纽约世界贸易中心双塔正在冒着浓烟。当时那个场面，我觉得这不过是个电影画面。他在电话里扯着嗓子大喊：“不是TMD电影！你还看什么电影!是真的，刚刚发生的事情！” 我看着电视里的连续不断滚动更新的画面，听着里面的解说，心里是越揪越紧。
就在这个时候，公司负责运营的一个副总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但如此，更要命的是，据说还有两架飞机正在从东海岸向西飞过来。大概已经飞出来一个多小时，快两小时了。目的地也许就是洛杉矶和旧金山。“有没有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他问我。

这里需要说明一点: 我们当时在洛杉矶的 start up 搞的是电讯业务。就是提供美国和中国之间的部分通信服务。公司的地点是洛杉矶市中心的 One Wilshire 大厦。这栋大楼在美国通讯行业是很有名气的。因为她是美国西海岸两个重要的通信枢纽之一。全美国最密集的“Meet-Me Room” 就在这栋大楼的4层。美国和亚洲之间至少三分之一的电讯流量经过这里。美国和亚洲很多著名的大通讯公司在这里都有自己的 “Meet-Me Room”。
One Wilshire 和 “Meet Me Room” （网络图片） 如果说，袭击世贸中心双塔是打击美国的贸易中心，袭击五角大楼是打击军事中心，那么袭击 One Wilshire 就是要打击美国的战略通讯枢纽。我们公司的办公室在大楼的26层。我们的 “Meet-Me Room”在大楼的4层。所以，听到还有飞机正在由东向西飞过来的时候，我们当时的紧张和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听到这里，我马上就跟这位副总说：“你通知大家，注意安全，先不要去公司上班。我跟老板商量一下，再做打算”。我马上打电话给我们公司的一位在美国的老板，把我们了解了情况碰了一下。然后，立即召集公司的几个管事的，一起和老板开了个短会。决定：大家注意安全，不要去办公室和机房，不要去洛杉矶市中心；会后由我去公司看看情况，再做决定；并且按照 the worst case scenario 安排了几件防备措施。开完会，我抓起车钥匙。就上路了。
洛杉矶的 One Wilshire 大厦 （网络图片） 当时，我住在洛杉矶北部的Burbank。这个地方离我们在市中心的 One Wilshire 办公室有12个 mile，平时要45分钟的车程，因为平常上下班的时候，洛杉矶那边比较堵车。不过，今天早晨路上没有什么车。从我住的地方开车也就10分钟就下了高速。但是，刚一进入洛杉矶就发现情况不一样。街上有很多荷枪实弹的美国大兵。当我开到离公司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被几位大兵拦住，问我去到哪里？去干什么？我出示我的工牌，驾照和我的公司名片，因为名片上面有公司的地址。他们让我打开车门和后备箱，检查了一遍。就把我放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在街上看到这么多荷枪实弹的真正的美国大兵，穿着迷彩服，戴着钢盔，钢盔上还有好像什么东西，不知道是不是GoPro。到了 One Wilshire, 我想进入大楼的时候，却被一个男保安拦住，说谁也不许进去，什么时候能进不知道。不过，还给了我一张事先打印好的小纸片，让我打这个电话去更新消息。没办法，只好开车出来。在车里给老板打电话告诉他这边的情况。也给国内的这个老板打电话汇报一下。到这个时候，只能说托老天保佑。或者用英语大家经常说的那句话就是“wait and see”。

后面情况，大家都知道，并没有恐怖袭击的飞机真的飞到美国西海岸。但是那天的情况，也确实是惊心动魄。然而，我的911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下面的这段，是发生在911几天以后。是我和我的一位老师之间关于911和中国人的一次对话。 我住的Burbank这个地方因为是靠好莱坞比较近，有很多在好莱坞的从业人员和到好莱坞来打工的都住在这边。不少人就业余时间开了各种各样的培训班。我就上了一个摄影班。开课的这个老师就是在好莱坞工作的一个摄影师。他的太太是位演员，还来这个班客串过一次摄影模特。我记得那天我们是讲的是彩色照片的冲印。然后，自己去暗室印制彩色照片。上课前，这位老师就问我说能不能下课后等他一会儿，有些事情想和我聊一聊。 刚坐下来，他就说：“No Offense！”然后，直截了当地问我一个很尖锐的问题：“911以来的这几天，我听说有些中国人很高兴，认为美国活该。你觉得是真的吗？”我深吸了一口气，说911绝对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悲剧。然后问他为什么对中国人的看法感兴趣。他看了看我说：“我和中国人有永远割不断的情缕。” “如果是真的，你这么看这件事？”他追问我。

我看了看他，用尽量平和的口气说：“我也听到了这种说法。这样吧，我跟你说说在911之前的一些事情，也许可以换给角度来看同样一件事情。”

“去年，中国驻南斯拉夫的大使馆被美国飞机发射的导弹击中了。当场就死了3个人，十几个人受伤。那些日子，在中国的几个大城市，都发生了很大规模的上街，游行示威。中国老百姓对美国的做法非常愤怒。好不容易过来大半年，事情平息了。紧接着，今年4月份，又发生了中国和美国的飞机在南海上空相撞。中国飞机落海，飞行员找不到了。美国飞机受伤，降落到中国的海南岛。这次，中国老百姓刚刚被平复的情绪又被扇着了。而且，这件事直到上个月才算基本了解了。”
“你看看，从上个月到今天，这才几天呀？所以，911发生了，中国老百姓有他们的情绪，也并不是不可以理解。”

我问他：“我不知道我这个说法是不是有一定的道理？”
他没有说话，看了看我。然后，掏出了钱包。给我看钱包里面的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大概4，5岁的小女孩，正在弹钢琴。他跟我说，这个女孩的名字叫Rongrong。是他们夫妇俩3年前从中国安徽领养后，带回美国来的。当时，Rongrong的左眼有非常严重的残疾，几乎是失明的。现在好多了。她非常的可爱，是我们的“甜心”。又絮絮叨叨地告诉我Rongrong 有多聪明 。。。我看他说到Rongrong的时候，一扫刚才脸上的忧郁，两眼放光。满满的幸福全都写在脸上了！

他也意识到说的太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过头，接着对我说：“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坦白地讲，我还是很难接受‘美国人活该’的这个说法。”他叹了口气，说：“不过，我怎么理解并不重要。最重要，也是 Rongrong 的妈妈和我最担心的是：10年或者20年以后，Rongrong 长大了。到了911这一天，如果她来问我们这个问题，我们应该怎么回答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