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饰

宁宁

　　…很早很早以前，早到我还是八、九岁黄毛丫头的时候，见到家中就有这样一件旧银饰，不被人重视，随便躺在老柜的抽屉中。不知什么原因，我见到它就不胜喜欢、爱不释手，便问奶奶要来这只连奶奶也不知出处的银簪子，藏在当年小姑娘的我认为最为隐秘且漂亮的盒子中，从此它从未离开过我直到如今。

　　其间我有了许多更为美丽的首饰，它们无不或金光灿灿、或珠光宝气，可是我总是对这只满身绿锈的银簪子念念不忘。它精美的工艺展示着它曾经受过的雕琢：在一朵盛开的莲花上，有着这样的一个六角亭台楼阁：六扇窗户上方悬挂着各式吉祥挂件，亭台楼阁外面有走廊，好像为相恋的男女提供遮风挡雨互诉衷肠的场所。从它的包浆来看，这应当是一枚清末的旧饰，已经无从考查是我的哪位先人的饰品，但我总觉得当旧时女人留下这只簮子的时候，也留下了它的故事。

也许这是一个满怀心事的女子的饰品，她的心情可能在阳光下灿烂，也可能在夜幕中黯淡。只因这只簮子是她相爱的人在阳光明媚下赠送的定情物，而今晚以后她却要远嫁他乡，新郎却不是相爱的他。满怀心事，终须含而不露，人前要佯装快乐，独处才能在黑暗中悲戚。手执簪子不禁悲从中来：“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多情自古伤离别。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她的爱情也像这朵生在簮子上的莲花，可能在清晨绽放，却只能在暮时枯萎。这些都由不得旧时的女人，但我知道这只精美的簪子一定会一生都佩插在她的一头秀发上，伴随着她直到永远……。

也许，也许这是一只记录着快乐的簮子，谁知道呢？当一切光华淡去时，我的先人，它的主人的故事也湮灭在时光中，幸而它还在，还时时让我遐想着它曾有过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