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的老师们

刘亚丽

横 中 的 老 师 们<br>- ------写在横中五十周年校庆时<br> 三十年前的横山,四面的黄土山丘环绕着一座灰蒙蒙的县城,灰蒙蒙的城里活动着一些神情举止近视相同,言语谈吐没甚差别的人群。那时没有电视,更没有互联网,连报纸都很少看到,我们完全不知道县城以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不知道从小司空见惯的人群以外还有一些什么样的人。<br> 1976年我从小学升入横中,窑洞还是一样的窑洞,教室还是一样的教室,可我看见了不样的人,他们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们来自全国各地,他们说着北京话、上海话、关中话,他们的言语谈吐、神情举止和当地人有很多不同之处。黑义忠、张锦民两任校长刚柔并济、冲和淡泊、学识渊博、治学有方。物理老师白子文、王国成夫妇充满书卷气的婚姻生活令我们向往;白老师课讲得好,人长得高大帅气,有一股气定神闲、濡雅倜傥的名士风范;我们女生平日喜欢猜测探讨王老师的出身和家世,她的历史背景像迷一样吸引着我们。从王老师的身上,我们体会到什么是大家闺秀。教数学的钱运章、马巧妙老师的爱情故事是我们课余时间美丽的谈资,我们因此盼望自己快快长大;教音乐的胡吉芬老师走路像跳舞,她普通话讲得字正腔圆、干净利落,人不怎么漂亮,却有一股出尘脱俗的超拔气韵。她不但会唱歌跳舞,还会裁剪刺绣,她把女儿打扮成五彩缤纷的花蝴蝶,在校园里飞来飞去,非常养眼。我们这些土头土脑的女生无比羡艳之余又常常迷惑不解:她是从哪里搞来这么好的布料,这么时髦洋气的式样?有一位英语教师叫陈凤丽,是上海人,她个子不高,但体态阿娜多姿,她的衣着打扮与众不同:上身是一件宽大松散的低领衫子,下配一条细窄短小的紧身裤,把人衬托得十分飘逸典雅。她总是笑盈盈的,光洁的额头熠熠生辉。多年来我一直喜欢穿随意宽大的上衣及紧身裤,喜欢将一个夸张的大脑门一览无余地亮出来,皆缘于对陈老师的模仿和崇拜。当时传说陈老师和远方的恋人是用英文互传情书的,被上面怀疑和海外有关系而发配到偏僻的陕北。陈老师清新脱俗的风度气质,她的英语,她的恋情,她的上海话,让我们心醉神迷,惹我们浮想联翩、天马行空。<br> 还有我的班主任李锦致老师、教数学的王自政老师、教化学的魏世瑜老师。。。。。。。他们戴着一顶顶右派、反革命、历史问题的帽子,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从大都市发配到这个荒凉闭塞的小县城,他们吃尽了苦头,受尽了屈辱,他们把青春年华、半生心血、一世梦想,都奉献给了横中,他们没有一声叹息,绝无半句怨言,他们不但教书,更重要的是育人,他们让我们看见了天空和海洋,并为我们编织了翅膀。我们不再站着,蹲着,不再一只胳膊从背后探过去拉扯着另一只胳膊,做脑子空白、两眼发呆、一片茫然状,我们心思涌动,欲望勃发,我们有了飞的冲动。<br> 高一上半年的一个午后,我和童年伙伴兼校友王艳霞靠在我家院子的石磨盘上,望着西天边的一片白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傻话,我说,咱们长大去美国吧。王艳霞附和到:对,咱们不去阿尔巴尼亚,咱们就去美国。我们的对话正好被从身边经过的我祖母听到,她立刻跑去告诉了王艳霞母亲,两位长辈大呼小叫到:这两个死女子要出乱子啦,她们怎就想着要去美国那种日脏。<div> 去年冬天,已做了大学老师兼歌唱家的王艳霞从郑州打电话给我,她像小时候一样尖声叫到:亚丽呀,那时候美国在咱们的意识里可是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是暗无天日里的鬼子呀,咱们竟商量着要到美国去,真是奇怪呀!我对她讲,不奇怪,因为那是我们的梦、非分念头和奇思异想。<br> 那样的美梦,那样的奇思异想缘于我亲爱的母校横中,缘于我尊敬的横中老师</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