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散记〕武江波 / 要罗山上的要罗村

黄河韵

要罗山上要罗村

武江波

榆次白龙河谷旁有座要罗山，海拔1340米，绵延40多华里，是榆次东北面与寿阳县的界山，也是榆次境内白龙河、龙门河的发源地之一。要罗山古名王胡山，又名杀熊岭，地势险要，附近的村庄有“要上天上，要罗山上”“上了要罗山，伸手能摸天”的民谣，相传隋末唐初名将罗士信曾镇守此山，故名要罗山。

要罗山东南面的向阳坡上有个要罗村，因山得名。要罗村为通京古官道必经之处，因此人们在这里依山开栈、傍道建村。要罗村与其它旅栈地不同的是，村子地势高耸险要，特别是村外有四十里黑松林，古时有强盗出没，属凶险路段，到达太安驿才算平安。这一带柏树也很多，榆次、寿阳境内各有一个柏林头村，意为柏树林的尽头。这里地处山区，山路弯弯，有人说有七十二道弯，当年为保平安，还设了七十二座五道爷龛，可见在此地行走平安最重要。

要罗村由于地处要道，过去曾经商业繁荣。村虽不大，但名声大，曾名“东范镇”，又因古时传递峰火，也称“燧城镇”，在1935年版的《山西省境图》中还称该村为“要罗镇”。后随着时代变迁，才慢慢失去了昔日的繁华。

我们一行四人探访了要罗村。从山下古道过来，便望见村门，这是一座纯石头搭建的石洞门。由于是山道，因此洞门前后的路也是微微弯曲的。门内山坡后，右面路旁有一棵高大的古槐树，看样子有几百年的树龄了，不知何年所植，像一个尚健在的老人，在村边迎接着远客。往前走便进了村街，左边大院的西南角也有棵老槐树，树冠展开如伞，蔽荫着脚下的土地。这棵老槐树树老中空，怀中又长出一棵小树，村人说，那叫“槐抱椿”。这棵老槐树和村头那棵相呼应，昭示着这座村庄的古老。槐树下的院子很大，后有两层窑洞，上层为十字窑洞，结实宽敞。上窑与下窑有砖梯贯通。下层窑洞中，现在还有村人居住，院里植种庄稼蔬菜，可以说庭院深深、生机勃勃。院曾是一家银店，古时可兑换钱票，如今仍能看出当年气势。院对面隔路相望的是个当铺。大概人们行旅途中没钱了，在这里可以物典当，现今还残留有一面雕有铜钱图案的墙壁。再往前去，沿途是十几家车马店，当年可住车马、骆驼队，村人说，这些建筑在抗日战争时，被日本军队“扫荡”时放火烧毁了。

听说我们要寻古迹，问历史，村支书叫来几个老人，七嘴八舌地给我们讲述。讲的最清楚的叫牛润七，是个花甲年纪的人。他手里拿着镰刀，看样子是刚从地里回来。他是街边最后一所庭院的主人，领我们观看了院落，还掲开木盖子，让我们观看院里开凿的两眼水井。他家是一卖水院。院内有两眼水井，供住店旅客的骆驼、马匹等饮用。

牛润七祖上从太谷上安迁来。太谷上安村是个著名的古堡式村落，研文习武者众多，出过许多的文臣武将。总兵兼提督牛天畀为清初五十功臣之一，战死在云南疆场，乾隆皇帝亲为其撰写了祭文，并审定了《牛天畀传》，上安村的牛总兵府上有御赐镏金牌匾。当年太谷在外经商者众，但一说起通京大道要罗段上的黑松林，不免谈林色变，因为常在这里遭劫。于是牛姓一批人到此入住，以护卫一方平安。如今牛和逯为村中的主要姓氏，牛还是第一大姓。村外西南也有一处牛总兵墓，建有很气派的塔。这位村民的爷爷不仅是村里名人，在周围一带也很有名。爷爷官名叫牛蕤，小名英凤儿，人们送个绰号“草上飞”，一身功夫。古稀之年时，一群小伙子抱住他的胳膊腿，却被他一转身甩得东倒西歪。他行侠仗义，曾在古道上高声叫战强人，无人敢出来应战。

牛润七还带我们看村边残留的一座古庙。这古庙大殿、配殿、耳房都有，只是荒芜了。院中茅草野花有一人高，大殿内有三尊佛像，大概是后塑的。有人说，殿内石柱值钱。果然，从地面到房顶两根通天方柱直立，都为整根砂石，很难得。牛润七说，这里是座关帝庙，古时关帝为保平安的护法神，官道上行走，大都要拜拜关老爷的。这里后来还曾经是村里的小学校，自己儿时就是在这里读的书。庙对面还有古戏台，因久不唱戏，便被拆卖了。村里据说还有其它寺庙，如法通寺、山神庙等。

我们一起出村到古道查看，这是榆次保留最好的一段古官道。道上古车辙印迹明显，那是千百年才能在石路上磨出的辙印。我们还看了路边开凿之痕迹，能看出铁杵敲打的痕迹。在那古代，修筑这条古道，要付出艰巨的努力。站在古道遥想，当年道上繁忙，南来北往的商旅、进京赶考的书生、开拔的军队……真是：古道苍苍、山风猎猎吹过岭上；老路幽幽、绿草萋萋长满路旁。

回村的路上，牛润七说村里还有自然村的散户，曾叫一里、二里、三里堡，或叫“东堡儿、西堡儿”，都已无人居住了。

如今的要罗古村安宁、祥和，四十里黑松林成为国营林场，村里不少人成为林场的护林员，旁边立起的是记载路段和护林责任的划分墙。村里孩子们到城里去上学了，大人们也到城里居住了，城市化的浪潮中，大部分是老人在村里留守。老人们在村里种点蔬菜、庄稼，这里地好，农作物品质好。现在撤乡并镇，当年繁华的要罗村成为什贴村的一个村民小组了。

告别要罗村，回首其昔日繁华，心中不免一些感慨，述以记行：要罗山上要罗村，古道苍莽黑松林。车喧马嘶多少事，隐入山梁荒草中。

古官道上的要罗古村，有着自己独特的历史厚重。

2021.9.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