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彭苏新作：残阳如血：重占遵义战役中的红3军团（上） 载于河北《文史精华》2021年第8期

西藏之恋

残阳如血：重占遵义战役中的红3军团（上）

贵州 彭苏

1935年元月遵义会议后，北渡长江入川的中央红军在土城与川军激战失利后，被迫两渡赤水回师黔北，第二次占领遵义，取得了长征中最大一次胜利——遵义战役。然而，红军大胜的背后却付出了极为惨重的损失，尤其是彭德怀领导的红3军团损失之惨重，却是很多人所不知的。

损失惨重的土城之战和扎西缩编

遵义会议后，复出的毛泽东和中革军委制定了《渡江作战计划》，明确指出：“我野战军目前的基本方针，在由黔北无地域经过川南，渡江后转入新的地域协同四方面军由四川西北方面实行总的反攻”，约35000人的中央红军兵分3路离开遵义，向川黔边的赤水地区集中，准备渡江北上入川。

林彪罗荣恒率领红1军团和红9军团先行向赤水县城进军，为全军渡江入川打开通路。中央红军于27日进入土城。28日，中革军委命令彭德怀指挥红3、红5两个军团，在土城青杠坡向尾追而来的川军郭勋祺部4个团发起进攻。

然而，由于川军的拼命抵抗，红3军团和红5军团损失惨重，形势万分危急，最后，连朱德都亲自上了第一线。中革军委下令林彪率进军赤水途中受挫的红1军团火速回援土城。红1军团到达土城后立即投入青杠坡战斗。此时，毛泽东和中革军委发现敌人不是4个团而是是8个团，而且后续部队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时，只得下令红军撤出土城战场。

红军在土城之战中究竟伤亡了多少人，几乎所有的权威书籍和文章都只提红军“伤亡重大”，而不提具体人数。有人根据可靠资料，中央红军此战伤亡约4000人，其中牺牲2000人。今天，青杠坡纪念碑解说员的解说词中承认红军在青杠坡战斗中牺牲了一千多人。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中写到：“共产党方面现在无人敢于统计伤亡情况。”他在书中估计红军伤亡约有4000多人，基本抵消了红军在遵义新招收4000新兵。考虑到索尔兹伯里和中国官方的良好关系和《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的影响，这个数字应是真实的。

作为与川敌激战的主力红3军团损失最大。

中央红军从土城撤退后一渡赤水，向四川省古蔺、叙永地区前进，期待重渡长江入四川。然而，由于陈光率领红1军团2师攻打叙永县城3天未果，加上敌军已加强了长江沿岸防御，并以优势兵力向红军进逼，中革军委只得彻底放弃北渡长江与红4方面军会合的想法，向川黔滇3省交界处转移。在鸡鸣三省这个地方，张闻天正式接替博古出任中共中央主要负责人。红军随后在云南扎西进行了整编，全军缩编为16个团。

红3军团在土城之战中还有一个插曲：营长张震激战受伤后被送入附近一家寺庙，后寺庙主持找来几个农民，背着他躲过川军封锁，追赶上了撤退的红军主力。1993年，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震重返当年土城战场，特地寻找那所寺庙，然而寺庙已不复存在……

中央红军从土城撤退后一渡赤水，向四川省古蔺、叙永地区前进，期待重渡长江入四川。然而，由于陈光率领红1军团2师攻打叙永县城3天未果，加上敌军已加强了长江沿岸防御，并以优势兵力向红军进逼，中革军委只得彻底放弃北渡长江与红4方面军会合的想法，向川黔滇3省交界处转移。在鸡鸣三省这个地方，张闻天正式接替博古出任总书记一职。红军随后在云南扎西进行了整编，全军缩编为16个团。

在土城一战中损失最为惨重的红3军团被撤消了师一级单位，全军团缩编为10、11、12、13共4个团：彭德怀、杨尚昆和邓萍仍任军团长、政委和参谋长，刘少奇代理政治部主任。缩编后的4个团8名团长政委中，张宗逊、黄克诚、邓国清、钟赤兵、彭雪枫和李干辉6人缩编前均任师长或师政委 ，张爱萍是师政治部主任，可见红3军团在土城战役中损失之大。

此时的中革军委制定了第二次渡赤水回师进入黔北，打击王家烈主力的作战方针。

红军二渡赤水后，中革军委以林彪罗荣恒统一指挥1、3两个军团，于24日占领王家烈的老家桐梓县城。由于国民党援军蜂拥而至，林彪建议全军于27日向娄山关以南之敌猛攻，但中革军委的意图与林彪的建议明显不符，中革军委决定立即占领娄山关。毛泽东与中革军委临阵换帅， 把原来红1、3两军团的指挥权从林彪手中交给交给彭德怀。中革军委电令：“我野战军应一部阻滞四川追敌之主力，坚决消灭娄山关黔敌，乘胜夺取遵义城，以开展战局。我一、三两军团干部团统归彭杨指挥。”

娄山关血战和邓萍的牺牲

娄山关位于遵义、桐梓两县交界处，是川黔交通要道上的重要关口，号称黔北第一关，是通向遵义的必争之地，黔军第一旅旅长杜肇华亲自指挥两个团防守，外围还有一个团。＇

彭德怀以林彪红1军团从敌侧后迂回，红3军团4个团全部投入抢夺娄山关的战斗，不留预备队在兵法上是一大忌，但彭德怀顾不得这么多了。毛泽东更是着急，他亲自打电话给彭德怀，让他告诉主攻娄山关的彭雪枫红13团此战的重要性。

2月25日上午，彭雪枫率红13团开始猛攻娄山关隘口两侧的制高点——点金山和大小尖山，经过激烈肉搏战，终于打垮守敌，占领了点金山和大小尖山。黔军杜肇华旅刘鹤鸣团拼凑“敢死队”反扑，两军在点金山和大尖山一线展开了反复拼杀，战至下午4时，红13团攻占了娄山关两侧的10多座山头，牢牢控制了娄山关口。第二天即2月26日拂晓，刘鹤鸣团拼命向娄山关猛攻，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下午5时。双方形成对峙。彭德怀亲临前线，他知道，红军若不尽快占领娄山关，遵义的敌军和中央军就会赶来增援，于是，他命令谢嵩和钟赤兵率领红12团从桐梓赶赴娄山关，接替与敌人血战一天的红13团，并与红10团、红13团一起，共同围歼娄山关之敌，而以邓国清、张爱萍率领红11团远出娄山关西翼，截断守敌和遵义的联系，断敌退路。

在敌军一方，王家烈在26日连续向薛岳发出告急电报：“我杜（肇华）旅在红花园、黑神庙、小箐、观音阁一带，与匪三师约万人，于有（25）日晨9时激战至育（26日）晚，伤亡极重。第六团、第十五团共计伤亡官兵六百余名。因陷匪重围，以致失利。”

在激烈的战斗中，红12团政委钟赤兵被敌军子弹打断右腿，此时，红1军团一部也进抵娄山关东侧，王家烈驻守在娄山关一带的刘鹤鸣等3个团不敌红军，只得向遵义方向逃跑。红3军团立即尾追，又在遵义近郊击溃黔军3个团，在黄昏时分进占了遵义新城。

傍晚时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和彭德怀相继登上娄山关。毛泽东写下了著名的诗词《忆秦娥·娄山关》。

　中革军委电令红1、3军团火速进占遵义老城，抢在中央军之前控制遵义老城。

傍晚时分，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和彭德怀相继登上娄山关。

红3军团立即分两路向老城进逼。就在这时，彭雪枫红13团总支书记胡耀邦随部队在遵义城外待命时，不幸遭到敌机轰炸，索尔兹伯里在《长征——前所未闻的故事》一书中写到：“一块弹片击中了他的右臀部，造成重伤。有幸的是，胡被送入一个天主教堂做了手术 ，并且后来也很快康复。”

黄昏时分，红3军团参谋长邓萍率红11团政委张爱萍等人，来到遵义老城北门外的湘江河东岸土埂边，邓萍和张爱萍一起伏在土埂后观察老城的敌情。就在这时，一颗突然飞来的敌军子弹击中了他的前额，又从后脑穿出，邓萍倒在张爱萍的手臂上壮烈牺牲。张爱萍悲痛不已，随即用电话彭德怀报告了这一不幸消息。邓萍从平江起义后一直跟随彭德怀，是彭德怀最亲密的战友，彭德怀在电话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是撕心裂肺之声：“你们都去前线，都去牺牲。”

多提一句的是，邓萍是中央红军在长征中牺牲的最高职别将领（红5军团军团长董振堂牺牲在长征结束的西路军中）。

29日凌晨，红3军团经激战后重占遵义老城，并控制了城南战略要地红花岗、老鸦山一线高地。

红12团团长钟赤兵被子弹打断腿后被送到中央修养连，由于担心被“安置”在当地老乡家，死活不愿意截肢，还用枪威胁修养连指导员、曾任中央妇女部部长的李坚真，后经过周恩来承诺截肢后把他抬起行军的决定后，钟赤兵这才在无麻药的情况下作了截肢手术。钟赤兵这样做不无道理——1954年他出任贵州省军区司令，1955年成为开国中将。而同时受重伤的团参谋长孔宪权被留在当地后，成为一名普通跛腿泥瓦匠，直到建国后才由组织安排担任了副区长，后来又担任了遵义会议纪念馆馆长。

惨烈的固守遵义之战

红军攻占娄山关和重占遵义之后，蒋介石大惊失色。他电令位于遵义南面数公里的中央军吴奇伟纵队的第93、第59师两个师立即守回遵义。

此时，从遵义逃出来的王家烈率领一个手枪排，在离遵义不远的忠庄铺遇到了吴奇伟。王家烈向吴奇伟介绍了战况，吴奇伟得知红军伤亡很大的情况后，决定立即向红军发起进攻。

2月28日中午，吴奇伟部的两个师来到了红花岗和老鸦山一带，他让王家烈的一个团守住川黔公路以东区域，由中央军59师先行向红军进攻。

彭德怀决定由自己的红3军团固守遵义城南的老鸦山和红花岗，正面阻击中央军的进攻。而林彪则率领红1军团迂回到中央军的后路，奔袭已被红军侦查得知的吴奇伟司令部所在地忠庄铺。　

此时，中央红军的处境十分险恶：如果红三军团不能在林彪的红一军团迂回穿插到吴奇伟司令部所在地忠庄铺之前守住老鸦山和红花岗一线，中央军势必占领遵义，中央红军必然大败，后果不堪设想。

红花岗主峰海拔1002米，负责坚守红花岗主峰的是张爱萍、邓国清的红十一团。黄克诚、张宗逊的红10团负责守卫海拔1053米的老鸦山主峰，两山地形险要，是扼守遵义的南大门。敌军一个团先是猛攻张爱萍红十一团据守的红花岗主峰，战况非常激烈。几十年后张爱萍回忆到：“敌人从一个团增加到两个团，我们3个营都顶上来了，胶着在那里，但后续的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上，我看光靠自己不行了，黄克诚的10团守在老鸦山顶，我跑上去要他配合一敌人侧面出击一下，黄不干，说他的任务就是守卫老鸦山顶。我看说服不了他，只好又跑了回来。”

张爱萍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回到自己防守的红花岗主阵地不久，敌人的进攻突然停止了。而附近的老鸦山却响起了激烈的枪炮声。原来，吴奇伟见红花岗实在难以攻克，于是调整了作战方案，下令53师转攻老鸦山。

黄克诚、张宗逊两人在扎西缩编前，分别是红3军团4师的师政委和师长，是彭德怀手下的勇将。因红3军团在土城一战中损失过大，两人担任了缩编后的红10团团政委和团长，全团约有2500人，是红3军团的主力。中央军先是大炮猛轰红军阵地，两架敌机也飞临老鸦山红10团阵地上空狂轰滥炸，中央军在大炮轰击和飞机助战下，集中59师全部和93师一部，向老鸦山发动了猛攻。

战斗一开始就打的非常艰苦，在兵力和装备明显优占优于的中央军的数次进攻下，红10团伤亡极大。在敌军的反复冲击下，战况越来越不利于红军。在这种情况下，张宗逊让高度近视、眼镜又在行军中损坏的黄克诚守住主峰阵地，自己和团参谋长钟伟剑率部队向敌人发起反冲锋。敌军见红军出击的兵力薄弱，于是集中兵力向红军反扑，双方混战在一起。在残酷的肉搏战中，张宗逊右腿被打断，钟伟剑中弹牺牲。出击的部队不得以退回阵地，黄克诚指挥重机枪，拼命阻挡敌军的冲锋。

战至下午3时，由于红10团伤亡极大，老鸦山被敌军攻占，红10团只得退了下来。

老鸦山主峰的失守，意味着敌军将进入遵义城，彭德怀一看不妙，立即组织红10 团余部和张爱萍的红11团发动反击，但两次进攻均失败。就在这紧要关头，陈赓率干部团到来了——这是中央红军在遵义战场上最后的家底。这个主要负责保卫中央纵队的特殊部队，大都是连排以上干部，装备精良，在土城战斗最紧要的关头，正是干部团的上场才稳住了战局。在张爱萍的红11团和彭雪枫的红13团的配合下，头戴钢盔、手持德国造”花机关枪“的干部团战士在付出重大伤亡后，重新夺回了老鸦山的阵地，敌人再次被压制了下去……

有幸的是，后来医生为张宗逊他取出弹头，清除烂肉，总算保住了这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