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姨

海棠

老姨在新疆工作了36年，人生苦短。 老姨、姨夫和女儿玲玲

1992年，母亲和老姨在海口西秀海滩 母亲和老姨在海边散步…… 姐妹俩有说不完的话…… 90年代初，举家南迁海南，老姨来看妈妈。 外甥小龙带老姨看海…… 老姨和外甥春雷 老姨把儿子小弟留在了海南。 我们一家和母亲、老姨在一起。

老姨和女儿玲玲在一起。

转眼20年过去，我们都各奔东西。母亲和大弟劳累过度，已驾鹤西去……上一辈亲人中，唯有老姨还刚强的活着。85岁了，还会玩微信，还会制作相册贺卡。谨以此小文，献给老姨，祝福老姨喜乐平安，健康长寿，儿孙满堂，福杯满溢！ 大哥大嫂去深圳探望老姨，老姨从容淡定，乐观健康。

老 姨

老姨要走了！

老姨要回新疆了！老姨离不开新疆。她在新疆生活了整整36个春秋，她的青春、她的热血、她的理想、她的聪明才智都无偿地贡献给了大西北。

我默默地提着行李，和全家老小去为老姨送行。

我凝视着老姨微胖、略显佝偻的身姿， 还有她那已显老态的蹒跚脚步， 忍不住鼻子酸

酸的，喉头里冒出一股涩涩的苦味.....

人生苦短，光阴匆匆。

那年我刚11岁，外婆突患重病住进医院。住院十余日，由于大夫护士忙于搞大批判，无暇顾及病人，外婆的病未减轻，反而加重了。托人将电报给儿女们拍去，舅舅未回来，老姨却回来了。

老姨从中苏边界处的新疆新源县日夜兼程，经10天的路途颠沛才赶回外婆的病榻前。她日夜守护在外婆的身边，为外婆打针熬药，喂水喂饭。在她的精心护理下，外婆的病日见减轻，一个月的探亲假，眼看到期了。记得老姨临行的前几日，总是默默地坐在外婆的床前，纤细的手为外婆按摩推拿。母女俩谁也不说句话，眼光也相互躲闪着，浓浓的惜别情尽在不言中.....

那时，我显得格外懂事，安静地像只小猫，坐在小竹椅上，出神地瞅着老姨。我特别喜欢看老姨，她长得真漂亮。一副近视眼镜架在鼻梁上，红朴朴的脸颊显得文静清秀。苗条婀娜的身姿真生动，一对粗粗的大辫子像黑绸带似地飘曳在腰际。耳朵上挂着听诊器，显得那么美丽端庄，那么温柔优雅，像一尊优雅庄重的女神像。我心里顿时充满了万般的爱慕和敬重!

那年，老姨返疆，是我为她送行的。因为外婆在病中，家里又无他人，只有11岁的我代表亲人送她上路。

在乡间的田埂上，老姨在前，我在后，心里沉沉的，喉咙哽哽的，使劲地咬着嘴唇，似乎一张嘴就会哇哇地哭出声来。我俩沉重地走到了长途公共汽车站。老姨扶着我的肩膀，轻轻地理了理我的头发，声音低沉中叮咛道:“平儿，你是个好女孩，一定要想法继续上学，长大了做个出息的人!”我噙着眼泪，使劲地点了点头。而后，帮老姨将行李拿上车，走下车来，我已是泪流满面，老姨趴在车窗边，眼圈也红红的。我木木地看着公共汽车一溜烟地开跑了。我没命的追赶着汽车，哭喊着：老姨！老姨……

冬去春来，转眼老姨已在大西北边疆度过了36个春秋，已从一个年轻美丽的姑娘，变成了一个白发染鬓的老太婆，已是一位年过半百，具有丰富临床经验、深受病人爱戴尊重的内科主任医师。望着老姨那一条条刀刻般的抬头纹和眼角密匝匝的鱼尾皱，这30年来，其中的人生凄风苦雨，艰难坎坷是可想而知的。

母亲他们兄妹三人，老姨的纯美善良，在我心里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50年代末，父亲被错划为右派。在家境最困难之际，老姨刚刚大学毕业，能自食其力的时候，她便首先想到帮助姐姐度过难关。老姨十分疼我们兄妹，尤其喜欢哥哥。哥哥自幼学习刻苦，小学、中学的学习成绩都名列前茅。老姨希望外甥长大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科学家，她每月省吃俭用，从自己微薄的工资里，给哥哥寄15元钱，并且

写信要求母亲一定要将钱用于补充哥哥的营养上。孩子正在发育成长，不能亏了身子。

听母亲说，老姨自小就勤勉刻苦，学习成绩是呱呱叫的。上高中时，由于家里穷，她在县中学，每天只能吃几个烤红薯。高中毕业考大学，她的成绩考得不错，但她没有报清华，也没报复旦。她的第一、第二、第三志愿全是报考新疆医学院。其原因是家庭经济拮据，外婆无钱供养老姨读书，老姨固执而坚决地选择了遥远的新疆去读大学，因为报考新疆的大学，是当时的报考的大学中唯一的公费。老姨倔强勇敢一无反顾地踏上了她人生的艰辛征途。

啊!人生短暂，日也匆匆，夜也匆匆。老姨在新疆乌市友谊医院，每天上班要坐十几站车，要提前一个小时上班，每天中午吃自己从家里带的盒饭。早出晚归，出门一 把锁，进门一包菜，几十年如一日，每逢遇到危重病人的抢救，老姨便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连吃饭睡觉都忘得一干二净。

啊！老姨，您真老了，人生不易！人生苦短！再美丽善良的人，再勇敢好强的人，都要一天天靠近衰老。这是自然法则。然而，一个人无论活着或死去，能被人记忆，则是值得欣慰的。

《海南日报》文艺副刊1995年10月26日刊出

《芜湖晚报》1995年11月17日刊出；同年《特区时报转载》

作者简介：


唐平， 笔名：冷雨 、海棠，女，五十年代生人。轮居海口、杭州两地。资深媒体人，自由撰稿人，知名作家。一个自由浪漫现实的综合体，一个独立散淡的善良人。退休后有自由的思想，闲暇的时间，不想放弃年少时的梦想，拾笔开始我的创作生活。有心用这只笨拙的笔，默默耕耘，畅想我心，写出对人生、对生活的所观所感所悟，自由随性，真人真性情，用我的自由之笔，抒自然之情，一直写下去……“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人生格言：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