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一条山村路</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手绘的一条山路示意图(无比例)</p> <p class="ql-block">进入迷子沟村的下路口</p> <p class="ql-block">下路口的路标石</p> <p class="ql-block">我在路标石旁留影</p> <p class="ql-block">通往村里的山路</p> <p class="ql-block"> 这是一条通往小山村的路,是山村唯一能出入畜力车的一条山路。东西走向,路西下道于通往本溪与抚顺的《苏边线》公路,向东穿过高低起伏一大片黄土岗的庄稼地,再上坡就到了《康家山水库》坝堤顶部北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康家山水库航拍照片,基本反映70年代水库周围环境的原貌</p> <p class="ql-block"> 这段路有0.6公里左右,一年四季都陷有深浅不一的两条车辙,规范着畜力车前行的方向。如若遇到连雨或者暴雨天任何车辆都难以通行,否则会让你体验到深陷泥潭而不能自拔的切肤之痛。真可谓:“泥泞沉车毂,农输绝苦心”。继续沿着路向东,顺水库北岸下坡,这段路弯弯曲曲缠绕沟堑梁脊延伸到村子的尽头;最后自然形成一条通往叫“大崴子”山峰脚下的进山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由水库堤坝下坡进村的山路</p> <p class="ql-block"> 这两段路全长约3.2公里。路的中段便是村庄,此段路约1.2公里,虽坎坷、蜿蜒、不宽,但路基是风化了的岩石,上面压裹着厚厚的细沙即便是大雨也不见道上泥泞和大面积的积水,雨过天晴光着脚丫行走在上面给人一种平稳、踏实、柔和、舒适之感。路的上端便是参差曲陌顺山势而建的村宅,一条条踩踏出的羊肠小径通往社员的宅院;路的下端便是沟底,常年流淌着山沟溪水,它是社员生命之泉,是康家山水库之源。然而让人们最担心的是大雨磅礴、山洪暴发,整条山路在沟堑溪谷转弯处,由于没有排水泄洪的涵洞,使得路面多处被冲毁,峥嵘裸露的岩石阻断了通行。村民每年都要抢修一两次。从村的最东头进山路长约0.8公里,这段路是放牧或则畜力车踩踏碾压与山沟流水冲积而成。淙淙的流水和路面相互交织,路面多为砂砾、碎石与较为平缓裸露的岩石组成。路旁有几颗老梨树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大但十分靓丽漂亮的梨树园。 从大崴子山峰的纵深盘曲向外伸延,直至苏边线约3.8公里的路程不算长,却是村民的一条生命线!不是吗,这条路是通往村中所有地块的枢纽,春天的播种,秋天的收割村民都是从这里出发或者汇聚。这条路是打通与外面世界联系的一扇大门,缴纳公粮,拉回返销、购物、求学、看病、到公社、大队开会办事……这条山路和村民就像鱼水之恋,祖辈就没有分开过。斯为何处?曰:迷子沟也。</p><p class="ql-block"> 2021年5月14日又一次沿着这条山路来到迷子沟,欣喜的是此路已经变成较为平坦的油板村路。距1968年9月13日我第一次踏上此路,进入迷子沟村近53年了。你一定会说:“你是知青”。是的,我是知青。“怀旧”是知青的先天情结。每个知青都是一本故事书。对我来说,只要一提起知青生活,便能立刻把我带到魂牵梦萦青年时代,带回到迷子沟村情怀。是呀,多少悲喜、梦想,像停摆的时钟永远定格在逝去的年代。重温那些悲喜、梦想,有欢欣、泪水、收获、也有遗憾……在浩渺的时空里,那个年代已是过去时与我相距越来越远,然而这种扯不断的情结总是千丝万缕地缠绕着我,如同尘封不住的老酒,其香醇总会飘溢而出。近些年曾几次踏着这条路回到迷子沟,回首自己的足迹,祭奠自己的青春,重温不了的情结。</p> <p class="ql-block"> 二.迷子沟之春</p><p class="ql-block"> 1968年9月13日上午在原沈阳30中学校园操场上,上千名学生背着行囊伴随着汽车的鸣笛、马达声,承载着我们青春、激情、热血,带着对前途的理想与憧憬奔向农村这片广阔天地。中午时分到达了苏家屯区白清公社。下车后才知道被分配到营盘大队第九小队,村名叫:“迷子沟”的地方。和我分到一起的有九名同学,他们是杨晓如、罗景超、樊景一我们是高中同班的同学。邓军、冯安娣、张静华三人是初中女同学,杨煜、邵广德、李新华三人是初中男同学。我们坐上两套马车颠簸了2个来小时,路过几个村庄还没有到迷子沟,我心里嘀咕村子离公社可真远。忍不住问:“离村子还有多远?”车伙手一指前面最高的山头说:“看那是大崴子,下面就是,就要到了”。一会车下大道,拐进一条窄窄土路。两侧的青纱帐把路遮掩的严严实实,成趟密植的玉米黄绿秸秆笔直茁壮,玉米穗就像伸出的手臂圆润光滑。骡马识途,没用车伙吆喝,可能是快到村子了,它却有节奏的小跑起来,由于路面坑洼不平,我们被颠簸的七上八下,车老板赶忙拉闸放慢速度。出了青纱帐,眼前豁然开朗,西照的太阳给大地披上了蝉翼般的光彩,直接打照在一条南北横卧的水库堤坝上。坝下低洼处有块不大的稻地,稻叶黄中还泛着点点固执地绿,只有低头望向大地的稻穗黄的彻底。同学都下了马车,徒步上到堤坝上睁大眼睛放眼望去,偌大的水库蔓延到村西头,库水平的像巨大的反光镜把斜阳的光芒闪烁成五颜六色,在人的双眸中就像是变幻的万花筒。九月的蓝天和库水同为一色,只见水面飘浮着白云的倒影在轻轻的荡漾才感到水在流动。远处北面山峦迂回曲折坐落在山脚下的村落被水库上游的庄稼地,坡岭上茂密的植被及树木隐藏起来,从树叶稀疏的空隙中可见高坡处有几间若隐若现的村宅。对于在城市长大我看到此时此景心中感叹:这是一个真山真水的小山村,从今天开始在这里踏上人生的新起点~知青生活。</p><p class="ql-block"> “迷子沟”当时是白清公社营盘大队第九小队,其独特的地理位置使它成为一个独立的自然村。他是沈阳东南部山区最为偏远山沟村落。其实“迷子沟”的称谓并不切确,应该是“糜”字,(发煤音)叫 “糜子沟”糜是一种谷类,其耐旱,耐碱作物。由于糜子沟土地瘠薄,老年间有种糜子的习俗故称此村为“糜子沟”。但“糜”又是多音字也读“迷”音,但字同义不同。我当知青时一直使用“糜子沟”村名,不知以后什么时间为什么改叫“迷子沟”。另外还有一村名叫“闫家沟”就是沟里人祖上都姓闫,至今也没有几户外姓人,故以姓氏称为村名。</p><p class="ql-block"> 迷子沟地处沈阳、抚顺、本溪三市交界处。三市有个共同的交界点就是那个叫“大崴子”山顶处。那里曾竖立一个木制三角锥形测量标志有五六米高,在我记忆中大崴子海拔高度是324米。(十位数值可能不准确)。我曾多少次爬到大崴子山顶,在测量标志下,仰面天空,头北脚南躺下,伸直两臂,嘴里念叨:头在沈阳,脚在本溪,左手在抚顺,右手边就是山下的迷子沟。每当我回青年点在遥远处能眺望到这个测量标志都感到离迷子沟村不远了,有种莫名的祈盼油然而生,推动我加快回归的脚步。</p><p class="ql-block"> 迷子沟村,规模不大,有44户人家。两侧的山峦就像母亲一样将其紧紧地搂抱在怀中;汩汩流淌的山沟溪水像母亲的乳汁毫无吝啬哺育着这里的生灵;山上的灌木丛虽不成材却是祖辈的薪火,那茂密的植被它们年复一年将自己的果实毫不吝惜奉献沟里的人们,青黄的山杏、甜酸的山梨、外壳如石坚的山核桃、成串的山榛子、招人稀罕的山楂和山里红,更有那红的发紫的山葡萄……。沟里土地贫瘠,然而物产却有其特色,这里曾盛产“糜子”由于产量太低后来逐步被淘汰了,我当知青的第一年曾见过此作物,类似谷穗,但颗粒比谷子颗粒大,加工出来的米俗称:“大黄米”。沟里山坡下种的谷子比较多,谷穗虽小但格外实成、饱满、馨香。还有就是地瓜和花生,这里的地瓜果肉可用三个字形容:干、沙、甜,你若不注意,吃上一口会把你噎出眼泪来。花生的品种是“白沙”和“四粒红”(学名我不知道)产量较低但颗粒特别饱满,瘪子很少,品相白皙、修长。当时迷子沟的花生在当地很有名气。其它特色如小豆、荞麦等我就不赘述。高粱、玉米是沟里人的主要食粮,为了温饱这里的村民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辛劳。</p><p class="ql-block"> “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这是苏轼的千古绝句。而山里却是大地回春草先知。早春的三月是惊蛰、春分的节气,但我并没有感到春的气息,身着厚厚的棉服并没有因节气的变化而有所改变。整个山峦仍被橙黄色的枝叶所覆盖,耕地垄沟的阴面仍有薄薄的青雪。春寒料峭还带着冬日的尾巴,这是我眼中的宏观的世界;然,当我踏进山里的小路,居然发现两旁枯黄的蒿草丛中夹裹着点点的绿,蹲下身来仔细瞧瞧,恍然大悟,是小草!它悄悄地从土里钻出来,嫩黄的草芽儿已长出尖尖绿叶,密密地相拥在蒿草根下,只有微观这世界才能发现这淡淡的绿。此时的小草柔嫩,娇弱需要前辈的呵护,然而正是这无名的小草向这个山沟,向这个世界,向我传达了大自然的信息~春天来了!</p><p class="ql-block"> 春雨,就像观音净瓶洒下的甘露,滋润着迷子沟的山山水水,加快了春姑娘到来的脚步。清明时节,村中的粱脊沟壑被葳蕤茂盛的一抹绿色所覆盖。田边的小道旁、流淌溪水边、坡坎及山腰间,数不清的山草蜂拥的窜长起来,什么车前草、刺玫果、狗尾草、苍耳、蒲公英、马齿笕、马莲……更多的我叫不上名字,它们开着五颜六色的小花,在春风亲吻下手舞足蹈,像是许多色彩斑斓的小精灵在招峰引蝶的到来。这个时节你会看到村中的好多妇女三三两两系着彩色头巾提着筐或者背着篓带着孩子们到山里采摘山菜。山白菜、婆婆丁、野芹菜、蕨菜、曲麻菜、小根菜、荠荠菜、刺嫩芽等等,可谓采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一次我在山上正好碰上一个叫“奔喽”的女孩,她采了一大筐压得实实的山菜,好费力地往山下走。见到我娇嗔喊到:哥呀,快来帮我抬一下,都累死我啦!“奔喽”和我们知青挺熟的,用她的话说:可羡慕你们这些有“知识”的人啦。她十四五岁,乌黑的头发扎着两条羊角小辫。黑里透红的瓜子脸显得清秀端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添加了几分精灵。由于前额有些突出,便得了“奔喽”的美称。她比同龄孩子早熟,家里的农活无所不能,由于家庭贫困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那洗得发白的花格布衫和灰色的裤子及脚上蹬着一双走了型的家做的布鞋是她劳作的保护品。在她身上散发着山里姑娘勤劳朴实的气息。我问她,挖这么多野菜干什么呀?她说:鸡鸭鹅猪都得喂,还得做“团子”吃啊。我立刻明白了,“团子”就是将野菜烀熟剁碎,掺入少量玉米面,混合后捏成圆形,蒸熟,当主食。在困难年代我吃过。四月的迷子沟村民的口粮正处于青黄不接之时那“山菜代”自然就成了解决鼓腹含和的燃眉之急。</p><p class="ql-block"> “谷雨”种大田。迷子沟人们忙碌起来了,几声鸡鸣狗吠,天色刚刚放白男人们便拉起耕牛扛着犁耙奔向田地。清晨一家家房顶上升起了袅袅炊烟,慢慢消失在朦胧雾气中。初升的太阳越过山顶把金色霞光抛到沟底,使迷子沟的天地显得的更加明亮,靓丽。蓝天衬托着白云,翠绿的山峦在坡下弯弯曲曲划出了田地的边际。那些犁耙式一手执着木制的犁柄,另一手挥着鞭子,吆喝指挥耕牛的走向;拉粪的马车、牛车来回穿梭人们挥舞着铁锹将农家肥均匀的洒向田地上;男男女女使用锄头锹镐清除地头地脑的杂草;老牛的哞哞吼声、骡马的嘶鸣声、马车的铃铛声、赶车扶梨的吆喝声、人们的嬉笑声相互交织,使迷子沟充满了春的活力、生机,人们享受着春温暖、吮吸着春的气息,带着新祈盼、喜悦开始了一年劳作中。</p><p class="ql-block"> 几天的时光迷子沟的田野大变样。大地像是被木梳梳理了一遍,一根根垄台、垄沟整齐并列像无数条橙色的长龙摇头摆尾匍匐在起伏的山岗上。村里南山坡下有一块平地,宽一百多米,长一里多地,哪里犁出的垄沟垄台笔直的像是贴在地上的条形码,高处望去又像整齐划一阅兵队,其扶犁起垄技术让人拍手叫绝。 迷子沟的山水有其特色,它的相形于大写的A字母。在村外康家山水库的堤坝像一道高高的城墙横跨南山坡与北面黄土高岗之间,将迷子沟村及库容的水域隐藏了起来。分别沿着南、北山脊向东行进,就会看到由山脊到山脚下形成好多坡梁沟堑,海拔也逐渐升高,最后两侧山峦合拢于大崴子山峰,形成一道封闭的山沟。迷子沟村便是这个山沟唯一独立孤独的村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康家山水库堤坝像一座高高的城墙</p> <p class="ql-block">康家山水库的堤坝</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五月的迷子沟最为迷人,座座山梁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翠绿,翠绿的像一块浸泡在清水中的翡翠,显得明晰、透彻。凸起高耸的山坡上簇拥着油松、落叶松、柞树、杏树、梨树、桃树、山核桃、枣树、山楂、山里红树、榛子棵;沟堑里填满的槐树、刺槐、紫穗槐、山葡萄藤……它们各以自己独特的姿色在点缀着绿色的山峦。看那:桃花,红的像火;杏花,粉得像霞;梨花,白得像雪;厚厚的山草已齐过了脚面直抵膝盖,各种野花争先恐后纵情怒放,红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白色的、紫色的……真是百花争艳,五彩缤纷,它们以自己点点姿色点缀着这青绿色的草地。</p><p class="ql-block"> 那些昆虫鸟雀更是忙的不可开交。一群群蜜蜂在一簇簇野花丛中来回穿梭,发出嗡嗡的响声,告诫人们不要干扰它们的劳作;形态各异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煽动着美丽轻盈的翅膀相互追逐嬉戏,有时轻吻着花芯一动不动,好像是和花儿媲美;那只闻其声,难寻踪迹的蟋蟀和蛐蛐在草丛中断断续续发出悦耳声响,像是和人们捉迷藏。在茂密的山谷中栖息不少种的鸟类,可惜我叫不上来名字,可山里的孩子只要是听到鸟鸣就能说出鸟的学名。我曾看到过他们捕获的大雁、鹰雏,那野鸡更是举手之劳。迷子沟的五月鸟雀最活跃,清晨薄雾尚未散去便传来清澈悦耳的鸟鸣,近的高歌明亮清脆是主旋律,远处像是伴唱,轻盈婉约这种和鸣会伴着春日的东升而高昂,随着夕阳晚霞而落幕。一对对回归的春燕总是绕着屋檐来回飞翔,叽叽喳喳吵个不停;那些落在山坡树杈上的喜鹊昂首云天激情喳喳地朗读着春的篇章;还有那些成群好动的麻雀像是海洋的鱼群在田野上和树林中闪电般的窜飞着……。啊,泥土的气息、山的郁葱、花的艳丽、 幽谷的芳香、生灵的旋律、一切万物蓬发点缀了迷子沟春之美。</p><p class="ql-block"> 触景会带来无限的遐想,生情会赶走令人断肠的情殇。我仰卧在这绿色的山坡上咀嚼品味着狗尾草的茎液在冥思着,我的青春不正像迷子沟的春天吗,我应该像一粒种子,经得住漫长寒冷冬季的考验,待春的到来时冲破沉重的土层,伸出双臂去拥抱那美好的春天!</p> <p class="ql-block"> 三.迷子沟的村民</p><p class="ql-block"> 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理解“一方”是指某一块地域;“水土”是指区域的地理位置,自然环境;“一方人”是指长期生活在这一地域的人。由于地理环境的不同、生活状况方式不同,也导致思想观念文化性格的不同。这也是社会的存在决定人的意志。我在迷子沟整整呆了三年(68年9月13日~71年9月25),迷子沟的父老乡亲他们绝大部分人文化程度较低,年龄大一些的不识字的较多,有的甚至写自己的名字都很困难。他们讲不出什么大道理,但对国家,对党充满了情感和希望;他们生活贫困,但更有吃苦耐劳勇于奋斗的精神;他们保守孤独,但更有与人为善,为人诚恳美德。</p><p class="ql-block"> 当年迷子沟有44户人家,人口约250左右。耕地面积约900亩大多为分散在山坡上称为“沙溜地”保墒性差。经济作物主要是种植花生,每年上缴国库3-4000斤左右。在沟底部有部分较为平坦亩数不多的耕地,主要是种植高粱玉米和瓜菜类以解决全年的主食副食。粮食产量为3-4万斤。迷子沟村每一口人一年分的自产的口粮约160斤(实际能有180斤,有10斤左右水稻和其它杂粮没有计算)按着当时当地的粮食政策农村人均口粮不足320斤的由国家补助到320斤(是指毛粮数)这样迷子沟村的村民每人每年吃返销粮是160斤全村吃饭销量约4万斤。返销粮由村里贷款购进,再按每户分的粮食多少偿还贷款。在那个年代,村民每年每人的净口粮不到300斤,为了填饱肚子,每家每户在院里的房前屋后栽上土豆地瓜,种西葫芦(五月中旬就能结果)再加上山挖的野菜,调整冬闲春忙就餐的頓数,来保证劳动力体力和人们的饥腹。村里养猪的人家很少,饲料主要是野菜、农作物的秧叶、山上的橡子粒等。鸡鸭鹅家家都有全部是散养,所产的蛋换些零花钱,以补生活必用品。每顿饭必不可少的菜就是自家下的大酱和地里薅下来的大把葱叶。尽管如此,有不少人家到了青黄不接之时也忍饥挨饿。在迷子沟村除了年轻没有过门的姑娘和小的丫蛋穿有花色衣服其他的只要是能遮住身体,不管缝补了多少层也舍不得扔掉。村子有几处老式青砖瓦房,其它几乎都是石砖打底砌半截然后用泥巴堆积到房顶的草房。二、三间房居多,是南北相对的坯炕。</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50多年前的住房</p> <p class="ql-block"> 迷子沟村是营盘大队九个小队中的最后的一个小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也是三级管理。组织生产劳动的有生产队长、生产组长、打头的;还有政治队长、贫协、会计、民兵队长、妇女队长等。别的我就不赘述,说说:生产队长、生产组长、打头的。迷子沟的生产队长叫闫国刚,三十左右,身体均匀健壮、五官轮廊清晰脸面黧黑、眼睛明亮炯炯有神、尤其是一笑呈现在脸上的酒窝给人一种亲切感。农家院的庄稼活儿样样精通,尤其是他码起的山柴垜就像砌起房子一样规整,一样有秩序。他是小队的一把手,有绝对的农田种植作物、经营管理权。但他从不滥用,大的事情总是开会和队里相关人员商量。对上级布置的任务从不打折扣,想办法去完成。他家没有任何特权的收益,四口人、两间草房,除了一个炕头柜和必要的生活用品没有任何上眼的东西。他在村民中的威信很高,再嘎再挑刺的人在他面前也都老老实实地。他对我们知青非常关心照顾,我对他也特别信服和拥护,知青和他的关系特别融洽。有一次青年点杀猪,请村里一些人吃饭,他非常高兴,那一次他喝多了,回家躺了3天才起炕,也可见队长的为人诚恳和实在。</p><p class="ql-block"> 生产组长叫徐宝海,50左右岁。身材比武大郎高不多少,体力较好。他颧骨突出、两鬓斑白、脸色黯淡无光、布满了纵横的皱纹;短而粗的手指如枯劲的树枝总是半拳着。上身着蓝得发白的对襟衣,腰间扎一没到膝盖下大围裙,走起路来如飞。春耕时节他比五更的鸡鸣还早,从堡子的西头一直喊到东头“下地喽!”,“下地喽!”那震耳欲聋吼声响彻整个山谷,你想不起来都不行。待出工人到齐后,他便分配一天事先和队长安排好的农活。他勤奋、吃苦、挨累、任劳任怨,在他身上充分体现了吃苦耐劳的农民本色。</p><p class="ql-block"> “打头的”,顾名思义,就是领头人,如羊群的头羊,雁群的头雁,领着社员们在田地里劳动的人。“打头的”人一般都是中年人,在农村劳动的活计中样样精通,无论是种地、锄地、割地、赶车、扶梨啥活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迷子沟“打头的”叫任万福,他女儿是小队的妇女队长。任万福四十出头是个壮年汉,性格有些孤僻内向,干活时不怎么和大伙打招呼,时间长了,大伙都知道他的秉性,跟随着他干就是了。夏季铲二遍地是天最热的时候,我穿的汗衫被汗水浸透粘在后背上冒着蒸汽,头上戴的草帽不但起不到遮光,反倒影响通风换气,索性放到地里。上百米长的高粱垄就要铲到头时盼望能乘荫休息一会,可先铲到头的“任打头”又转身拿下一根垄继续铲。我心里嘀咕“任打头”不近人情。但当我看到社员们顶着烈日汗水淋漓,一字排开继续挥舞锄头为秧苗松土除草,上身敞胸露怀,整个后背衣服被晒干汗水染成块块白色汗渍,没有任何抱怨默默的辛勤劳作时,被他们的吃苦耐劳精神所感动。这不正是我们所熟悉的“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真实的写照吗,他们耐劳、艰辛、自力更生争取在这贫瘠的土地上,获取更多的粮食奋斗着。</p><p class="ql-block"> 天高云淡,蓝天如碧。秋天的高粱地就像擎起的根根火把,点燃了希望,希望过上红红火火的好日子。在一次割高粱的劳动中,每人抱六根垄,那天我心情特别好,手脚也麻溜。割高粱的进度紧紧跟着打头的后面,其他社员也被落的挺远。这时任打头的去方便,有一个叫闫崇玉的社员跑过来和我说:马呀,你悠着点干,不能老跟着打头的。其实社员割地都能超过你,若是大伙都紧跟打头的或超过他,就会伤他自尊心,把他惹毛了快起来,社员都得快割地,那就得把大伙累死,质量还得不到保证。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在地里干活,没有超过打头的,大家都依次保持如大雁一样队形,在远处看去自然形成一幅风景画。通过这件事使我看到农民那种朴实、善良、宽容大度的美德和思想保守、墨守成规性格。</p><p class="ql-block"> 我在迷子沟村时是劳动力鼎沸时期,加上我们知青劳动力能占人口的三分之一,其中有十多名男女青年他们自愿组成个文艺队。那鸟鸣山幽、沁人肺腑的山村造就了她们的悦耳的歌喉,丽质天成的容貌。他们用极简单的二胡,唢呐,铃铛演出过小合唱,还有蒙古的赛马舞,曾代表大队到公社演出。从他们身上曾想到过迷子沟未来、希望。</p> <p class="ql-block"> 四.迷子沟村的知青</p><p class="ql-block"> 1968年9月13日迷子沟村添人进口,十名知青到村里落户。没有委任状,不知谁任命我当上了青年的点长。进村后我们被聚集到生产小队队部门前。我清楚记得队部门前有四棵高大的梨树,枝叶相互交织,树上结满了黄橙橙的梨。梨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阶包围高出地面,上面盖着木盖。这里已等候不少的男女老少社员,他们脸上充满了喜悦,热情地和我们打着招呼,争先恐后的帮我们从马车上卸下行囊。有一眉清目秀的中年妇女(后来知道她姓单,是烈属)提着熏得发黑的水壶,从井盖上拿起小瓷碗倒水一碗碗送到我们跟前说:“累了,喝点水吧”接着有一位老者(政治队长)致欢迎词,说的什么我记不清了,但社员的掌声特别热烈。我们每个知青都被真挚热情洋溢的场面所感动,我也代表知青表了态:要向贫下中农学习,虚心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在广阔天地锻炼自己,扎根农村干革命等口号式的发言,社员也报以热烈的掌声。我们十名知青按男女性别分为二处集体借住到社员家。男知青在村子的最东头,房东叫闫守则,女知青住在姓曲的老贫协家 。伙房安排在我们男知青住处。晚饭是我们进村的第一顿饭,是队里派人做的。大米饭闷得有些过火有点糊烟味、发黏,一看就知道很少做大米饭;菜是土豆丝炒芹菜和盐炒花生米。天渐暗了下来,这时才发现屋子里没有电灯,原来村子里还没有通电。还好,队里给我们预备了一个手提的煤油灯。油灯罩着玻璃罩子光线柔和稍有动静灯火就会跳跃。我们几名知青绕灯而坐,诉说同窗的往事及下乡的感受,虽看不清对方的面孔,但那种傍人篱落、辅车相依的感觉油然而生,使我们的心靠的越来越紧了。山村夜晚漆黑而安静,我独自来到窗外的院子里。一丝丝凉风吹过,夹杂青草气息让人舒适清新,这是金秋喜悦的季节,也是风扫落叶之时。在这黑色的夜晚里,萤火虫是最惹人注目,它活跃在树叶周围,飞闪着,像颗颗小流星划破这浓黑的夜晚,彰显着它更突出。此时,我暗暗下决心,一定要让这暗沉沉黑夜山村有灯光亮起来。</p><p class="ql-block"> 人的潜能在于挖掘、磨练。在学校我们是学生,受到老师的呵护,在家里是儿女,受到父母无微不至,体贴入微关怀。而到农村的这一刻,瞬间转变了人生的角色我们是“知青”是“农民”是要靠自己的劳动立足于这个世界,要独立地去创造自己的未来。现实的刻骨让我们快速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出外买粮购菜、砍柴烧火做饭、缝衣担水洗涮;繁重的劳动——春播、夏锄、秋割、冬刨(刨粪堆);跟车、看山、放牛、……。我们曾吞咽无数回泪水汗水,挑破过多少次手脚上的水泡血泡渐渐地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脊背皮肤的汗渍在太阳的灼灸下不知爆过多少次皮已变成“农民色”我们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记得那是1970年的冬天,一天上午大队给我们小队一车人粪便票(比较贫困的队才能得到)需要到沈阳市内的老龙口酒厂去拉。依当时路况迷子沟村距老龙口酒厂约有120里的路程,来回就是240里。若赶马车行走加上喂牲口及打间吃饭需要走两天一夜,人畜相当劳累辛苦。队长、组长和我在队部研究派谁去好。若是现在看这件事,真是脑袋灌水了,不可理喻。而在50多年前是极为正常的事。(又如号召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即便是大年三十要求社员利用半天时间上山戗山皮土积肥等)我们三人研究好长时间没选出合适的劳动力。最后我主动说:还是我去吧。果刚队长睁大眼睛看了我好一会,说:“能行吗”我说:“行,我身高体壮” 果刚队长对组长说:“去到沟外买两个面包给拿着”。当天下午二、三点钟我和车伙闫守和(他50左右岁,去公社接我们就有他)赶马车出发了。我是棉袄、棉裤、棉帽子、棉大衣还特意换上棉大头鞋;车伙更是带毛的皮衣、皮裤、皮大衣、皮帽、皮耳套,脚踏一双牛皮靰鞡。我们边走边聊,他告诉我迷子沟是个好地方,十几年前沟深林密有过野狼、狍子、狐狸,山上到处都是山梨树、山楂树、山里红满山遍野,还有桑树林放过蚕,榛子、蘑菇人们都採不过来。迷子沟的小米、花生、地瓜在本溪一带都出名。又说,这几年由于人口增加,开荒、烧柴把不少林子都砍了,村里越来越穷了。我问他,沟外的水库都是迷子沟的地,水和河道也都是迷子沟的,怎么叫康家山水库呢。他说,还不是康家山名声大,外边有谁能知道迷子沟的,没电、没路、没吃的。还有到岁数的姑娘都嫁到外地,没有姑娘愿意嫁到迷子沟来,村里年轻的都打光棍。他又语重心长说,你们到这堡子有点屈了,也难为你们了。听他的一番话,真的让我五味杂陈一起涌上心头,体会不到是那种滋味。人生啊,大概总是含有五味杂陈,有时你会感到快乐,有时你会遭到困难,有时你会期待梦想,有时也会充满伤感,必须每样都经历才算完整。天渐渐黑了下来,小北风也抖起了威风把人吹得越来越冷,大约八九点钟我脚冻得又痒又痛,便下车跟着跑。车伙也下来,把鞭子甩得嘎嘎响,三匹骡马拉着车沿着漆黑的公路向北快速行驶着。公路上没有灯光,直立在路两旁的树木在北风呼啸下发出哗哗的响声,有时望见远处有晃动的星点灯光知道那里是村庄。车伙告诉我,才走到佟沟公社,也就三分之一的里程。跑累了,出汗了就上车;冷了,挨冻了就下车。到了半夜我们下一个山坡,坡下路边就是生产队,车伙把车赶下道来到生产队院里,这时生产队打更的出来,车伙说:大哥,喂下牲口。打更的没有吱声便从屋里拎出一桶水,我帮着车伙卸下草料倒在槽子里,车伙卸下三匹骡马拉到槽前搅拌好让它们慢慢享用。我们进屋立刻感到春一般的温暖,从他们唠嗑中我知道这是东陵的“荒山子”生产队。他们虽不相识,但彼此的身份一目了然,唠的相当投机。此时,我又冷又饿,向打更的要了一杯热水,一下子就灌了下去,一股暖流融化了我的肺腑,舒服极了。我拿起面包喝着热水,两个面包瞬间一扫而光。打更的问车伙,“这是青年吧”?“可不是,挺能干的”。我们休息一个多小时,又赶路了。由于有了体能,我坐在马车上,迷迷糊糊似睡非睡,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脸上凉冰冰的,睁眼一看,天已经露出鱼肚白,漫天下着青霜,雾蒙蒙的,落到脸上立即变成冰冷沙粒般的水珠。一排排整齐的路灯像是包上了模糊昏晕的外套发出柔和的光亮。我起身下车,兴奋喊道:“我们进城了”车伙说:快到了!我一看表是6.40。我来了精神,跟着马车走着,突然一股股酒糟的香气侵入我的鼻腔,越走气味越浓,我们终于来到老龙口酒厂大门口。我赶忙掏出带有老龙口大印的提粪票交给收发室,按着工作人员告诉的路线来到粪场,看到冬季冻透的人粪便,堆积的像小山一样,不少马车,拖拉机也在装载着。我和车伙立好车板,拿起大板锹拼命的装,快满时又用穴子围一圈继续装满满的一车,用苫布盖好。不到八点我们出了酒厂。这时肚子饿的咕噜噜叫。车伙说,他要到大西亲属那带点东西,那里还有个油炸糕店挺有名的,到那儿吃早饭。我真的饿坏了,到饭店我要一碗豆腐脑,二根筷子各穿四个油炸糕共要了八个,车伙要了四个炸糕一碗豆腐脑。我们 美美地吃了一顿早餐。事情办完了,心也爽了。马车穿过沈阳城,跨过长青浑河大桥,上了又宽又长笔直的油板公路。要回家了,骡马的心情也不错,快速地踏出有节奏的马蹄声混合摇晃的铃铛声好像是演奏的轻音乐。阳光给人的感觉是温暖的,冬日的阳光也不例外。太阳的光辉升了起来,把金色的阳光泼洒在大地上,那寒冷长夜集聚的雾、霾在阳光的照耀下,极不情愿的渐次的轻轻隐去。公路两旁的树叶,因有了光线,泛黄的底子也变得金灿灿起来。树上的麻雀和落在电杆线上的乌鸦不知为什么吵个不停,麻雀大概是说,老鸹你叫的好难听啊;乌鸦反击说,大清早你们就叽叽喳喳的烦死人了。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眺望远处的村庄、一座座矗立在空旷原野的铁塔、隐现的山峦、树林,……一切变得清晰起来,一切显得明朗起来。我突然反省起自己:“不要总是埋怨厌恶寒冬夜的凛冽,要多些赞扬喜爱冬日清晨的温馨”。</p><p class="ql-block"> 这条公路好长好长,像是铺落在山野中的一条无边的黑布带,笔直、弯曲、爬坡、下岗。我问车伙,这条路通哪呀?他停下手中甩动的鞭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朝我说“你不知道啊”,“这是沈丹公路,一直通往丹东,也是抗美援朝路”。我的妈呀,我读了十多年的书,抗美援朝战争的故事听到太多了,可不知道有这样一条路,今天我也踏着这条路回到广阔的天地~迷子沟村。</p><p class="ql-block"> 经过二、三年的日晒雨淋、风吹雨打、艰苦的磨练、心灵的折磨……我们终于“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赢得了村民的信任、赞扬。不到二年时间我被选为政治队长,景超当上会计,冯安娣当上了小学老师。</p><p class="ql-block"> 筑坝打井开发水田</p><p class="ql-block"> 没有谁愿意在贫困中过一辈子,所以人们总是想办法为改变或积极顺应所处的自然环境而奋斗,以便从贫困中解脱出来。迷子沟村的百姓真的好苦,一年320斤的口粮全部是粗毛粮,沟外水库下虽有十来亩稻田,到年终每人也就分十来斤水稻。只有到了年节或者来亲戚或者办大事情才舍得吃顿大米饭。他们守着康家山水库,希望能利用这一资源多开发些稻田,是社员多年的夙愿。知青来到了迷子沟,又何尝不是我们的宿愿呢?我曾几次在水库周围徘徊过,观察过水库上游开发水田的可能性。水库的水域面积基本呈长方形,南北宽约220米、东西长约360米(这是我记忆的数字,当时是用步测量的换算的)。水库东侧边缘30~40米处是一片蒲草和芦苇塘,雨水多时没到大腿根,平时没过脚面最深到小腿肚。再向东就是一片荒草地连着耕地一直到堡子的西边。果刚队长、组长、民兵队长闫守镇等对这里情况了如指掌,我们在一起研究几次对能否引水开发水田都说不清楚,原因就是不具备这方面的科学知识。还是徐宝海组长想出个主义说:沟外区“五七干校”办班的有不少农业专家,请他们帮咱们设计设计。真是好主意,由队长组长出面和干校领导联系。那时区“五七干校”正在“斗、批、改”深挖阶级敌人阶段,对于贫下中农提出的要求就是义不容辞,一帮到底。不出一个星期开发水田的蓝图出来了。按着图纸要求:在水库东南侧距水面30米处的荒地上,修一条弯曲引水坝。坝头高至少三米,长50米逐渐降低高度坝尾与耕地拉平;在引水坝头下打一口电井深至少5米,并开凿一条由电井到水库水面的引水渠;平整部分不平的地块。据设计人员讲,若实现这个计划,可开垦出30亩的水田,按着亩产6-700斤,最保守也能收获近2万斤水稻。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可乐坏了,屈指算来大小孩丫人均就能分到80多斤的稻子。这样就大大增加了细粮份额,改善了社员的生活。我们立即召开社员大会公布消息。别提社员多高兴了,大家共同蹦出一个字“干”!秋收刚过,大家便上沟堑粱脊砍油条、割青麻,男女老少齐上阵有的在家编土篮、抬筐;有的在生产队沤麻、扒麻、搓麻绳。在68年12月初,我们开始建引水坝,为了能在土层没有完全冻透之前完成任务,白天男挑女抬马拉车拽;晚上男劳动力挑灯夜战(从“五七干校”拉的电)这种劳动场面深深地感动了区“五七干校”学员,他们几十人也参加了夜间的会战。“五七干校”人才济济,其中有区“红旗评剧团”的男女演员,为了活跃劳动场面还给社员们唱评剧、革命歌曲等。村里有几个女青年听说后,为了一睹演员风采,晚上也主动来参战。就是凭着这种干劲经过二个月的奋战一座50余米长的引水坝在田野上耸立起来,经过设计人员的验收完全合乎要求。</p> <p class="ql-block">这里曾是区“五七干校”驻在过的地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打电井已是到了69年的一二月份,天嘎嘎的冷,土层冻的跟岩石一样硬铁镐刨下去只是一个白印。就是在这样条件下我们几名知青和社员硬是用锹鎬扒开了近一米厚的冻土层。冻土层下面是已经分化了的“恋山石”我们用钎子打眼、撬棍别缝、锹鎬清理碎石,在打到2米左右时井底又出水了,于是我们架起三脚架顶端固定好滑轮,穿过钢丝绳吊上水桶掏水,水干了继续撬挖就这样反复劳作。这口井深近6米,直径5米多,井壁是用柳木愣子叠加砌成以防止倒塌。这口井打了近三个月直至春节过后才完成。可见打这口井艰难,知青为打成这口井付出了艰辛的劳动。69年5月当我看到有近30亩的水田秧苗像一块巨型的绿色地毯铺在田野上时,那种自豪和满足感就像浪花一般在心中泛起。</p><p class="ql-block"> 在打这口电井时出现过一段小插曲,那是在井深快打到2米时,一天我在井下清理碎石正猫腰往土篮里装呢,突然不知从哪掉下一块脚掌大的碎石,砸在我腰上,剧烈的疼痛使我坐在井底下,和我一起干活名叫“小二”的村民,赶忙喊人扔下梯子下推上拽把我送回住处,我在热炕上趴了两天并不见好,便回家到区里的“二病院”(那时还没有区医院)照个X光说是腰肌劳损,告诉多休息、别干重活,开了几片止痛片。过些日子,腰不疼就算好了。回城后工作期间由于腰疼多次住院,在97年我做腰间盘手术前检查,医大大夫告诉我腰受过伤,我才意识到是在农村打电井落下的毛病。</p><p class="ql-block"> 盖青年点</p><p class="ql-block"> 本来我们十名知青分两处集体借住在老乡家,大家轮流做饭,自己调剂饮食,彼此相互照顾,六百斤的商品粮吃三顿饭填饱肚子是没问题的,大家在一起也逐步适应了集体劳动生活。可不到两个月不知谁出的幺蛾子提出要搬到老乡家和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彻底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据说是下到硬盘大队的王XX、李XX两知青提出的(该二人下乡没多久就被调到公社,后结婚在公社当革委会副主任)并在白清公社知青中全面推广。迷子沟小队班子最大特点就是对上边 “有令则行,有禁则止”不折不扣,何况这是政治任务。村子共有40多户,去掉地富反坏右和不具留住知青条件的也就挑出十来户,勉强把十名知青分配下去。我分到一户名叫闫崇玉的村民家。闫崇玉和我年龄相仿,上有父母,下有两个妹妹。大妹妹已是队里的劳动力,小妹妹在营盘小学读六年级。晚上睡觉老两口,两个妹妹在南炕,我和崇玉在北炕。南炕上边挂一个幔帘以遮挡隐私活动。知青的供应粮(每月50斤)每月分到各户,随各户吃饭。这种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方式,给双方带来极大不方便。若我在屋里,他们一家本来唠的是家常话却变了腔调,什么事都要提高到政治高度去认识,特别是老头老太太有时还翻翻红宝书看看。其实他们根本不认识几个字。弄的我也好尴尬没法真实的去交流。吃饭更是大问题入冬后大部分人家都吃两顿饭,其主食就是高粱米饭、大铁锅贴的玉米面大饼子。我每顿饭看着闫崇玉吃,他要是吃两小碗干饭,我也吃两碗;若是吃两个大饼子我也不多吃。几乎没有菜,平常就是榨的干山菜或是干白菜蘸大酱和盐水,几天能吃一次炒土豆片,盐豆或花生米就烧高香了。老太太总说:你要吃饱啊,别饿着。我回答:“吃饱了,我不装假”。白天除了吃饭时间、出工,我几乎全在生产队呆着。那时正在修引水坝、打电井,我饿的实在不行,到沟外小卖店就买个面包吃。在这个阶段我永远忘不了的是饲养员孙大爷,他知道我挨饿,经常给我带烀地瓜,炒苞米粒。他把那锅盖大小的花生饼(是给刚生下的牛犊马驹吃的)掰开放在火上烤的又香又软,好吃的没法形容,那时真是“肚束三篾、饥不择食”。这些我都能克服得了,但有一件事提醒了我,一天女青年邓军含着眼泪对我说,她住在一户叫闫某某村民家,这家两口子带俩没有上学的女孩。闫某某曾几次当着她的面说一些带有轻佻味道的话,令她特别反感。我意识到若长期在社员家住,不可避免地和社员发生冲突、矛盾,或者出现其它难以预料的不良后果。我们应尽快从社员家搬出来。我立即把青年召集一起,告诉他们如果住老乡家不适合的可以搬出来。女的还恢复以前集体住的地方,男的可以住进新盖的还没有使用的教室。69年春节后我、樊景一、罗景超、李新华、邵广德从老乡家搬出来,在一间教室里搭的火坑,在教室中间砌了火墙。然而屋里这点温度并没有带来理想的温暖,相反却加重了四壁的霜寒,每当吹灭油灯睡觉就会看到四壁的霜光闪烁。我们靠着火炕的热量被窝的温暖戴着棉帽子而眠,就是这样熬过了69年的严冬。</p><p class="ql-block"> 寄人篱下,苦不堪言,我们决心自己盖青年点。69年4月我和队长,组长,民兵队长闫守镇等人商量,向他们倾诉盖青年点的想法,他们异口同声,“盖”有困难找队里”。在选址时他们把村里最好的一个沟坡给了我们。知青虽有建房费但至今我都不知道给多少。上级只是拨给我们一些打窗口的木料、一些红砖青瓦其它的什么也没有,别说盖几间青年点,恐怕盖一间仓库的料都不足。我们只能靠自己靠生产队自力更生。我自己设计的图纸,坐北朝南一栋大四间的青年点。西山墙开门,屋里北面是一趟走廊,直通靠东山墙的第四间,此间是仓库;走廊南侧面共三间依次为厨房、男宿舍、女宿舍。此设计主要从取暖、安全、方便考虑。盖这样一座青年点谈何容易。房盖需要三根6.5米长直径至少40公分的圆木为主梁做排山架,四根四米长直径30公分笔直的圆木做房脊过梁。还有檩材、椽子、石料、水泥白灰、玻璃等等。买,迷子沟哪有那么多钱,就是有钱在计划经济年代到哪能批那么大那么多的木材。为了盖青年点果刚队长召开全村劳动力会,号召大家出主意想办法,都要为盖青年点出把力。迷子沟的乡亲啊,我这一辈子永远感谢你们,忘不掉你们!村民都行动起来了。队长领着组长陈木匠和我来到蚕场附近的闫家老坟莹地,这里是闫家沟多少祖辈的埋葬地,这里生长着上百年高大苍劲挺拔翠绿的青松它们默默静静守候曾经造就迷子沟生灵的灵魂。果刚队长在这里深深鞠了一躬,对陈木匠说:你在这里选三棵树吧。我吃惊地问道:能行吗?果刚说:我和他们商量过了。(是指和迷子沟的长辈)我哽咽了,深深地弯下了腰……。民兵队长闫守镇带领年青社员进山打眼放炮仅几天时间就把石料备齐。车伙从康家山灰窑拉来水泥白灰,成车的檩材椽木从南山的落叶松林拉到房场,房场这边操平放线挖地基。村里瓦匠(那是什么瓦匠平时就是赶车扶梨的,只是村里的多面手)竖起吊垂搬石垒基砌墙。我和其他知青用锯、铁锹给园木去接节扒皮。青年点房场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迷子沟村的古松</p> <p class="ql-block"> 劳动,是人类生存的根本;劳动是体力,脑力的消耗和付出;劳动是与贫困、困难进行搏斗的过程;只有通过劳动才可能获得希望的成果,才可能享受成功的喜悦和快乐。然而迷子沟的社员,他们享受丰收时光是短暂的,其余的时间就是劳动付出。正是如此,造就他们吃苦、耐劳、无私、奉献、诚实、善良、宽容、大度、坚韧、内敛中华民族农民的优秀品质。这种品质也影响了我一生的工作、生活。经两个多月的劳动付出,在这美丽的山村里一座高耸、宽阔、明亮红墙青瓦的建筑物~迷子沟青年点诞生啦!于69年的6月我们知青有了自己的家,彻底告别流离失所的日子。当时甭提知青有多麽高兴了。当年,我们就用水泥钢筋盖起了拱形的猪圈、砌起了规整的便所、开垦了沟里的一片荒地、平整了房前一块坡地。买鸡雏、抓猪崽、养兔子。70年开春在青年的沟里种上了高粱玉米、栽上地瓜、房前屋后种上窝瓜。生产队又特意拨给青年点一块最肥沃、最平整、离沟溪水最近的一块菜地,我们播土豆栽茄秧种豆角植白菜。到了夏秋两季青年点是:硕果累累、五谷丰登、满载而归;加上国家给青年的供应粮油,我们根本吃不完,用不尽,仓库堆得满满的。我曾向社员宣布,青年点的菜地可以随时去摘,粮食不够尽管到青年点来取,青年点俨然成为迷子沟村最为富有的农户。迷子沟青年点也成为白清公社最好的青年点。这也为以后下乡到迷子沟村的知青生活打下了基础。然,我深知这一切都是迷子沟父老乡亲给予我们的,他们把我们看成自己的孩子,只是默默的奉献,没有想任何的回报和索取。写到此处我要晒出几张照片。其中黑白照片是我们68届部分知青和迷子沟村生产队长闫国刚、组长徐宝海、民兵队长闫守镇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前排左数村组长徐宝海、队长闫国刚、我本人;中排右数民兵队长闫守镇、知青邵广德、罗景超、樊景一;后排左数知青张静华、邓军、冯安娣。</p> <p class="ql-block">68年9月13日下乡的知青</p> <p class="ql-block">1970年9月下乡的知青</p> <p class="ql-block">两届部分知青的合影</p> <p class="ql-block"> 办电架线通电</p><p class="ql-block"> 偏远孤独的山村没有电的苦衷我不想多说,没有广播、没有电话、就是把毛粮磨成净粮也要走出六七里地的外队加工。无电的苦恼与折磨燃起我办电的决心。我把办电的想法和果刚队长说了,他高兴得从地上蹦到炕上说,只要能通上电就是砸锅卖铁我也能把钱凑齐。说干就干,69年5月初我和果刚队长带上大队的介绍信来到区里电业部门的革委会,接待我们的是革委会的副主任(姓什么我记不清了,回城后我曾拜访过他)我们说明来意后,主任诚恳的告诉我们,白清公社只有你们迷子沟没有电,并答应一定派人帮我们解决。苍天那,你真的不负有心人,真的应验了“苦尽甘来自会甜”这句话。事隔三两天电业部门果然派人来勘察通电线路,最后决定从村外的“五七”干校接电通往村里。帮我们接电的是姓邓的技术员,他太好了,为了给村里节省费用,他从电业部门筹集好多的旧的铝线和电杆送到小队。他不厌其煩地把一段段长短不齐电缆线接成长长的揽线,当时村里派闫崇厚帮他搭手,他居然把闫崇厚培养成了电工。在他的指挥下村民们挖坑竖电杆、拉缆线、安瓷瓶,约2.4公里的线路就这样一杆杆,一段段把电线架到村子最东头,把电送到每一家。当年7月里的一天晚上家家户户的电灯终于亮了起来。我在生产队院里看到电杆灯亮的一瞬间,鼻子一酸,眼泪潸然而下。生产队饲养员孙大爷,泪水顺着脸上的皱纹不断流了下来,灯光照在那沧桑脸上,泪水在闪烁,他对我说:我再也不会提着油灯喂牲口了,你们青年办了一件大好事!这个夜晚小队门前的大梨树下,井台前集聚好村民,那高亢的“二人转”、悦耳的小合唱、高一声低一声的唢呐、悠悠的二胡声与人们嬉笑声打破了山谷的万籁俱寂,人们欢庆在迷子沟祖辈祈盼这夜的第一道灯光中……</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迷子沟的阶级斗争</p><p class="ql-block"> 阶级斗争当然属于政治活动范畴。我们到迷子沟村时,小队和营盘大队已同步完成了清理阶级队伍工作阶段。当时小队的政治活动,其主要形式,开社员大会宣传、讲解当时的政治形势;忆苦思甜教育;批斗地富反坏分子。当地的驻军也组成军宣队到各村配合宣传教育。他们大部分是利用晚上或部队休息时间来到村里。迷子沟生产队部是三间坐北朝南的砖瓦房,院落宽敞。房门在中间,进屋就是灶台和放置的车马佩具、一些常用的农具。东屋是仓库,钥匙由保管员掌握。西屋南侧是火坑,饲养员常年住在队里,行李放在炕头上。晚上开会学习,屋里炕上地下挤满了社员。先是政治队长读一段报纸或者学习毛主席语录,然后由解放军宣传队同志讲话。来迷子沟村的解放军代表是当地驻军“八二炮”连的一位年龄和我相仿的年轻战士姓马,是连里的班长。身材高挑较瘦,颜面较黑,五官端正,精神气十足。穿着带有领章帽徽的军装,显得干练、英俊。他是黑龙江人,讲起话来乡音特别浓。我第一次听到他讲话感到他表达能力很强、语速也很快,强调迷子沟的阶级斗争是复杂、尖锐、长期的。什么“吊在房檐上的大葱,叶黄皮干心不死”,“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等等。讲话含沙射影,很有针对性。</p><p class="ql-block"> 知青来到农村这广阔天地,就像航行在大海中的渔船,必然要经受到风吹浪打,总想躲在避风港里是不可能的。从几次开会我观察到总有几个人在外屋,从不说话,借助灶台上微亮的油灯的光线,看到阴沉的脸上毫无表情,其中有一叫闫守田的人,嘴上吸着手卷的纸烟,一颗接着一颗,我闻着没有多少烟的味道,倒是烧的纸屑味多了一些。他不时的干咳着,但却洗耳恭听着“马班长”的讲话。后来我从他嘴里得知:他的四叔叫闫玉璞,文革前是迷子沟村的生产队长,是土改干部也是老党员,文革时期间被打倒。由于一直是小队干部,平时工作也得罪了不少人,在清理阶级队伍时,在军代表“马班长”的组织发动下,被打成“反党分子”在批斗期间被村里的个别“造反派”打成重伤,现在在家养伤,不敢出来露面,怕再次被揪斗。迷子沟村社员围绕对闫玉璞的态度分成两派,其对立情绪挺大的。为了了解闫玉璞情况,我曾两次来到营盘大队书记姚福多家。姚书记对闫玉璞评价是:家祖辈贫穷,是农民翻身的带头人;对共产党无比忠诚,各项政治运动都走在前面;庄稼活儿没人能比过他,特别能吃苦。毛病,就是不团结人,脾气太大,家里亲哥们多,在堡子里挺横的得罪了一些人。但,说他是反党分子纯属是派性作怪。并叮嘱我说:对待闫玉璞问题要有自己的主见,多调查,多做工作。姚书记对闫玉璞的态度如此鲜明、坚定使我心理有了底气。我也曾了解过队长闫国刚,他对我说:闫玉璞那人除了脾气不好,管不住家人(指他在村里的亲属),其他的没个挑。在背地里也有不少人是同样看法。这样在我脑海里就有了“落实政策把闫玉璞及时解放出来”的想法。我们四名高中知青对闫玉璞的看法一致,在一起研究做两件事,一是,通过其侄告诉闫玉璞我们要到其家了解情况,不要产生误解。二是,在社员中多宣传党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干部政策。69年元旦后我、晓如、景超、景一在夜间都分别到过闫玉璞家了解情况。我和闫玉璞交谈时他告诉我:我知道你们来迷子沟时,给我吓坏了。心理想这些红卫兵小将在城里都是闹过革命的,要是再把我揪斗出来非被打死不可。因此,告诉家人千万不要惹你们,离你们远一些。后来,听说队里开会你们很稳重,对村里的运动不表态,我心里踏实多了。更没想到你们能冒险敢到我家了解情况,说明你们政策水平高,敢于主持正义,坚持真理,对解决我的问题有了希望。我也非常严肃指出他家族在村里的霸道的行为而引起公愤,这是他招来恶果的主要原因。他都非常认可。他说这次文化大革命使他真正认识到不相信群众、脱离群众,简单、粗暴工作作风,给自己,及村民、生产队造成的损失,对不起党对他的信任和培养。同时,他就我们知青如何能适应迷子沟村的生活提出不少好的建议和想法。说实在的,通过我和闫玉璞的接触丝毫没有感到那种大大咧咧、没有文化、粗话连篇、张嘴就骂伸腿就踢的村干部恶习形象。相反,那饱经风霜脸颊、沉稳的语音、富有逻辑的谈吐、鹰一般的眼神是一位相当成熟富有内在底蕴的老者。怪不得,即便他被打成“反党分子”村里一些人对他还是敬重有余。</p><p class="ql-block"> 俗话讲: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对闫玉璞的态度,及到其家的行迹传到部队“马班长”的耳朵里。他曾几次在生产队借给社员宣传学习机会点拨我们,说什么:接受贫下中农教育,就要站在贫下中农立场,不要受到一些别有用心人的蛊惑等等。对他提到知青的事,我相当反感,由于他是解放军,又是派到队里搞宣传的,也不好意思说些什么。有一次大约是69年春节前后,他又来搞宣传,待社员评完工分后,他说什么:知识青年内部在政治上也要互相帮助,不要让队友掉队……又说贫下中农更有责任帮助教育知青认清形势,站稳立场……。当时我是坐在炕沿上,他站在地上面向我,待其发完言后,我立即发言说:你少在我们知识青年中说三道四,我们很团结。对一些人我们有自己的判断力,用不着你操心,你把自己的位置摆正就行了……。我的一番发言,如同一声闷雷,惊到所有屋里的人默然无声,那“马班长”呆若木鸡,好一会还是那政治队长闫守春如梦方醒,磕磕巴巴说:今天就到这吧。在回来的路上一名叫闫玉春的社员对我说:“你的发言那么有力量呢”。这下子可不得了我顶撞解放军的事,整个营盘大队都知道了,在我去大队办事,到青年点不少同学向我都打听此事,我自己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p><p class="ql-block"> 到了69年春夏之交,由于在全国对干部政策的逐步落实,有些被打倒的干部重新恢复工作结合到班子里。这方面的舆论、报道像春风一样吹刮到迷子沟,加之我们在社员中对闫玉璞问题所做的政策解释宣传工作,闫玉璞很快得到了社员的谅解,解放出来参加村里生产劳动。同时,为生产队出了不少好的主义、建议。为了澄清我顶撞“马班长”的原委,我和樊景一去了抚顺张其寨驻军的团部向部队领导如实汇报了情况。我们回来不长时间部队换了一位姓孙的战士来迷子沟替换了“马班长”。由于孙战士,脸黑,身高体壮大家都称他“大老孙”。“大老孙”和我们青年关系很好,青年点盖成后他经常光临。69年7月我被选为生产队政治队长。在70年春节前,我和徐宝海组长到“八二炮”连去慰问,想看看“马班长”才知他已被转业。是否与我“告状”有关不得而知,但我心里总不是滋味。</p><p class="ql-block"> 至于,请村里老贫协曲XX忆解放前给地主扛活种地吃糠咽菜,然后大伙每人喝了二三碗的高粱磨成面的稀糊涂粥,的忆苦思甜教育,并没有给大伙留下深刻新旧对比的教育。村里有一叫鲁春瑞的地主婆,家里只有她和儿媳两人。一有运动鲁春瑞就会被拉到田间地头接受批判并向社员交代自己罪恶,和思想改造过程。时间一长大家也对她失掉了政治热情。</p><p class="ql-block"> 在我看来,那时迷子沟村的政治活动并没有促进生产的发展和村民生活的改善提高,只是为了适应某种形势、某些利益需要而冠上“政治”“阶级斗争”的高帽所从事的人为活动而已。</p><p class="ql-block"> 修建葠窝水库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不怕你笑话,说是修建葠窝水库,我连葠窝水库工地都没到过,至今也不知道葠窝水库在哪里。</p><p class="ql-block"> 那时1971年元旦之后的一天,营盘大队书记姚福多把我找到大队对我说:有一项任务派你去,大队认为你最适合。我问是什么任务?他说,公社要从营盘每个小队抽一人去辽阳修水库,大队共抽九名壮实劳动力,由你带队代表营盘大队去。我一听就是到外地出劳工,心里不打算去。一是我们青年点那时生活非常好,又来了新青年大家在一起劳动、生活都很和睦。二是我在生产队工作的非常顺心班子很团结,心能想到一块,劲能使一处。姚书记看我面带迟疑,又说:这次去是部队待遇、发军装、有津贴。另外公社特意告诉营盘要出个硬手人,所以大伙才考虑到你。又进一步许愿式的说,若是有抽调,决不能耽误你。我真的没什么理由不去了。两天后我到公社报到得知,全公社去约60人,由公社武装部鲍部长带队,编成一个连,我被任命二排长,并让我赶快写稿代表白清公社出征的连队在区里召开的誓师大会发言。到区里,是在工人俱乐部召开的誓师大会,座位满满的能有几百人。领导讲话后,每个地区都有代表发言表决心,我代表白清公社连队发的言。誓师大会场面挺宏大、热烈。当天,下午3点左右我们坐汽车来到辽阳县太子河边一个村庄(名字我记不清楚了)据老乡讲这个村子离葠窝水库工地还有十多里路程。连部设在一座空荡的大房子里。分成一个大间和小间。大间是连队食堂。小间是连部的宿舍。宿舍住着部队派来的连长、指导员、公社的鲍部长(任副连长)、秘书四人。连队的其他人都住在老乡腾出来的空屋子里。我和其他四名青年住在一座两间的砖房里。冬天屋里极冷,全天玻璃没有开化的时候。取暖只能靠炕头一点热乎气。白天桶里打的水到第二天早上就会结一层薄冰,生活用水每次都是将水倒在大铁锅里,然后用苞米杆子烧热一点来用。春节过后连苞米杆子都没有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到远离村子十多里的山沟里捡树枝烧炕。</p><p class="ql-block"> 我们来修建葠窝水库究竟干什么活呢?一句话,就是抬鹅卵石。每天早上7点起床,8点吃饭,8.30准时出发,9点左右来到太子河的河床搬运鹅卵石。太子河冬季的流水完全集中在河道的中间处,上面覆盖着白花花雪后融化又被冻结的冰层,如若用力踩跺就会有塌陷的地方。河道两侧完全是厚厚的被冲刷得一尘不染的鹅卵石,大的如磨盘,小的如鸽子蛋。鹅卵石椭圆、光滑、纹理清晰平整很是招人喜欢。我们的工具只有锹鎬,扁担抬筐。其实铁锹在这里发挥不出作用。我们轮流用搞头活动卵石,然后用手搬起放进抬筐。抬到离河道几十米远的公路旁待车辆拉走。这种活,累死人,还不出活。连里为了完成上级交给的米数任务,号召各排各班开展竞赛活动。带我们的连长,是四川人,普通话说得还可以,在部队也是老连长。他每天都把别的连队干的米数搞得清清楚楚然后通报给我们排长,根据情况下达指标。如若哪个班或那个排超额米数,在早饭后全连的大会上便大肆表彰,直至说的嘴丫子冒白沫。</p><p class="ql-block"> 年轻人干起活来真是生龙活虎,在太子河套里即便阳光充足,也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飕飕的北风如椎刺骨、如刀割肤,他们轮着鎬,抬着装满卵石的筐来回小跑。我所带的排特别能干,每天都超额完成任务。连长和鲍部长对我们也很关心,曾多发给我们每人两副手套(当时手套是最费的)。我们干了不到一个月的活,每人发了15元的津贴费,就春节放假了。我清楚记得回家那天早4点钟起来出村后沿着公路走了2个多小时来到了叫“安平”的小火车站坐6点多钟的火车回到了苏家屯。在春节期间的1月31日队长、组长、民兵队长来苏家屯看我,我把在家的青年召集到一起,我们共同合影留念,就是前面晒的那张黑白照片。</p><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已是2月上旬,支援葠窝水库的人们陆续回到了岗位上。一切如故。到4月份我感到腰一阵阵痛,到了无法劳动的地步。鲍部长领着我来到营部,那里有看病的大夫。经医生检查他非常明确地告诉我:你的腰椎已经变形,腰肌劳损严重,不适合干重体力活,应当马上休息。并对鲍部长说:“应批准他回公社养病”鲍部长对医生说:“他是排长,是知青家在苏家屯”医生对我说:“小伙子,你这么年轻以后干活得注意了”然后给了我不少药,给我腰贴上膏药。我问鲍部长医生姓什么,他告诉我:大夫叫赵广纯,是区里派来的医生。我回城后多次到医院看望他,几年后他已是区医院的外科主任了,我在苏家屯公安分局工作那段时间,(1997年3月我调到市公安局工作)我们的来往较密切,真的好感谢他。1971年5月初鲍部长陪我回到了迷子沟,我又开始了的知青生活。</p><p class="ql-block"> 1971年9月末我被抽调到苏家屯区公安分局军事管制委员会,结束了我的知青生活。哪年我24周岁,开始了我的公安工作生涯。</p> <p class="ql-block"> 五.今日的迷子沟</p><p class="ql-block"> “岁月无痕”可我不这么认为。你看,岁月给苍松留下了年轮;岁月给人留下了沧桑、皱纹;岁月给那青春时的照片染上了泛泛的淡黄色。五十多年的日子,如今迷子沟村又如何呢?近十年来我曾几次回到了迷子沟村,迷子沟村真的变了。我所说的那条“生命线”于2017年铺成了黑色油板路,尽管没有拓宽、裁弯但平稳多了,起码可以相对通行两台小型车;一根根高耸水泥电杆跨越沟堑,架设着黑色的电缆从公路直到迷子沟村的山沟里,使迷子沟有了动力电;村子几乎看不到低矮的土草房,取而代之是宽敞、明亮的砖瓦房,高高地坐落山坡上;在院落门口或者路旁搭建的裸露粮仓里放满了黄橙橙的玉米;家家户户再也不见那堆积到屋顶一般高的山柴垜,液化气煤炭是取暖做饭的主要燃料;山坡上几乎见不到花生、谷子、地瓜等作物,就是坡下的平地也不见了红红的高粱地。玉米成了迷子沟村的主产物。深绿色玉米茎叶铺满了整个迷子沟耕地与山上的树木、植被紧密相接,显得整个山沟更绿更翠了。这一切表明迷子沟村民缺衣少食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迷子沟村的变化,充分说明了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农村进行改革,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政策是英明的、正确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今日迷子沟一瞥</p> <p class="ql-block"> 这些年随着城镇化的快速建设和突飞猛进的发展,吸引广大农村劳动力转移到城市或离开土地另择他业,使得农村人口结构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如今迷子沟村的青壮年大都离开村子。人口已经越来越少。村里已经很少再能听见青壮年男子那雄浑有力的声音,就连村里的成年女人也涌动起不甘寂寞的心,跟随着男人的脚步奔向城里,去实现赚钱的梦想。如今村里只有90来口人。当年和我年龄相仿的男女有10来人,多数是为子女看守幼小孩童,去掉妇女病残人口真正能下地干活的劳动力只有十几人。有好多户村民将承包的土地转包他人租种。村里的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在活动,每一个院落里都是空荡荡的,整个山村几乎变成了一座空巢。村庄再也没有了往日人丁兴旺的景象,安静得象一个睡着了的老人。</p> <p class="ql-block">如今迷子沟村大崴子山沟里的状况图片</p> <p class="ql-block"> 山里的路,已被改道。虽不是油板路,但抗压的程度可以通行重型运载车。记忆中的淙淙溪流早已不见踪影,那枝叶繁茂可遮天蔽日的老梨树遁匿在乱石堆积沟坡旁,若不是村民指认,我做梦也不会把它与那硕果累累、歇荫纳凉、消暑止渴的老梨树联系起来。那指向青天枯裂的三根枝杈告诉我,它早已被剥夺了生存的权利。大崴子山沟,已无有沟壑,那沙土碎石填平了半个山腰。大崴子山峰就像一个被摧残的巨人深陷泥潭无力自拔。又像是经过一场战争,整个山体被炸得支离破碎。裸露的岩石像凶残野兽峥嵘的面目;那凸起乱石岗让人无法行走望而生畏,凹陷低洼乱石坑底的污水散发着腐臭气味……我曾多少次梦见与我相依的大崴子山峦,我爱恋他的雄伟、爱恋他的姿容、爱恋他那沁人肺腑甘泉,他曾让我登上他的臂膀环看世界,拓展了我的双眸,开阔了胸怀。大崴子山啊,不管你如何变迁,不管你存在或者消失,在我的记忆中会永远呈现你那春山如笑,碧水含情姿容。</p><p class="ql-block">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据村民讲,大崴子山沟造成如此恶劣的后果,是由于引资失败结果。由于常年流淌的山泉溪水枯竭,水库断源。那座曾令人炫耀具有防洪、灌溉、养殖三功能为一体,容量为22.38万立方米,水域面积为7.92万平方米“康家山水库”如今变成了只有原三分之一面积供人娱乐消遣的鱼塘。而沟里沟外开发水田已改头换面荡然无存。</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康家山水库的面积约是原来面积的三分之一</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迷子沟村是一位经历了沧桑变化的银髯老人,或许因为大量劳动力的流失,或者因在行进道路上的失误让它悲伤流泪。可村中的这条山路,始终像他的灵魂,一直陪着它渡过了所有的岁月。当村庄还在耄耋的目光中叹息时,山路却依然顽强地支撑起它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三年知青的迷子沟村生活,磨砺于大崴子山脚下,当年的风和雨、悲与壮、泪和血、思与情、躬与耕、垄与亩,只能在记忆里重温与再现。</p><p class="ql-block"> 2012.8.14</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