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伙•耍娃娃•耍耍活

史忠平

　　在庄浪，小孩子往往被叫做“娃娃伙”。可能是因为娃娃经常是一伙一伙的，也可能是因为娃娃经常是互为伙伴的。

在庄浪，小孩子还经常被称为“耍娃娃”。因为，小孩子傻头傻脑，没有正事，整天里只知道玩耍，不是“耍娃娃”又能是什么呢？

在庄浪，小孩子喜欢玩的东西被叫做“耍耍活”。如果洋气一点，应该就是“玩具”吧！有时候，大人按照自己的兴趣做一些与营生无关的东西，如根雕、小板凳等，也会自谦为“耍耍活”。

总之，“娃娃伙”都是“耍娃娃”，“耍娃娃”都爱“耍耍活”。

　　我小时候，是“耍娃娃”，但不是“娃娃伙”，因为，我周围没有伙伴。还有，“娃娃伙”另有一层伙同起来捣乱干坏事的意思，都是我没有的。

我虽然不是“娃娃伙”，但作为“耍娃娃”，也自然喜欢“耍耍活”。

自从上小学后，学校里有很多小伙伴，我才变成了“娃娃伙”，也与同学一起玩过很多“耍耍活”。现在想起来都很有意思。但有些已经记不清了。生怕再过几年，连现在的一点记忆都难以保留。所以，搜罗印象，将上小学时的一些“耍耍活”记录下来。或许多年后再看起时，又会是另一番心境。

一、滚铁环

小学的时候，滚铁环曾经风靡校园。下课铃一响，铁环声便紧随其后。同学们一个个把那个铁圈圈在院子里滚来滚去，铁与铁的摩擦，发出各种不同的声音，非常热闹。

同学们的铁环大多是从淘汰的水桶上卸下来的。因为农村人挑水用的木桶上都会箍两道铁圈。而这两道铁圈也是有区别的。最好的是扁平带有一定宽度无接缝的。还有直径约一公分的钢筋圈，无接缝，也是最好的。这两种圈当铁环，滚起来有份量，无障碍，非常流畅。如果上面再套上几个小环，则滚起来沧沧浪浪，悦耳动听。最不好的就是用较细的铁丝拧在桶子上，接缝处总有一个大大的结疤。每次滚到结疤处，铁环都会倒地。

我曾经多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铁环，但那也是一种奢望。因为，我不能为了铁环而拆了家里的水桶。

　　后来，我好像有了一个铁环，但毫无疑问是带结疤的那种，也不知从何而来，已经记不清了。

铁环有多种，滚铁环的方法也有多种。相比很多细节、技巧和规则很多人都并不陌生，在此也就不必多说了。

二、葵杆蛇

有一次，货郎来到学校门口，其中有浑身碧绿，一上发条便蹦蹦跳跳的小青蛙，非常可爱。还有一条用塑料管做成的蛇，在货郎的手里扭来扭去，嘴里用皮筋做成的舌头扑闪扑闪的，很是吓人。我们围上去，仔细看。虽然买不起，但我看懂了蛇的做法。

回家后，我把晒干的向日葵杆的瓤掏空，截成小段，两头削出豁口，再一节一节用细铁丝串起来。

我做的葵杆蛇如图所示，虽然材料不好，但造型，功能与货郎的一模一样。现在如果要做，也毫无问题。

三、竹管枪

那时候，有的同学用架子车上的气密芯钢管做一种很高档的手枪。钢筋扭成的枪托和扳机，还有皮带、火柴。不知是怎么操作的，总之是能够打响，也是会伤人的。由于制作复杂，部件高档，我始终没有做过，也没有玩过。

我做的枪是竹子的，非常简易，也没有杀伤力。其原理，大家一看图便明白了。

四、抓五子、弹杏核

“抓五子”的游戏规则很多，很难用文字来描述，况且好多已经忘却了。

“五子”可以是杏核，可以是石子，可以是羊骨节，也可以是玻璃球。其中，杏核最易得，但较轻，手感不好。羊骨节和玻璃球很难得。唯有石子可以在沟渠里找到，而且大小、轻重都比较合适。是当时最常用的“五子”。

杏核用作“五子”稍嫌轻飘，但确是“弹杏核”游戏中不可替代的。这个游戏中，好像是像入股一样，大家先分别拿出相同数目的杏核放在一起，手心手背决出头家，二家，三家的顺序。然后把所有的杏核撒开，用手指弹拨，杏核两两相撞且没有触碰到其它杏核者即可赢得胜利。

五、狼吃娃娃

这是一场狼和娃娃之间的斗争。游戏的结果是要么娃娃被狼全部吃掉，要么狼被娃娃全部打死。

两个人，在地上随便画出格子，找两种不同形状，能辨别狼和娃娃的象征物（如石子和木棍，粗木棍和细木棍，大石子和小石子等）即可开始战斗。

狼吃娃娃游戏中，狼是三个，娃娃是十五还是二十记不清了，格子的数量也记不清了。这里只是把大概意思画出来而已。

六、撑羊蹄甲

这个游戏类似于“狼吃娃娃”。两人各执两子对战，因现场形似羊蹄甲，故名。

“撑羊蹄甲”和“狼吃娃娃”一样方便有趣，所以，不仅是耍娃娃喜欢，就是大人们也喜欢。尤其是放羊娃、放驴娃、放牛娃打发时间的好游戏。

七、钓鱼

用完的墨水瓶成了“大鱼”。我们只需做一钓鱼竿即可。钓竿、钓绳无它，只是钓钩需要注意，因为，钓钩要横栓在钓绳一端。

钓钩实际上就是一段小竹棍，其长度定要大于墨水瓶口的直径。

钓鱼时需要一些小技巧，其中之秘玩过的人都知道，此处不必多言。

八、倒布谷

每年雨季，布谷鸟“布谷布谷”的叫个不停，很是好听。我们老家把这种鸟叫做“报bao四声gao一声”。所以，就有了“倒baogao”的游戏。现在想来，应该是“倒布谷”才对。

吃饭的瓷碗破了要丢弃时，把碗身敲掉，只留下碗底部的圈足。把湿土填入圈足，拍打瓷实，然后把土倒出来，便得到一个碗状土胚。

往出倒土胚时，嘴里还要念叨着“布谷布谷……”。“布谷”一个接一个被倒出来，一个一个被摞起来，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九、丢窝窝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奢侈的游戏，也是一种具有赌博性质的游戏。就是在地上挖一个能容下最大尺寸的硬币的小坑，游戏者站在离坑数米远的地方，把一摞硬币投向小坑。投进去的硬币归投掷人所有。

投掷人手中的一摞硬币是几个参与人下的赌注。投掷的先后顺序好像是通过赌注大小决定的。

这个游戏我曾经私下尝试过，但从没正式与他人玩过。

十、打沙包

这主要是女孩子的耍耍活，其玩法不得而知。但好像有一阵子，也流行男女混合打沙包。左右两边各站一排人，中间一排人，两边的人用沙包来回袭击中间的人，谁被沙包击中就算淘汰出局。

这是一场比较激烈而刺激的游戏，中间的人往往顾头难顾尾，护尾难护头，狼狈不堪。但如果躲过了所有的沙包，也是很骄傲和自豪的。

十一、踢毽子

这是全民运动项目，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自不待言。

十二、毛蛋和皮球

没有皮球，便做个“毛蛋”。如何使“毛蛋”具有皮球一般的弹性，需要在材料和制作技巧上下一番功夫。记得我曾经做过毛蛋，但并不成功。

理想的毛蛋好像是用棉花和驴毛为球芯，外面缠上毛线而成的。

我曾拥有过一个皮球，红色的，上面有绿色的花纹。我将之视若珍宝，格外爱惜。但毕竟无法阻止其一天天变老，一天天变旧，直至表皮惨白，像个毛蛋。最后，皮球还是裂口而亡，我曾想很多办法想粘住它，却均未能如愿，终究连同我的悲痛一起被埋葬在村口的垃圾堆里。

十三、东风汽车

站在村头的路口，向远处山梁望去，有一条公路，公路中间被山头遮挡产生一个小于九十度的急转弯。所有经过的车辆都要鸣号经过，每当传来嘟嘟声，我都要远远的眺望。

偶尔经过的东风汽车，总是让人心生向往。我把这种向往通过纸箱上的瓦楞纸一针一线的缝起来，做出一辆纸汽车，用瓦片磨成车轮，用蓝色涂车身，还不忘在车厢两侧写上“行程万里”的字样，颇为逼真。

十四、火车

为了做一辆火车，我需要花很长时间积攒火柴盒。具体做法，看图便知，无需多言。

十五、风车

除了东风汽车和火车，我还做过风车。这应该是一种一看就会的纸艺，我不知道是从那里学来的。

十六、壁虱窝

上个世纪的农村，虱子很多，应该没有什么不好说的，还有跳蚤，一个跳来跳去的小黑点。还有壁虱，近似椭圆形的红色片状的讨厌家伙。

人们用马莲草变成一种层层叠叠，缝隙很多的编织物，叫做“壁虱窝”。但实际上不是真的用来装壁虱的。

我用纸代替马莲草，大致做个样子便是这样的。

十七、打纸包

打纸包应该是现在孩子们炸王板的前身。纸包可以用一张纸条连续折成，也可以用两张纸条套折而成。

曾经有一段时间，书包里除了几本书之外，鼓鼓囊囊全部是纸包。有些同学甚至把作业本和书都撕下来折成了纸包。

孩子们整天打纸包，玩的天昏地暗，以致大人们说要有灾难来临了。因为，打纸包一直是正反两面翻来翻去，可能是要发生地震了，我们的家园也将要和纸包一样翻个了。听大人这么说，我们心里我很害怕把地球打翻了，但还是没有停下来，毕竟耍娃娃就是耍娃娃。

十八、放飞机

像这样的飞机，最为简单，只要一张纸，人人都会折出来。但如果折不好，也会飞不远，甚至一仍出去就一头栽倒在地上了。

十九、飞机模型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谁跟前学到这个做飞机模型的办法。先折成这样的基本部件。

　　然后再组合起来，就是一架飞机了。

　　如果多加几个部件，就会显得更加威武霸气，也更加厚重有份量了。

二十、叠衣服

叠衣服相对较难。像这样的裤子，看上去有点像灯笼裤，还是挺酷的。

　　这个上衣还是比较真实的。

　　看看这个萌娃，多少有点像民间剪纸里的抓髻娃娃了。

二十一、叠小狗

一只小狗由三条裤子组装而成。看看这个图，就知道裤腿朝上变成了狗的大耳朵。裤腰向下就是狗嘴巴。

当然，如果不小心把它画成狐狸或者狼之类的也无妨大碍。

　　三条裤子，再用一个小纸条做尾巴就OK了。

　　从各种角度看都还是比较形象的。

二十二、算卦先生

就这么一个小玩意，上面写上东南西北，套在指头上，使其一张一合就能算卦，真够邪乎的。

　　这个纸算卦先生好像能算很多东西，比如丢了东西，应该去什么方位寻找等等。

　　但究竟如何问卦，算卦早就不记得了。

二十三、算男女

这是用槐树叶来算卦的。主要算的是家里共有几男几女。

　　好像是，问卦人先说出家里共有几口人，比如共3人。算卦人便每隔三片树叶揪掉一片树叶，直到最后只留下三片树叶为止。

　　剩下的三片树叶与问卦人家里总人数相合。再根据男左女右的原则，即可得出两男一女的结果。

这种游戏有时会真的算中，真是不可思议。

二十四、折戏帽

这是我现在还能折出来的较为复杂的东西。记得当时还学会一种折纸钱夹的方法，但现早已忘记无法还原了。

　　这个戏帽造型庄重严肃，还是很不错的。

　　人类的文化真是非常奇妙，就像在原始社会，世界很多地方都出现了彩陶、岩画、狩猎图等，这些图像相隔甚远，处于不同的文化圈里，但却相似的出奇。多少年来，学者们一直在寻求着各种文化之间的影响与传播关系，成果颇丰，但其中也有很多无奈。因为，有很多现象的确不是轻而易举就能解释通的。或许对于很多问题，只有站在人的本能以及特定历史时期客观条件的角度上才能不至于纠结。就像不管你是什么颜色的人，不管你是那个国家的人，一生下来就会吃奶，长大了就会走路说话，有情绪了就会有喜怒哀乐，需要生活时就会制造工具，无法解释世界时就会有各种崇拜和仪式，在仪式和崇拜中，又需要图绘与歌舞等等。也就是说，有很多事，可能压根儿就不需要商量，也不需要影响，而是一种作为人的本能行为。

耍耍活也是同样的道理，我曾与全国很多地方的朋友们聊过，即便相隔很远，毫无往来，但耍娃娃的耍耍活却都是基本一样的。这个现象太有趣，很值得研究。或许我的好奇早就不是一个问题，但因为我没有关注过相关的研究成果，所以至今在心里还是保持着这份好奇。

出于好奇，也出于怀念，我把我小时候见过的，玩过的一些耍耍活回忆记录下来，并附上简单的配图。有兴趣者可提出修正意见，补充材料，让有同样经历的人的记忆更加丰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