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我的母校

张蒙

老师

天成

中学

内蒙古

天中

公社

凉城县

张茂

宣传队

母校

文 |张蒙侠

二零零一年夏，我接到一个任务，我的母校凉城县天成中学要举办“40年校庆”，让我负责录像、印通讯录。一九七二年至一九七七年，我在天成中学度过了求知求进、丰富多彩的初中高中学习时光。阔别二十余年的母校要过生日了怎能不令人期待呢？

  “生日快乐！”

这一天，鼓乐队顺着笔直的马路向会场整装行进，锣鼓齐鸣，扣人心弦。路边杨柳依依，屋舎俨然。一辆辆车、一群群人向天中汇集。阔别的同学见面了，久违的老师回来了。老校长张云贵老师还是那样清廋。学区老主任张茂老师还是那样目光如炬。这是他们曾经呕心沥血、奉献智慧的地方。我见到了记挂已久的高中班主任肖英老师！老师已生花发，还保持着当年的文人风度。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见到他二十年前亲手教出的学生学业有成，老人家百感交集，扶了扶眼镜、擦了擦眼泪，话题从毕业、大学、工作到家庭说了好多，师生手拉着手一直走到会场才松开。

老师由前到后由左到右：曹建功、王海、张泽君、肖英、张茂、张云贵、高盛、杨玉成、李世英、齐明旺、王熙、张成吉、王守诗、夏岩龄、郭瑞恒、邓巨堂（三右一为本文作者）

醒目的红色会标上写着“庆祝天成中学建校40周年庆典”。七四届毕业生李三娃是现任校长，致辞欢迎、回顾校史；齐明旺老师代表离校老师回顾在天中与学生们朝夕相处的难忘岁月；七六届毕业生赵文亮代表回校学生感谢老师、母校的培育之恩。赵文亮在校期间就爱好写作，曾在《内蒙古日报》发表诗歌“喜开犁”轰动一时，再加上大刀不离身，给人留下能文能武的映像。参观校史陈列，我看到自己的档案，领悟到“母校”的含义。教室就是餐厅，课桌就是餐桌，七六届毕业生郭明维、七八届毕业生杨胜利代表天成学区给老师同学们敬酒。七七届毕业生王天门搞后勤打里照外。二十年前，我在这里亲耳聆听老师讲课，今天，在这里师生并坐，把酒言欢，回忆往昔。二十年前，这里留下依依不舍分别的泪，今天，这里溢满久久思念重逢的情！

77年天成中学高中毕业证（作者同学提供）

天成村是个小集镇，历史悠久，据现存的“关帝庙圣母庙增修碑记”记载，早在乾隆甲午年（1774）就建了关帝庙。乾隆壬寅年（1783）建圣母庙。嘉庆丁丑年（1817）又增加了火神庙、马王庙和财神庙，形成一个祠庙群落。光绪二十年（1894）增修关帝庙、圣母庙时有数十家行号捐了巨资，可见当年的商贾兴旺。碑额有“枖耀雲漢”、“ 英𥜥流芳”、“廉维”、“咸熙”、“咸登”字样，诸庙毁于文革，唯圣母庙幸有遗存。

天成村现存圣母庙一角

天成作为天成公社所在地，百业兴旺，人口众多，交通便利。粮站、食品公司、医药公司、医院、兽医站、供销社、手工业联合社、加工厂、发电机、放映队、邮局、长途汽车站、车马大店和公社机关，应有尽有。“教育兴则国运昌”，在百行百业里学校顶起半边天。小学自不必说，天成中学人才济济，知识密集，规模宏大。校园四方围墙，周长六七里，东西开两门，校舍占据村北中心位置。南是畦畦校田，东操场是球类场地，北操场是田径场地。北墙外杨柳成林，紧邻呼阳公路，东西南有村庄拱卫，村民视这里为教育圣地！一九六一年，天成小学设了初中班。一九六四年正式建立天成中学。一九七一年天成中学有了高中。至此，天成中学成为一所拥有初中两个年级两个班、高中3个年级6个班的完全中学。凉城县只有6个这样的完全中学，是厂汉营中学、麦胡图中学、崞县窑中学、永兴中学、天成中学和凉城中学。天成中学又是4个公社的中学，是十九号公社、后营子公社、七号公社和天成公社。一九七一年张茂老师从双古城调来任天成学区主任，坚持德智体全面发展，成立了篮球队、宣传队，开启了天成公社教育事业的鼎盛时代。能在天中上高中，真是一位难求，真是三生有幸，岂可辜负春光？！

校园“小兰英”

每到元旦，学校以盛大的演出活动迎接新年。礼堂里挤满了人。有社员、家长、师生、公社机关人员。舞台上，大幕拉开，左边是丝弦，右边是锣鼓，上方是并不大的照明灯泡。礼堂的窗户都蒙上了窗帘，分不清下午还是晚上。主演是“天成中学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各班的节目是陪衬。节目丰富多彩：表演唱《逛新城》、《老两口学毛选》、《两个老婆子》、《一堂课》、《满天星》、《绣金匾》、《华主席登上天安门》等；小戏剧《追报表》、《送粮》、《审椅子》等；独唱歌曲《映山红》、《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好戏连台。一曲女声独唱《老房东查铺》响彻礼堂，惊艳四座。那音准、音高、音色、底气，特别是对歌词思想感情的表达到位，倾倒万人，掌声雷动！台下观众议论说“啊呀，这不是郭兰英么！她叫个甚名字了？”这个女生叫李凤英，也是“英”字辈儿的。她是高七班学生，家在天成公社土城子大队，在唱歌方面并没有人培养，天生就是金嗓子。从此，李凤英有了一个外号——“小兰英”。她和刘英、乔瑞英、杜秀英并称为“文艺四英”。

1974年赴县调演领队张茂老师（二左四）张云贵老师（二左五）李淑兰老师（二左六）及知青周小兰（二左二）付占君（二左三）尹树成（二右三）刘康达（二右二）

“天成中学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从一九七二年就成立了。学生自愿报名，由老师挑选，来自各年级各班。有专门的排练室，早晨练功，晚上排戏，下午活动课也排练。指导老师就是本校的李淑兰、张静秋、张培恩等老师。县里的乌兰牧骑队员有时也下来指导，都是天津北京知识青年，如刘康达吹枚，尹树成拉提琴，付占君拉板胡，周小兰是舞蹈。天成本村有个叫利文元的老师傅，他是凉城县晋剧团打板的，调回天成中学指导我们锣鼓板这一套。县文化馆有个大文人黄润甲在天成大队蹲点儿，胖乎乎的，戴着眼镜，少言寡语，也常来指导我们的节目。

1975年部分队员与指导老师张静秋（前右二）合影（三右二为本文作者）宣传队的乐器应有尽有，武场有板、鼓、锣、镲、梆子、撞铃、洋鼓、腰鼓：文场有板胡、二胡、高胡、底胡、四胡、三弦、月琴、小提琴、扬琴、手风琴、脚踏琴和笛子。还有服装、化妆颜料。这些乐器都是学生自己学会的。也有几种难度大的像三弦、月琴、小提琴一直无人会用。我从高一进队，对二胡、扬琴、脚踏琴和洋鼓比较熟练一点。像苏清祥、侯英俊、张忠、程国平都是笛子高手。晨曦中，星光下，母校的排练室里总会传出悠扬的管弦和嘹亮的歌声。一九七六年夏季的一天，凉城县乌兰牧骑来天成公社演节目宣传计划生育，我们天中宣传队配合演出。我第一次见到了当时还无名无气的武利平。武利平表演的是快板儿，其中有句台词是“生下个老四叫珍珠”。他是用普通话表演，又改用当地土话插科打诨说：“珍珠？就是宝贝呀！”十分灵活诙谐。后来与武利平很熟了，提起这段往事他还记忆犹新。 1976年冬赴县汇演合影领队张茂老师（前左三）（二左五为本文作者）

每年，宣传队还要参加县里的调演或汇演。我们天中宣传队和村里的二人台班子组合成天成公社文艺代表队进县汇演。大冬天，坐大卡车，张茂老师怕我们冻坏脚，教我们用多层报纸把脚包住可以防冻。60 公里，天飘小雪，路滑缓行，好不容易才到了县城。我们的脚安然无恙，多么体贴的老师啊！二十多个代表队，数百演员，优中有优，藏龙隐凤。我们的节目广受好评，特别是“小兰英”清脆的歌喉无人能及。 1976年春部分宣传队员与指导老师张培恩（前中）

运 动 会

夏至前后，气候宜人。天成中学的上空飘来清脆的女声普通话广播：“天成中学运动会隆重开幕，请运动员入场—”这位字正腔圆的播音员是天津知青刘珍兰老师。宽阔的操场旌旗猎猎，观众云集。鼓乐队开路，大洋鼓在前，四个小鼓、大镲小镲紧随，各班方阵踩着铿锵的节奏行进在椭圆形的跑道上。我是打大鼓的走在最前面。操场在沸腾，健儿在较量。标枪飞箭，铅球流星；短跑如白驹过隙，长跑似兵士远征；跳高跳远腾龙飞凤。一大批体育“明星”载入天中的史册。长跑者王富娃、赵拴举；短跑者于福海；乒乓者张勇、张喜平；跳高者薄进军；篮球者马礼、刘俊、郭明维、“女篮五号”……

1972年赴县比赛教练王德亮老师（前左五）褚庭豪老师（前左六）捧状者杨美玲

篮球，是我校最为普及的运动项目，常年比赛频繁。班级之间、年级之间、师生之间的拼抢大战成了下午活动课一场场精彩的大戏。特别是师生大战最有意思。学生队虽然年轻有体力，但有些招数不好意思用在老师身上，如“盖帽”“断球”“拔萝卜”“关门”“合理冲撞”等等。老师队趁虚而入、频频犯规，比分遥遥领先。肖英老师多是裁判，哨声有力、手势标准，下半场严裁老师队，比分终于接近。曹建功老师是场外解说，一口流利的“凉城普通话”以幽默的语言惹人捧腹；球场上，那个身穿印有“内蒙古师范学院”二股筋来回穿梭的是邓巨堂老师，刚从师院毕业，是我见到的第一个现实中的“大学生”，好生羡慕啊！夏岩龄老师，将体育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动作舒展、姿势优美、身轻如燕、敏捷如猿，给我们带来美的享受。校队男女球员都是他的弟子，“女篮五号”让他最为得意。

1973年赴县比赛教练李世英（二左老师四）夏岩龄老师（二左五）

“女篮五号”，是师生们送给初中女生杨美玲的外号。她投篮准、运球快、弹跳高，移动灵活多变，穿5号运动服。这位生于山沟沟的村姑天生聪明伶俐、好身材好容貌，如果那年代有校花之说应该非她莫属。

1974年赴县比赛教练夏岩龄老师（二左四）领队张云贵老师（二左五）

高考扬名

文革结束了，“白巻光荣”的阴霾一风吹散。一九七七年十二月，永载中国史册的光辉一页翻开了——恢复高考！天成中学，曾经以文艺、体育闻名于凉城县，今天，又以优异的高考成绩单再次证明她并非浪得虚名。高考头三年金榜题名的本科生有：七七年：往届生：张占元（内蒙古农牧学院）、徐素芳（内蒙古大学）、张润泉（太原煤炭学院）、刘耀（东北工学院）、周成贵（内蒙古大学）、闫建平（内蒙古农牧学院）；应届生：张凤兰（吉林大学）、郑爱莲（吉林大学）、张蒙侠（辽宁大学）、杨茂盛（黑龙江商学院）、王荣贵（内蒙古农牧学院）、薄进军（内蒙古工学院）、段日明（内蒙古工学院）、樊柱柱（内蒙古农牧学院）。七八年：往届生：郭全旺（内蒙古大学）、赵兴中（内蒙古大学）、段志平（山西财经学院）、胡喜梅（内蒙古医学院）；应届生：郭连续（内蒙古财经学院）、刘书廷（内蒙古农牧学院）、鲍平原（内蒙古大学）周月英（内蒙古师范学院）。七九年：应届生高慧敏（东北财经学院）、陈永和（内蒙古师范学院）。每届只有两个高中班的天城中学，除了以上不完全统计本科生外，还有大专生、中专生不计其数。在凉城县出类拔萃，在乌兰察布盟名列前茅。辛劳的家长感到自豪，辛勤的园丁得到回报，金榜题名的学子踏上了阳光大道！

1973年1月首届高中毕业老师二排左起：褚庭豪、齐明旺、张文贵、王熙、高盛、李世英、王海、张云贵、卜万全（校工）、陈硕才、杨天胜、魏珍、李淑兰（前右一）、刘珍兰（三右一）、张林凤（三左一）

名师云集

“问渠哪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就是在那个“读书无用论”甚嚣尘上的文革年代，学区主任张茂老师细心大胆地旗帜鲜明抓教育。校长张云贵老师润物无声地兢兢业业抓管理。怎能忘记，在邓公复出的一九七五年，母校举行“会考”壮举！千人礼堂内，课桌单排，保持距离，标准试题，严格监考。8个班近500人同场同时答卷，颇有“沙场秋点兵”之势，为的是摸一摸眼下的教学究竟是个什么水平，为下一步查漏补缺提供依据。“教不严师之惰”，我们的老师人人都是辛勤的园丁。他们风华正茂，各有千秋，专心教书，抵制歪风。寒暑陪伴，言谈举止已深深地印在学生的脑海里：肖英老师，历史、政治，班主任，风度翩翩，早年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学院，包头东河口音，满黑板写大字，不认真听讲甭想记笔记；高盛老师，几何，话语不多，句句干货，手画圆周分毫不差；李世英老师，函数，精明干练，喜欢篮球；魏珍老师，语文，水杯不离手，学究范儿十足；张培恩老师，化学，多才多艺，板书流畅美观；邓巨堂老师，高等数学，白面书生，毕业于内蒙古师范学院，喜欢乐器；夏岩龄老师，天津知青，帅气美男，爱拉手风琴，体育全能；褚庭豪老师，物理，一口普通话，城市人风度，爱好篮球；宋继祖老师，语文，个儿小声大，讲课激情昂扬；齐明旺老师，语文，出口成章，离开成语不说话；王海老师，政治，上讲台先擦眼镜，环视课堂，看谁缺课；……在这里让我道一声：“敬爱的老师，您辛苦了！”作业本上那一页页朱批，无一不是老师您心血的点滴！ 1977年毕业照二排左起老师：武老师、齐明旺、郭才旺、闫平、张喜良、郭瑞恒、肖英、王熙、夏岩龄、马全胜、张明堂、董生秀、杨书文、卢成寿、王守诗、高盛、刘世俊（三右一）、邓巨堂（四右一）（三右十为本文作者）

天成中学，因高考而名，也因高考而衰。高考之后全乌盟出现疯抢名师的现象，天中优秀教师一个个被上级调走，去向集宁一中、凉城一中、丰镇一中等等。好像城里的孩子是人才，村里的孩子就不是祖国的花朵？“宣传队”“篮球队”在高考优先、分数第一的冲击下自动解散。张茂老师，这位教育行家也被调到凉城地震台研究地震去了。后来，天成中学没有了高中，继而没有了初中，变成了小学，现在她的名字叫“天成幼儿园”。

原天成中学校址（摄于2020年）

斗转星移，物是人非。往昔兴旺的天成中学，还活在天成村民的记忆里：书声朗朗、琴声悠扬、操练铿锵，钟声回荡：一下二上三吃饭紧急集合一连串……（谨以此文纪念天成中学建校60周年不确处请见谅二零二一年二月四日于呼和浩特草雨堂）

七律 憶中学时光

平生幸録名庠册，

校舍清清校訓真。

田長桑麻猶記挂，

書藏文理費思心。

深鍋疏糲飢腸轆，

地灶珍煤土炕温。

寒暑懸鍾長悦耳，

沾襟總是别離人。

本文作者：张蒙侠，生于一九五八年，内蒙古凉城县人，正高编辑，资深媒体人，现居呼和浩特。 点击蓝字通往往期文章▼我 的 母 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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