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阅读札记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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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368年至公元前321年）

 吴浩良

  14、秦王招贤，卫鞅赴秦。

     公元前362年，21岁的秦孝公接任秦国王位，当时东方各国都对秦国不屑一顾，把秦国作为落后蛮夷部落看待。秦孝公执政后，发愤图强，加强道德教化和治国理政，想把秦国建成一个强国。第二年即向全国发召贤令，叙述了秦国在秦穆公时的辉煌，后因内乱受到其他诸候国侵犯，决意继承先父秦献公之遗愿，重振秦国。最后表态说：“宾客群臣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吾且尊官，与之分土。”其意是：宾客和官员中，如有能献出奇计良策使秦国强大的，我不仅给他加封高官，还会给他分封国土。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时在卫国的公孙鞅听到了这个招贤令，立即西行入秦应召。

公孙鞅原来是卫国君主旁系亲属的后代，故又称他为卫鞅。他爱好法家和名家的学识和主张，在魏国国相公叔痤府上作门客。公叔痤知道他是个贤才，但还未及推荐。后遇公叔痤生重病，魏惠王前去探病，问他说：“你这病如果不可挽救，我将如何治理这个国家？”公叔痤就向惠王推荐卫鞅，说他虽年轻，但有奇才，希望国君能重用他，国家大事都听他的！魏王听后默不作声。公叔痤见魏王不信，就又说：“如果您不用卫鞅，那就必须把他杀掉，千万不能让他逃到国外去！”惠王答应了但没重视。公叔痤又召见卫鞅向他道歉说：“吾先君后臣，故先为君谋，后以告子。子必速行矣！”我作为国相，所以先为国君谋划，后再告诉你，你必须赶快逃走！卫鞅说：“君不能用子之言任臣，又安能用子之言杀臣乎！”国君没有听您的话重用我，又怎么可能听您的话杀我呢！当时就没有离开魏国。而魏王离开公孙痤家后，却对他的左右说：“公叔病得很重，我很悲伤，他想敎我重用卫鞅，让全国都听卫鞅的，过后却又劝我杀掉他，这豈不是自相矛盾！

魏惠王没有重视公孙痤的建议，未能考察、识别和重用身边的能人，又没听公孙痤的警告，放走了卫鞅，使魏国失去了一个人才，秦国却得到了一个勇于改革的能人，成就了秦国的霸业。

　　15、圣人苟可以強国，不法其故。

  卫鞅到了秦国后想推行变法，秦国人不喜欢。卫鞅就对秦孝公说：“夫民不可與虑始，而可與乐成。论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谋於众。是以圣人苟可以强国，不法其故。”意思是说，由于一般人认知低下，不可以和他们谋划才开始的事，只能在成功之后与他们共享成果。谈论高深道理的人不附和认知低下的人，成大事业的人不必谋求和众人的意见相一致。所以圣明的人只要可以使国家强盛，就应大胆去做，不必遵循陈旧的法规。当时大臣甘龙反对说：“缘法而治者，吏习而民安之。”按照旧的法规治理国家，官吏熟悉，人民也已习惯，可以保持国家和人民的安定。卫鞅反驳说：“常人安于故俗，学者溺於所闻，以此两者，居官守法可也，非所與论於法之外也。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贤者更礼，不肖者拘焉。”这段话说：一般人安于过去的习俗，学者局限于自己的见闻，这两种人当官为民，只能遵守法纪、循规蹈矩，不能和他们讨论法度之外的国家大事。有智慧的人可为国制订新的法规，而平庸的人只能安于已有的制度；贤明的人能更改吏制，无能的人只会拘泥于现状。秦孝公很赞同卫鞅说的话，立即任命卫鞅为左庶长，终于制定了变法令。

卫鞅的话颇有独到的见解：一是真理开始时往往先被少数人所发现，如果什么事都按多数人的意见办，那就只能墨守成规，社会就不能进步。二是优秀的官吏，能夠发现旧制度的弊端，勇于改革创新，兴利除弊，使国家兴盛富強；平庸的官吏，常常满足现状，因循守旧，无所作为。治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国家就将在竞爭中衰退。历史证明：国家要繁荣富强，必须重用富有改革创新精神的能人，不能重用平庸保守、无所作为的庸人。当然，这些能人必须首先保持清正亷洁，真正做到为国为民。

  16、徙木赏金。

    变法令已经制定，尚未正式公布，怕民众不相信而不遵守，卫鞅就派人在国都的南门竖立一根三丈高的木杆，公开招募能把它迁徙到北门去的人，悬赏十金（当时一金约合20两）。民众感到奇怪，没人敢去迁徙它。后来又通告说：“能迁徙的赏五十金。”终于有人把木杆迁到了北门，卫鞅立即兑现，赏给此人五十金。政府有令必行，取得了百姓的信任，然后才下达了变法令。

新法实行近一年，国内说新法给生活带来不便的数以千计，此时秦孝公的太子犯了法令。卫鞅说：“法之不行，自上犯之。”法令推行不下去，主要是上层权贵们带头违反。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不能施刑，就让太子的两位老师代替，一位是公子虔被割掉鼻子，另一位公孙贾被脸上刺字。第二天，秦国人就都遵守新法了。

变法实行十年，秦国民风大变，“道不拾遗，山无盗贼，民勇于公战，怯于私斗，乡邑大治。”那些在变法初期曾说新法不便实行的人，也纷纷到官府改口说新法是便民的。卫鞅说：“此皆乱法之民也！”把他们一起迁到了边疆。从此国民再也不敢随便议论法令了。

司马光写完这段故事后，发表感想说：“夫信者，人君之大宝也。国保于民，民保于信，非信无以使民，非民无以守国。”“善为国者不欺其民，善为家者不欺其亲。不善者反之，欺其邻国，欺其百姓，甚者欺其兄弟，欺其父子。上不信下，下不信上，上下离心，以至于败。”这段话说明治国必须讲信用，立了法就必须严格遵守，执法必严，违法必究，否则就会上下离心，国家得不到民众的支持，就必然走向灭亡。

商鞅变法的成功推行，说明治国理政首先国家要讲诚信，有法必依，否则法规就成了吓唬老实人的“稻草人”，而要做到有法必依，必须最高统治者和各级官吏首先严格守法，做到“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卫鞅变法的成功实施，就在于他首先抓住了这两个关健。

17、推行变法。

    卫鞅在秦国树立了权威后，紧接着大刀阔斧地推行改革。並在咸阳（今西安）修建宫殿，将国都迁入咸阳。下令禁止家庭中父子、兄弟同室居住，推行个体小家庭，编订户口，登记户籍。把小乡并集为县，全国设31个县，设县令和县丞。废除土地公有的井田制，改为私有制，重农抑商，奖励耕织。全国统一度（尺、丈）、量（斗、桶）衡（秤）。废除分封世袭制，奖军功，禁私斗。客栈严格登记管理，加强社会治安，等等。改革的幅度和力度都非常大。

卫鞅向秦孝公建议：秦、魏两个大国势不两立，不是魏兼并秦，就是秦兼并魏，必须早治心腹之患。秦孝公就命他带兵伐魏。魏命公子卬带兵抗御。卫鞅派人送书信给公子卬说：“我过去在魏国时和您交情很好，现在都担任两国将领，我不忍心攻打您。可以和您见面订立盟约，举杯痛饮后各自撤兵，使秦魏两国人民都得到平安。”公子卬信以为真，就亲自到秦营和卫鞅相见，订立盟约，饮酒言欢后，卫鞅事先安排伏兵突然袭击，俘虏了公子卬，再趁势攻打魏军，把魏军打得大败。魏惠王非常恐惧，只好献出了河西地区的地向秦国求和，並把国都由安邑（今山西夏县）迁至大梁（今河南开封）。他这时才懊悔地长叹说：“我悔恨自己当初没有听公叔痤的话！”  

卫鞅因此立了大功，秦孝公把商於地区十五座城邑封给了卫鞅，号称商君，从此卫鞅就变成了商鞅。

可见卫鞅既是个敢作敢为具有创新精神的改革家，又是个聪明而奸诈的军事家。商鞅变法为秦国的发展壮大打下了良好的基础，秦国最后统一中国，商鞅功不可没。

  18、商鞅惨死，变法仍存。

    商鞅任秦国国相时，推行的刑律非常严酷，曾经在渭河岸边审理囚犯时，杀人很多，血水把渭河都染红了。任相国十年，很多人都怨恨他。有一次，赵良来见商鞅，商鞅问他：“你看我治理秦国，与五羖大夫相比，谁更贤能？”（五羖大夫系秦穆公时国相，原为虞国大夫，虞国被晉灭后被俘成为奴隶，后作为秦穆公夫人的陪嫁奴隶到了秦国，又经秦国逃跑到楚国，秦穆公发现他是个人才，用5张黑色公羊皮作为奴隶换回秦国，任为大夫，故人称五羖大夫。羖，公羊。）赵良说：“千人之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上千人唯唯诺诺，顺着你讲话，不如有一个人敢于直言，发表不同意见），如果你答应不处死我，我可以整天给你讲实话。”商鞅说：“我答应你。”赵良说：“五羖大夫原是楚国一个地位低下的奴仆，秦穆公把他从一个养牛之人提拔到百官之上，秦国境内谁也不敢和他相比。他当国相仅六七年，就东伐郑国获胜，晉国的三任国君都由他置立，还有一次使秦国免受楚国的侵犯。他担任国相，疲劳了也不乘车，夏天车上不装伞遮盖。到全国各地巡视，从不带大批的车辆和随从，也不带武器防卫。五羖大夫去世时，秦国男女痛哭流涕，儿童们停止了唱歌，舂米的也都停止了号子声。现在你被秦王接见，是靠国君宠幸的小臣景监的引见。你主持国政，欺凌王公贵族，残酷地伤害百姓。公子虔因被你割了鼻子已八年不出门了。你又杀了祝懽而在公孙贾脸上刺字。《诗经》说：‘得人者兴，失人者崩’。你的这些所作所为，不是可以得人心的。你出行时，车后载着兵甲，強壮的兵卒在左右保卫，还有手持矛戟等武器的随车护卫。这些保护措施少了一项，你都不敢外出。《书经》说：‘恃德者昌，恃力者亡。’（靠德治国的会昌盛，靠暴力治国的会灭亡）你做的这些事，並非靠的是德。你己经‘危若朝露’（危险得像早晨的露水），而还在贪图商於封地的财富，以能执掌秦国大权为宠幸，畜积百姓的怨恨。你依靠的秦孝公一旦离开宾客而不主政朝廷，秦国能夠容纳你的将会是非常少的哦！”商鞅听了不以为然。五个月后果然大难临头。

公元前338年，秦孝公去世，其子惠文王继位。曾因太子违法而被割鼻子的公子虔等人立即反攻，告商鞅企图谋反。秦王下令逮捕他。商鞅逃亡到魏国，魏国不敢接受他，又将他遣返回秦国。商鞅和他的部属回到他的封地商於，发兵北上攻打郑国。秦国依旧攻打商鞅，杀了他，且以车裂之刑示众，並灭了他全家。历史上著名的商鞅变法以个人的悲剧结束。但秦惠文王仍然“不废其法”。

商鞅变法是我国历史上最早的一次大变法，他主张“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认为治理国家不必按照过去陈旧的法则，应“当时而立法，因事而制礼”，彻底打破了旧制度的束缚，提高了秦国社会管理水平，促进了经济发展，使秦国成为战国七雄中实力最强之国，为此后秦王朝统一中国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商鞅没有想到，这场变法也为他挖掘了埋葬的坟墓。一是变法是社会利益的大调整，必然对一些既得利益者带来伤害，特别是损害了上层贵族和官吏的利益，所以阻力很大，如果没有最高领导者的支持，常常半途而废，有始无终。商鞅变法一开始就碰到了钉子，惩治了太子的老师，太子上台后，这帮人就立即反攻倒算；二是变法是一种政治创新，凡新生事物都处于脆弱的萌芽状态，抗风雨的能力较弱，而且真理开始时未经过一定时间的实践证实，不易被人们所理解和接受，会遭到长期形成的习惯势力的竭力反对，极易半途夭折；三是商鞅变法使秦国成了强国，其他诸侯国望而生畏，所以当商鞅在秦国遭到追杀时，他逃到国外，没有一个诸候国敢于接纳他，使他走投无路；四是他自己在变法时制订的法律，住客栈需凭证明登记，否则出问题要追责，使他在逃亡时，没一个客栈肯接纳他，他慨叹说：“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想不到自己制定的法律，最后却制约了自己。这些都注定了商鞅悲剧的下场。

好在商鞅虽然惨死，但秦国变法已实行多年，举国上下已见到了变法的效果，认为它確实是强秦的法宝，所以仍然保留了变法。这真是：“尔曹身与名俱裂，不废江河万古流“。

　　19、齐威王重才轻物。

    有一次，齐威王和魏惠王相约到郊外打猎。惠王问威王：“齐国也有宝贝吗？”威王说：“没有。”惠王说：“我的国家虽小，尚且有直径一寸以上的十颗宝珠，可以各照亮12辆车。齐国这样的大国难道会没有宝贝吗？”威王说：“我能作为宝贝的与您不同。我有一位大臣檀子，命他守南城，楚国人不敢进犯，泗水流域的十二个诸侯都来朝拜齐国。另有一位大臣盼子，命他守高唐，使赵国人不敢到东面的黄河捕鱼。还有一位官吏黔夫，命他守徐州，则燕国人在北门祭拜，赵国人在西门祭拜，请求迁到齐国来的有七千余家。还有大臣种首，让他负责治安，防备盗贼，使齐国境内路不拾遗。这四位臣子，光辉可以照千里，岂止照亮十二辆车啊！”惠王听后觉得非常惭愧。

这两位君主的对话反映了国君的不同价值观。魏惠王是以物为宝，齐威王是以人为宝。国君的爱好是社会的导向，常常会影响到全国的价值取向和社会风气。“楚王好细腰，宮人多饿死”，因楚王喜爱细腰苗条的女人，宮女们就爭向减肥，乃至饿死了很多。唐皇喜欢杨贵妃那样丰腴的女子，所以唐朝女人也都以肥胖为美。齐威王重人轻物，尊重治国安邦的人才，对自己的臣下的才能和表现了如指掌，所以齐国就很快强大起来，一度成为霸主。而魏惠王重珍宝而忽视人才，故而魏国人才流失，吴起、商鞅、孙膑、苏秦、张仪等能人都曾在魏，却都没被重用，就因国君不善于发现和重用人才。司马光记载这个故事，就是以此告诫帝王要注意自己的价值导向，不要重物轻才，必须扭转社会不良风气，让大家知道应该以何为贵？

  20、兼听则明。

    楚国任命昭奚恤为国相。臣子江乙对楚王说：“人有爱其狗者，狗嘗溺井，其邻人见，欲入言之，狗当门而噬之。今昭奚恤常恶臣之见，亦犹是也。且有好扬人之善者，王曰：‘此君子也’，近之；好扬人之恶者，王曰：‘此小人也‘，远之。然则且有子弑其父、臣弑其主者，而王终己不知也。何者？以王好闻人之美而恶闻人之恶也。”王曰：“善，寡人愿两闻之。”

这段对话的意思是：江乙在楚王面前告相国昭奚恤的状，说：“有人爱他养的狗，这条狗曾经向井里面撒尿，他的邻居看到了，想到养狗的人家报告牠的主人，而狗当门咬他不给他进去。现在国相昭奚恤反对我来见您，也是这个道理。人有喜欢讲人好话的，君王您说：‘这个人是君子‘，喜欢接近他；有喜欢讲人不好的，您就说：‘ 这个人是小人‘，就疏远他。但是有儿子谋害父亲的，臣子谋害君主的，而君主始终不知道，什么原因呢？因为您喜欢听别人好的方面，而不喜欢听别人不好的方面的缘故。”楚王采纳了他的意见说：“对！我今后两个方面都要听。”

江乙这段话说了两个道理：一是君王要广开言路，不能被手边的大臣所蒙蔽，臣子要反映君王身边大臣的问题，因被他们阻拦，而君王不知情。二是君王不能凭自己的爱好偏听偏信。因为自己喜欢专门在你面前说别人好话的好好先生，认为他是好人，而不喜欢人在你面前反映别人问题的人，认为他是喜欢告状的恶人，这样就会对人了解不全面，被人所蒙蔽。“兼听则明，偏听则暗“作为君王应该善于听取不同的意见，了解全面情况，择其善者而从之，克服个人偏见，才能正确地识人和用人。有的人怕得罪人，当好好先生，只说好话，不反映问题，上级就难以了解这个人的全面情况，造成用人失当；有的则不正確全面地反映情况，总喜欢在上级面前说别人的坏话，只讲缺点不讲优点，甚至编造谎言，诬告谄害他人，影响了人才的正確使用。作为领导，必须保持清醒头脑，对这两种人都不能偏听偏信。正如楚王最后说的：以后我两方面的意见都要听。善于纳谏，改正自己，可称是贤明的君主。

21、孟子见梁惠王。

    孟子见梁惠王，惠王说：“老先生，您不远千里而来，一定有利于我们国家吧？”孟子说：“国君为什么就讲利呢？只要讲仁义就行了。国君说怎样有利于我们的国家，大夫们说怎样有利于我的家，平民说怎样有利于我自身，上上下下互相追逐利益，国家就危险啦！这世上从来没有仁爱的人会遗弃他的亲人，也从来没有讲求道义的人会不尊重他的国君”。惠王说：“您讲得对！”

当初，孟子拜子思为师时，曾经问子思：管理民众的办法应该以何为先？子思说：“先给民众以利益。”孟子说：“君子教育民众，只要敎他们行仁义就夠了，何必先给他们利益！”子思说：“行仁义本来就是要最终给他们带来利益。君上如果不以仁爱待民，民众就无法正常生存；君上如果不讲道义，民众就喜欢互相欺诈，就会带来极大的不利。所以《易经》说：‘利是和义一致的’。又说：‘利用来安身，义用来崇尚道德’。这都是最大的利益。”

子思的观点讲明了精神和物质的统一辩证关系。墨家认为：“义，利也“。子思也认为：“利者，义之和也。”利是义的存在基础，生命的延续，社会经济发展的动力；义是利的价值导向，人性的光辉，社会有序发展的精神支柱。“倉禀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不能离开利而空谈仁义；也不能离开义去追求利，自私自利，不讲道德地追求个人利益，必将造成社会的恶性竞爭。正如子思所言：“上不仁则下不得其所，上不义则下乐为诈也。”（君主和官吏不仁爱，不为人民谋利益，则人民难以生存；君主和官吏不讲道德，不主持正义，则人民就会互相欺诈）。人类社会应该谋利有道，利己利人共同发展。现代的资本主义社会唯利是图，为了自身的利益，尔虞我诈，不惜用一切手段打压对方。而社会主义制度则是追求人类社会的共同发展，合作共贏。根本分歧是世界观的不同。这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两种世界观和社会制度的较量，最终趋势必然是优胜劣汰，如马克思所预言的：共产主义必然战胜资本主义。

22、围魏救赵。

孙膑和庞涓原来是同学，同拜鬼谷子为师学习兵法。后来庞涓当了魏国的将军，知道自己的才能不及孙膑，就把他请到魏国来。孙膑到了魏国，庞涓就找借口砍掉了他的双脚，並在他脸上刺了字，想让他终身成为一个被废弃的人。一次，齐国使者来到魏国，孙膑以一个受过刑罚的犯人身份秘密求见，把自己的能力和遭遇讲给齐国使者听。齐国使者就偷偷地把孙膑藏在自己的车中带到了齐国，魏国又失去了一位军亊家。齐国的将军田忌非常友好地以宾客相待他，並把他推荐给齐威王。齐威王向他请敎兵法后，非常欣赏他，就拜他为师。后来魏国攻打赵国，齐国出兵救援赵国，齐威王就任命孙膑为将军。孙膑推辞说他是个受过刑的残废人，不适合作将军。齐威王就任命田忌为将军，孙膑为军师。坐在有蓬帐的车中，在幕后出谋划策。

田忌想直接带兵去赵国救援。孙膑说：“夫解杂乱纠纷者不控拳，救斗者不搏撠，批亢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耳。今梁、赵相攻，轻兵锐卒必竭于外，老弱疲于内，子不若引兵疾走魏都，据其街路，衝其方虚，彼必释赵以自救，是我一举解赵之围而收弊于魏也。”这段话的意思是：想解开杂乱的人际关系不能靠挥舞拳头，制止相互斗殴不能也拿着武器去参加搏斗，打仗要避开战斗激烈的正面战场，去进攻敌人空虚的地方，因形势所迫敌人势必会自然退去。现在魏、赵两国正在激战，魏国的精锐部队必然都调到国外的战场上去了，仅剩老弱的残兵疲劳地守在国内，你不如率军快速进攻魏国的国都，占据交通要道，袭击他空虚的地方，魏军必然放弃攻打赵国而回国自救，这样我们就一举两得，既解了赵国之围，又重创了魏国。”田忌听从了孙膑的意见。十月，赵国的邯郸投降了魏国。魏军因国都被齐国围困，国内危急，不敢再乘胜追击，只好急急忙忙往回撤，搶救本国之围。和齐军战于桂陵，魏军大败。

这是历史上一个著名的战役，打得很漂亮，孙膑不愧为当时军事家鬼谷子的高徒，也算是“科班出身“。打仗不能单靠兵力，而要靠智慧，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孙膑正確地分析了形势，采取了避实就虚的战术，避开与魏国精锐部队的正面激战，而绕到魏国的后方，攻打他空虚的软肋。魏军经过与赵军的激战，又继续拖着疲惫之躯急急忙忙赶回救自己的后方，齐军以逸待劳，打败了魏国。“围魏救赵”的战术成为我国古代兵法上的经典案例，並成为中国古代军事理论总结的“三十六计”中的一计。也成了一句传之后世的著名成语。这一战术传至后世，乃至国外，在现代战爭中，也有为了救援受攻击的国家，不正面增援，而在后方开辟第二战场，迫使对方放弃前方攻击的案例。在现代外交中，也有不与強敌正面交锋，而采取迂迴战术，你打你的优势牌，我打我的优势牌，避实攻虚，迫使强敌放弃攻击的策略。在现代人际交往和商战中，也有这种战术的运用。这是在军事斗爭中总结出来的经验在其他领域的扩大运用，也是中国文化之精髓。

  23、增兵减灶，因势利导。

    后来，魏国的庞涓又领兵进攻韩国，韩国也向齐国求救。齐威王召集大臣商议说：“早救还是晚救？”国相邹忌说：“不如不救。”大将田忌说：“如果不救，韩国打败了就会被魏国吞併，不如早些救它。”孙膑说：“如果我们不等韩、魏双方打得疲惫时就去救它，就是我代替韩国挨魏国的打，这就等于我们反过来听韩国的指挥了。况且看来魏国下决心要攻破韩国。韩国见面临亡国的危险，必然向东面求救于齐国，我们可以因此和韩国结下良好的关系，晚一些还可看出魏国暴露出来的弊病再去打击它。这样我们可以得到双重的好处，並嬴得受人尊重的好名声。”齐王采用了孙膑的意见，暗中答应了韩国，但没有马上发兵。韩国则依仗着齐国的救援拚死反抗，五战五败，只好死心踏地投靠齐国，这时魏国也已消耗了很大的兵力，齐国这时才出兵。

齐国派田忌、田婴、田盼三位大将带兵，孙膑为军师，直接去进攻魏国的陪都。庞涓知道后立即撤离韩国回去保卫魏国。同时魏国又立即以太子申为将，增兵抵御齐国。孙膑对田忌说：“他们三晉之兵素来骠悍勇猛而轻视齐国的军队，认为齐兵胆怯。《孙子兵法》说：‘以急行军的速度追敌百里以上，就会损伤前锋主将，用急行军追敌五十里以上，到达前线的军队只有半数。’”“善战者要因其势而利导之”，于是齐军就制造假相蒙骗敌人。让军队进入魏地后，第一天建十万个灶台，第二天减为五万个，第三天又减为二万个。庞涓从韩国回兵到魏国后，在齐军后追行三天，看到这情况大喜说：“我早就知道齐军胆怯，现在进入我们国境三天，士兵逃亡就超过了半数啦！“庞涓就留下走得慢的步兵，率领少数精锐的骑兵，一天当作两天地日夜兼程追赶齐军。孙膑预算出庞涓的行程，将于黄昏时到达马陵。马陵山高谷深，道路狭窄，可以埋伏。就砍掉路上一棵大树的皮，在白树干上书写了”庞涓死此树下！”几个大字，命令军队中善于射击的士兵万余名在山上夹道埋伏，预定在黄昏后见有火把举起时一起放箭。不出孙膑所料，庞涓果然晚上到了那棵树下，见白色树干上有字，就用火把照着观看，还没读完，山上就万箭齐发，魏军大乱，纷纷逃亡。庞涓自知犯了大错而兵败，只能自杀，临死前说：“这下成就了孙膑这个小子的名声了！”于是齐军就乘胜大破了魏军，並俘虜了带兵的太子申。

这场马陵之战又是中国古代的一场著名战例。孙膑真是个能谋善断的军事家，他巧用了《孙子兵法》，釆取“增兵减灶”的妙计，打败了他凶残傲慢的同学庞涓，报了他断足之仇。其中“善战者因其势而利导之“，这句话原出于《史记.孙子吴起列传》，后成了成语“因势利导“。齐在韩危急时，不发兵直接与魏正面交战，而转道进攻后方的魏国陪都，再在半路打击前方退回来救援的敌人，这种“围点打援”的战术，在解放战爭时期，也被人民解放军成功运用。中国古代战乱不断，在军事上也积累了许多宝贵的经验。其中《孙子兵法》成为世界军事将领学习的宝书。甚至有些企业家也借鉴《孙子兵法》等古代的军事理论，运用于商业竞爭。

24、苏秦推行“合纵”。

下面是苏秦、张仪“合纵”、“连横“的故事。

苏秦是东周雒阳（今河南洛阳）人，著名的外交家和谋略家。早年拜鬼谷子为师（鬼谷子本名王诩，孙膑、庞涓、苏秦、张仪等都是他的弟子，战国时道家、兵家、纵横家的倡始人，精通纵横捭阖的谋略，著书《鬼谷子》，其中有很多谋略计谋），学成后在外游历多年，潦倒而归，“妻不下絍（织布机），嫂不为炊，父母不以为子，苏秦乃叹曰：‘此皆秦之罪也！’“在家发奋读《太公阴符》（讲谋略的书），瞌睡时用锥子刺大腿坚持苦读，后“悬梁刺股“的成语中的“刺股”讲的就是他自学时的故事。一年后又外出游说列国，宣传自己的政治主张，终获成功。

公元前333年，苏秦首先到了秦国，向秦惠文王提出兼并诸侯、统一天下的策略，秦王没有采用。又到燕国去劝说燕文公说：“燕国之所以不被外国侵犯卷入战火，是因为有赵国在南面作为屏障。如果秦国攻打燕国，他们就得跑到千里之外和我们作战；而赵国如果攻打燕国，则战场就近在百里之内。您现在不担忧百里之内的危險，却注重千里之外的灾难，策略上的错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您燕王能与赵国结盟亲善，天下团结为一体，那么燕国就必定没有危险啦！”

燕文公听从了苏秦的意见，给他配了车马，请他到赵国去游说赵肃侯。苏秦说：“当前，崤山（位于今河南西部，西安、洛阳之间的黄河流域）以东没有一个国家强于赵国，秦国所担心的敌国也没有超过赵国的。然而秦不敢发兵攻打赵国，是因为怕韩国和魏国想在背后袭击。秦国若攻打韩、魏，没有高山大河的阻挡，只要稍稍像蚕食一样进攻一下，就可到达两国的都城。韩、魏两国不能对抗秦国，必然向秦国称臣。秦国如果没有韩、魏的牵制，接下来战祸就落到赵国头上了。我从全国地图看，诸侯的国土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的兵力是秦国的十倍。如果六国联合为一体，齐心合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必败。而主张连横之策的人都想割诸侯各国的地给秦国，秦国成功后他们就荣华富贵，各国被秦伤害他们毫不担忧，所以主张连横的人日夜都在想用秦国的力量来恐吓诸侯，以求割地。所以希望大王认真思考！我私下为大王着想，认为不如韩、魏、齐、楚、燕、赵六国结盟以抵抗秦国，安排各国将相相会于洹水之滨，交換人质，结为同盟。盟约规定：‘秦攻打任何一国，其他五国各自派出精兵，或骚扰秦国后方，或直接救援。有不履行盟约的，五国共同讨伐它！’各国诸侯结盟抗秦，秦军必然不敢出函谷关侵害崤山以东的国家了。”赵肃候听了很高兴，厚待苏秦，尊为上宾，厚加赏赐，请他去与诸侯相约。

就在此时，恰遇秦国攻打魏国得胜，想进一步向东攻打赵国，苏秦怕秦军攻入赵国后，六国盟约遭到破坏，考虑到没有人可以打入秦国受到重用，阻止秦国攻赵，帮助他实现合纵的目标，就设法激怒他的学弟张仪，先当面辱骂他没有出息，激怒他发奋图强，迫使他到秦国去谋出路，然后又在背后派人资助他，后来张仪知道实情后很感激，答应在秦国暗中配合苏秦。

这一段详细记载了主张合纵的战略家苏秦，如何从战国七雄面临的形势出发，分析各国的利害关系，提出合纵的对策，说服了燕、赵两国，并故意激怒张仪，打入秦国作为内应，以实现他的战略目标。

　　25、“合纵”由盛而衰。

    然后，苏秦就又到韩国去游说，他对韩宣惠王说：“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夫以大夫之贤，挾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竊为大王羞之！”意思是说：民间的谚语说：“宁可为鸡的嘴，不要做牛的屁眼。”鸡口虽小，但是进食的，牛后虽大，但是排便的。您大王这么贤能，又有强大的军队，而去做秦国的附庸，把地贡献给秦国，我为您感到羞恥！苏秦对韩先褒后贬，用激将法说服了韩王。他巧用了一个比喻“宁为鸡口，无为牛后”后来也成了一个经典成语。

紧接着，苏秦又说服了魏王，然后来到了东方强国齐国，对齐王说：齐国四面都地势險要，易守难攻，有强大的军队，人多粮足。现在因隔着韩魏，秦国无法直接攻打齐国，只能虚张声势恐吓你，但如果韩、魏被秦打败，接下来就威胁到你们齐国。您为什么要听群臣之计去归附秦国？请大王三思！齐王也被说服。

燕、赵、韩、魏、齐五国都被说服了，最后苏秦又到了楚国，对楚威王说：楚国是天下强国，有强兵百万，地广粮足，是称霸的资本。秦最引以为患的是楚国，楚強则秦弱，楚弱则秦强，势不两立。我为大王着想，不如联合六国而孤立秦国。如果合纵成功，各国都将割地事楚；如果参加连横，与秦合作，则楚国反过来要向秦国割地称臣。两者相去甚远，大王您作何选择？最后，楚王也同意了合纵方案。

于是，苏秦便成了合纵同盟的盟约长，同时身兼六国国相。然后返回赵国向赵王复命，随行的车骑、行李、护卫众多，如国王出巡一般气派。当他衣锦还乡时，父母在30里外迎接，妻子羞愧得不敢正眼看他。

苏秦单枪匹马，孤身一人，凭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六国的国君，主要是他纵览全局，其战略思想契合当时的形势，也符合各国的切身利益。同时，他对各国的国情和君主的心态也了如指掌，加上他巧舌如簧的口才，具有很强的说服力。他是一个目光远大的战略家，能言善辩的外交家，高超的政治思想工作者，不愧是名师鬼谷子的高徒。但他又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目的而不惜一切手段的明谋家。他虽然并相六国，辉煌一时，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六国联盟，最终还是土崩瓦解，阻挡不住历史发展的总趋势。

公元前332年，秦惠王派人欺骗齐、魏，一同攻打赵国，以破坏合纵的盟约。赵肃侯责备苏秦，苏秦害怕了，向赵王要求去燕国，让燕国牵制齐国。苏秦离开赵国后，合纵的盟约就解散了。苏秦在燕国和燕易王的母亲私通，被易王察觉，但又不敢得罪苏秦。苏秦怕被杀，就假装得罪了燕国而逃奔齐国，齐宣王任其为客卿，他为了搞垮齐国，就劝说齐王大兴土木，改造宫殿，扩大花园，损坏齐国的国力，以暗中帮助燕国。这时，张仪积极活动，实施“连横”战略，帮助秦国破坏六国“合纵”盟约。

公元前317年，齐国大夫与苏秦争夺齐王的宠幸，暗中使人刺杀苏秦，苏秦重伤未死，齐王未能抓到兇手。后苏秦临死时要求齐王，在他死后，以苏秦帮助燕国在齐国从事反间活动为名，将他的尸体车裂于市，同时悬赏奖励行刺人，引诱行刺人领赏，最后行刺人为了得奖而自己暴露，被抓住后诛杀，实现了苏秦死后复仇之计谋。   

至此，苏秦的“合纵”战略彻底瓦解。最终张仪的“连横”战略获胜。苏秦当年暗中资助张仪去秦，本想让他在秦帮助实现“合纵”，却不料事与愿违，反而为秦输送了一个人才，最后成就了张仪，也成就了秦国的霸业。古语说：“天下安，注意相；天下乱，注意将”（天下安定时，国家重视治国安邦的相国；天下战乱时，国家重视领兵打仗的将才），战国时诸候纷爭、风云变幻的形势和频繁的战事，也造就了中国历史上一批军事家和外交家。

26、孟尝君广交门客。

    再说齐国，齐威王封小儿子田婴于薛邑（今徐州、滕县一带），号称“靖郭君”。齐王嫌每天阅批奏报太麻烦，就委托给田婴，田婴就实际上执掌了齐国大权。

田婴想在薛邑建造城郭，有个门客劝他说：“君不闻海大鱼乎？网不能止，钩不能牵，蕩而失水，则蝼蚁制焉。”你不知道海里的大鱼吗？网不能逮住牠，钩子也不能牵动牠，如果游蕩到海滩上离开了水，蝼蚁都能制服牠。现在齐国就是你的大海，你已执掌了齐国的大权，何必还看重小小的薛邑！你如果失去了齐国的政权，即使薛邑的城墙高到天上，还足以依靠吗！田婴接受了他的劝诫，就没筑城。

田婴有儿子40个，有一位出身卑贱的妾生了一个儿子叫田文，一表人才，智谋超人，他建议父亲广舍钱财，结交、收养一些诸候各国的遊士以及有罪逃亡的人，作为门客，厚待他们，为他所用。田婴就委托他主持款待他们，门客们爭相赞誉他的美德，请求田婴以田文作为继承人。田婴去世后，田文继位为薛公，号称孟尝君。田文广交食客数千人，给以优厚待遇，因而名扬天下。

关于孟尝君有些流传的故事，著名的有《战国策》记载的《冯谖客孟尝君》。这里记载的是：孟尝君受聘于楚国，楚王送他一张象牙雕床，派登徒直送给他，登徒直对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戍说：“象牙雕床价值千金，如有损伤，卖妻鬻子也赔不起。你如能设法让我不去护送，我就送你一把祖传的宝剑。”公孙戌就对孟尝君说：“现在很多小国都求你兼任他们的国相，是因为你能救助贫穷，让他们能继续生存，都敬佩你的仁义，羡慕你的廉洁。现在你刚到楚国，就接受如此贵重的象牙床，那末你还没去的国家将如何对待你呢！”孟尝君认为他说得对，就没接受象牙床。公孙戌事成后急急忙忙地离开。孟尝君见而生疑，就把他喊回来盘问：“子何足之高，志之扬也？”你为什么快步如飞，神采飞扬？“（后有成语“趾高气扬“、“趾高气昂”“洋洋自得”。最早见于《左传》“举趾高，气不固也”，《史记》“意气扬扬，甚自得也”）公孙戌就以实相告。孟尝君为了鼓励门客对他提批评，非但没处罚公孙戌，反而在门版上写道：“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意思是：凡能使我田文美名扬于天下，而制止我田文的过失者，即使私下受了外人的贿赂，我也不责备他，赶快进来给我劝诫！”

对孟尝君的养门客和纳谏，司马光各有褒贬。对孟尝君私养门客的评论是：“君子之养士，以为民也”。“大则利天下，小则利一国…养一人而及万人者，养贤之道也。”“今孟尝君之养士也，不恤智愚，不择臧否，盗其君之祿，以立私党，张虚誉，上以侮其君，下以蠹其民，是姦人之雄也，烏足尚哉！”意思是说：君子养门客，目的是为了当好参谋，为人民谋利。大的好事可以利天下，小的好事可以利全国，养一个人可以使万人得好处，是养贤士的正道。而现在孟尝君养士，不管是聪明的还是愚钝的，不选择好坏，盗用国家的资金，建立自己的私党，扩张自己的虚名和声誉，是欺世盗名地提高自己的声望，怎么值得提倡呢！这段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孟尝君养士的弊病是为私而不是为公，不值得提倡。

对孟尝君的纳谏，司马光评论说：“孟尝君可谓能用谏矣。苟其言之善也，虽怀诈谖之心，犹将用之，况尽忠无私以事其上乎！诗云：‘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孟尝君有焉。”说的是：孟尝君是一个能纳谏的人，只要进谏的人讲的话是对的，虽怀有欺瞒之心，还是采用它，更何况是忠诚无私地对待上级的呢！正如诗经所说：“釆摘葑、菲之类的蔬菜，可以选择它能吃的部分，而丢弃它不能吃的部分。”孟尝君就是这样做的。（葑，根须；菲，叶子。有的菜可食根，有的菜可食叶，食用时可选择）。

司马光这两段话，对孟尝君的评价是客观、全面的，肯定了他的纳谏，否定了他的养士。既不全盘肯定，也不全盘否定。这样“一分为二”的评价，同样可谓是“采葑采菲，无以下体”，肯定其正確有用的方面，扬弃其错误的方面，这是史学家应有的辩证、科学的历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