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为上海弄堂唱一支忧伤的“挽歌”

繆新亚

<p class="ql-block">寒假期间,曾陪着念高中孙女完成了一篇题为《上海弄堂文化初探》研究性课题的作业。陪着她走访了上海的众多的弄堂,也和她一起查阅了许多弄堂资料,一起讨论弄堂文化。她的作业得到老师好评,还在学校走廊上进行了展示。事后,她很高兴,颇有几分自得,很快学习压力冲淡了她的成就感,很快就淡忘了。</p><p class="ql-block">老年人就不一样了,许多东西,让我不能释怀,好像在我记忆窠窖的原料中投入了新的“酵素”——因为之前我写过一些关于弄堂题材的文章,也算是存放在记忆深处的一些“原料”,现在,它们互作用,将“原料”转化为精神乙醇——酒。到底让我入心沁肝,遣兴起愁起来了。</p> <p class="ql-block">有人说,上海人没有乡愁,这不对!我要说,弄堂是上海人特有的“乡愁”。</p><p class="ql-block">乡愁本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愁绪,文人墨客把它化成一个个意象,场景,普通百姓则把它化作心里永不磨灭的符号和印记。能代表上海人乡愁的符号和印记非弄堂莫属。</p> <p class="ql-block">关于上海的弄堂的数字,没有权威的统计,有人说老上海弄堂过万,但我手头有一组关于上海弄堂数字变迁的资料,说是老上海曾经大约有9214条弄堂。到了2000年,弄堂的数量只剩下2560条。又过了13年——到了2013年,弄堂的数量只剩下1490条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经过几十年的城市改造,特别是经过2021年上海旧改攻坚战的关键年,又有众多二级以下的地块在地图上被抹去,许多弄堂也随之消失,随着旧改结束,弄堂数量一定还会继续做着减法。这也许正是“民之所盼,政之所向的必然结果,是事关民生的好事,也是社会发展的必然结果。但对于生在弄堂,长在弄堂年愈的古稀老汉,不免有一丝感伤与黯然。</span></p> <p class="ql-block">弄堂,是前100多年里上海人生活之地,它孕育了几代人,它是上海近代城市文明的见证,说它是上海人的根——此言并不为过,著名本土历史学家熊月之说过:“可以说,没有弄堂,就没有上海,更没有上海人。弄堂,构成了近代上海城市最重要的建筑特色;弄堂构成了千万普通上海人最常见的生活空间;弄堂,构成了近代上海地方文化的最重要的组成部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18px;">说到城市文化,班固的《两都赋》和张衡的《二京赋》,最为著名,虽然他们写的是京城,但算得写城市文化的翘楚之作了。古人从来就有“赋者,古诗之流也”的说法,而且,以上2位是把城市文化当作大规模的“诗”来写的,因此后人所写城市文化难望其项背,虽见过太多写城市文化的文章,却都难以超越“二京”“两都”。我见过有人写过《上海赋》,然而世所不传,不免有憾,却从未见有人写过《弄堂赋》,也许弄堂原就是烟火气、市井味最浓的地方,只适合以俗话俚语,插科打诨的样式写之,就这样吧:当弄堂逐渐逝去,成为老一辈上海人风中残烛般的的记忆,飘飘忽忽,星星点点,随时都会灯熄火灭,不复存在,那就为它唱一首忧伤的“挽歌”吧。</span></p> <p class="ql-block">挽歌原是写给死者的诗歌,滥觞于春秋之时,到了六朝,唱挽歌成为一时之风。挽歌也冲破了送死悼亡的羁绊,赋予挽歌以全新的意义,挽歌再也不局限于对死者的哀悼,而是通过对行将消失的事物的存在意义进行揭示并展露出来——因为人们只有面对生命的消失和死亡,才会知道并明白存在的重要。我想现实中弄堂的物理形态正在逐渐消失,但我担心弄堂的精神形态会逐步淡化乃至消失,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了,也许物理形态的弄堂绝对不会消失——只是越来越少,少到甚至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精神层面的弄堂已经不复存在。</p><p class="ql-block">虽然我们留下了一批经典弄堂、红色弄堂。好在我们还有64条永不拓宽的马路,其间也会留下一些弄堂的。</p> <p class="ql-block">我们再也找不回那种身居容膝之地,闲适绻缱的感觉了;再也听不到弄堂里各色商贩悠长拉调的叫卖声和小孩蹿来蹿去、游戏的嬉闹声了,也感受不到那种邻里和乐、謦欬相闻、饭菜互稥的感觉了——因为只有这才是充满烟火气、市井味曾经上海人的生活状态——这样的弄堂已经“死了”,我要为弄堂唱一支忧伤的挽歌!</p> <p class="ql-block">不觉想到了陶潜的一首《挽歌》:有生必有死,早终非命促。昨暮同为人,今旦在鬼录。魂气散何之?枯形寄空木。娇儿索父啼,良友抚我哭。得失不复知,是非安能觉!千秋万岁后,谁知荣与辱。但恨在世时,饮酒不得足。”诗人假设自己死后的遗憾是“饮酒不得足。”我辈的遗憾是“弄堂不再存”——我希望用挽歌独特的悲哀情调和凄丽的美学效果,表达对弄堂文化消逝的咏叹。</p><p class="ql-block">有人说,生态决定文化,此言得之,从前弄堂的生态不复存在,从前那种弄堂文化何以存在?消失的终究已经消失,不能复活,,也无法再现,也只就能唱唱挽歌罢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