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方“左右观”之异同

大漠孤烟

东西方的“左右观”不尽一致，西方文化一以贯之地“扬右抑左”。在祈祷或“划十字”时，只能用右手。基督教里的人物形象，经常呈右手上指状，那里代表着天堂和永生；有时也呈左手下指状，那里代表着地狱和煎熬。

尽管当今女权主义的口号响彻全球，然而在大多数西方国家的婚礼上，新娘仍必须站在新郎的左边，表明处于一种从属和次要的地位。

穿衣服时，西方人大都刻意先伸右袖，先伸左袖意味着不吉。一个人某天的心情不好，可能是他起床时左脚先着地的缘故。痣若长在脸的右侧，则为是吉痣；如长在左侧，便是凶痣。很多西方人至今仍保持着向左肩后连吐三口唾沫以示消灾的习俗。在非洲的一些部落里，左撇子不能继承王位。

在古希腊神话里，宙斯安排左手去做低贱的工作，而用右手来抓握闪电。命运女神纺织生命之线用的也是右手。古罗马时期，巫师常用左右的方位来占卜凶吉。他们手举一个方形木框面对天空，如果有鸟从右侧飞入木框的视野之内，则主吉；如果从左侧飞入，则主凶。

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国家，这本身就造成了诸多的文化差异。不同民族，不同时期对左右的好恶不尽一致。我国最早的“左右观”产生于先秦时代。

老子《道德经》里说：左乃生位阳位，右为死位阴位，“吉事尚左，凶事尚右”。《史记》里描述战国信陵君礼贤下士，广招门客时有这样一段文字：“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夷门侯生。”“虚左以待”这句成语就源出于此。

战国时期的契约与券书，都分为左右两半，债权人执左联，称左契或左券；债务人持右联，称右契或右券。“虎符”也是如此，左一半留在国君手里，右一半交给带兵的将军。可见春秋战国时期的主流观念是扬左抑右。

到了秦朝风气为之一变，改成了以右为上。同一个居民区，富贵者居右，贫贱者居左。汉袭秦制，同一官职也要分出个左右来，且以右者为正为上，以左者为副为下。此乃称降级贬职为“左迁”之滥觞。

汉字是一种象形文字，“右”字上为“手”，下为“口”，表示一只手靠近嘴边，意味着用右手吃饭。在“民以食为天”的中国人心目中，右手干的无疑是最为重要，最为体面和风光的事情。

而“左”字上为手，下为工，只有干活出力的份儿，处于一种辅助和从属的地位。由此似乎可以推断，“左”“右”这两个字应该出现在“扬右抑左”的年代。

与秦汉同期的匈奴人尚左，左贤王的地位明显高于右贤王，仅次于单于，相当于东宫太子。唐宋两代的中原王朝都是以左为尊。与隋唐同期的突厥人“披发左衽”，也是个尚左的民族。

到了元朝，蒙古人尚右。不仅官员都是右者居上，就连开科取士也分成左右两榜，蒙人列右榜，汉人上左榜，左榜显然低于右榜。明代元兴，拨乱反正，又恢复了尚左的旧制。

据说民国元老于右任的“任”字，原来左边不是个“人”字旁，而是个“衣”字旁（衽），乃衣襟的意思。因为传统认为“胡人左袵”，就是说马背民族的大襟是开在袍子左边的。为了表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决心，他便反其道而用之，给自己取名为“右衽”，满清倒台后，才改成了任务的“任”。

前面已经谈到，并非所有“胡人”的左右观全都一致。尽管清朝延续了明朝“以左为上”的中原文化传统，但在服饰方面却同蒙古人一样，衣襟也开在右侧，是个不折不扣的“右袵”民族。如果上述传闻属实，于老先生这个名字就起得有些无的放矢了。

自明朝以降的六百余年时间里，我们一直是个以左为上的民族。比如，抱拳时要右手握拳，左手用掌心将之包住，此为“吉拜”，反之则为“凶拜”。

道家香诀认为，拈香时应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因为左手系净手，而右手操持百事，容易受秽包恶。抱拳时以“净手”近人以示尊重，以“脏手”近己以示谦卑。拈香时用净手持之，方能一念寂然，所祷所祝顺着缕缕青烟直达天听，更无凝滞。

时下的做法是，对外以右为上，对内以左为尊。接见外宾时，客人总是位于主人的右侧，这一点已经同国际接轨。但在内部活动时就不同了，主宾或第二号人物一定要放在主人的左侧。左右不定，内外有别，中国特色略见一斑。

上古之时，华夏部落以太阳族自居，从昊、皇、太昊、少昊、炎帝、黄帝这些首领的名号中，似乎可以感觉到远古先民与太阳的密切联系。

试想，一个人坐北朝南，以太阳升起的东方——“左”为上，以太阳落山的西方——“右”为下，也是天经地义，顺理成章的事情。

其实，左右仅是区分方位的符号，本无贵贱之分，没有必要为此而大伤脑筋。《诗经·小雅》有云：“左之左之，君子宜之；右之右之，君子有之。”意思是说：该左就左，该右就右，君子无可无不可。对左右的扬抑褒贬都是人为的，何苦作茧自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