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我的父亲

愚公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8月5日,是父亲的忌日。</p><p class="ql-block"> 1975年春,因奶奶突发脑血栓病倒,父亲接到电报后,由皖赣铁路工地急切回张料理,待奶奶出院后不久,父亲却急发高血压、心脏病,住进张家口铁路医院接受治疗,谁料两三个月后,病情突然加重,经抢救无效,溘然长逝了,享年52岁。一家人由此陷入无比悲痛之中。</p><p class="ql-block"> 52岁,当属人生重要阶段,父亲的离世,犹如家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上有75岁的奶奶,拖着半身不遂的身体从医院出来不久,下有5岁的小妹,还处在懵懂的幼年,兄弟姐妹6人,哥哥姐姐参加工作也就三五年时间,我于3月插队落户农村不足半年,两个弟弟正在初中读书,家中的囧况可想而知。此后,一家人艰难度日,熬过了最困难的一段时光,日子慢慢地好转过来。</p><p class="ql-block"> 转眼46年过去了,奶奶也于1980年离我们而去。这些年来,每每想起父亲,思念之情油然而生,他慈祥的面孔,和蔼的声音,……不时地在眼前浮现,久久不能离去。</p><p class="ql-block"> 父亲1923年出生在河南省新郑市小乔乡大赵村一个贫穷的农民家庭,祖辈靠种地为生,爷爷那辈兄弟四个,爷爷排行老四。父亲少年时期,家乡灾荒不断,爷爷随大爷两家逃荒到了郑州北面的桑园村重新安家,这里靠近黄河边。然而,情景并没有多少好转,不幸的是爷爷四十几岁便早早离开了人世,丢下奶奶、父亲、叔叔和年幼的姑姑,无奈,河南呆不下去了,奶奶便领着父亲、姑姑,把十来岁的叔叔托给了三爷俩口,他们一生没有生育,就这样一家三口离乡背井随逃荒人流来到陕西省宝鸡平头。一路上,十六七岁的父亲一副挑担,一头是全部生活家当,一头是一个编筐,筐里坐着年幼的姑姑。后来得知叔叔跟着三爷俩口常常是吃不饱饭,还要干很多的活,经常一个人站在村边望着远方,盼望着奶奶和父亲回来接他,谁知却永远没有等到那一天,就在奶奶母子三人离开河南到陕西没有几年,年小的叔叔因饥饿病痛不幸离开了人世,后来,这終成为父亲一生的痛。</p><p class="ql-block"> 到陕西以后,在河南老乡的帮衬下,母子三人落下了脚,父亲到处帮人打工糊口,后来,经人介绍,去日伪时期包商那里(宝天铁路)做些活计,一个月的工钱是一袋小米,算是可以生存下来。</p><p class="ql-block">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所做的铁路工程和施工队伍转制为铁道部西北干线铁路局(中铁四局的前身),从此成为一名新线铁路建设者。父亲这时候已经是二十七八的年纪,也才有条件回到老家娶亲,19岁的母亲跟着父亲一起来到陕西。后来,父亲辗转铁路建设一生,相继参加了宝(鸡)天(水)线、兰(州)新(疆)线、集(宁)二(连浩特)线、丰(台)沙(城)线、(北)京包(头)线、通(辽)让(湖路)线、2208线及晥赣线等多条铁路建设,足迹走遍了大半个中国。期间,家人也随着工地流动,于1954年前后从陕西搬到了张家口家属基地。在铁路建设工地,父亲从工人做起,之后干过测量工、领工员、安检员,最后在晥赣线四处安检科安检员的岗位上病逝。</p><p class="ql-block"> 父亲是一名共产党员,1957年在修建张家口车站时入党,他的入党介绍人是黄孝陵和殷克勤,他一生对党忠诚老实,对组织襟怀坦白,对工作一丝不苟。每年回家探亲中,他常告诫我们兄弟姐妹,要努力读书,好好做人,用他的言行影响着我们的成长。</p><p class="ql-block"> 父亲文化程度不高,只读过几年小学,更多是参加铁路后在工作中学习提高。然而父亲却写出一手好看的钢笔字,熟悉他的人都这么说,小时候每次阅读父亲的家书颇感如此。可能是写字的手法也会遗传?我们兄弟姐妹上学时文化课程不一定是特别好,但是写字都还是挺好的。</p><p class="ql-block"> 父亲有着一副慈祥的面孔,语言和蔼可亲,在我们的成长记忆中,没有谁无端受到他的训斥,更别说打骂指责,我们在他面前总是无拘无束。特别是在他病重的最后时期,看到我们来到身边,总是忍着痛苦,流露出欣慰的笑容,尤其是一见到妹妹,父亲的眼睛顿时就明亮起来,十分欣喜。</p><p class="ql-block"> 父亲有一副中等偏上的身材,年轻时期体魄健壮,走起路来脚下生风。然而,长期野外环境下过度劳作使其积劳成疾。大概是六十年代末,在通让线太平川工地时,患上心脏病,不得已前往北京铁道总医院接受治疗,从此落下症状,时常心口隐隐作痛。之后,每年回家探亲,都能看到他随身携带的治疗心脏药物《脉通》,最后,还是被这病魔夺去了性命。</p><p class="ql-block"> 父亲的一生如同老一辈铁路人一样,艰辛操劳的一生。他也有自己的喜怒哀乐,但表现出来更多的是乐观、豁达与宽慰,且无时不在感染着我们,影响着我们的成长。每年父亲回家探亲,是一家人最愉快的时光,兄弟姐妹依偎他的身旁,听他讲述工地上的事情和我们不知的故事。然而,当一谁做出了一点事情,他又会非常高兴与欣慰,这种情绪又会引得全家人为之欣喜。记得哥哥上班后,在云南富源工地学开汽车,父亲回家探亲,向家人夸耀哥哥学车快,爱护车,每天收车后,把车擦得明亮,甚至撕掉床单做擦车布,一时成为车队“样板车”。还有一件让父亲引为骄傲的事情,是姐姐参加工作不久,积攒下120元钱,给父亲买了一块东风牌手表,在那个商品十分匮乏的年代,能拥有一块手表,是一个很奢侈的事情,他戴在手上,如获至宝,不时地扬起手腕,逢人就讲:“这是女儿买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家境的变化,会给父亲带来了丝丝隐忧,但始终都把此埋藏于心底,默默地自己承受,也不会在我们面前流露出点滴。那是1969年深秋,中苏交恶,战备疏散,奶奶在家一贯强势,引领一家数口迁移到了河南老家(除哥哥、姐姐外,一个是在张北农村插队,一个是在张市师范专科学校念书)。那里没有自己的宅院,一家人硬挤在三爷俩口的三间茅土屋中。父亲远在云南2208线工地,知道此事后,却是</p><p class="ql-block">木已成舟。好端端一个家顷刻间便没有了家的模样,河南、河北人各两地,天各一方。转眼到了1970年春节,哥哥、姐姐也不知是怎样熬过的?原来的家已是空空如也,家徒四壁,有屋不能回,凌冽的寒风中,他俩挨过了一个最为漫长的严冬,度过了一个最为难忘的春节,因此,父亲的焦虑亦在情理之中。次年春天,妹妹出生,到了夏天,父亲回到老家,把一家人又接回张家口来。一辈子是一个孝子的父亲,可能对奶奶有了些许“芥蒂”。</p><p class="ql-block"> 平静的生活延续了几年,之后,一场新的不幸接踵而至。那是1975年春,天气依旧寒冷,辽宁营口发生地震,泼及过来,家属基地人心惶惶,加之房管所正在进行房屋维修,诸如找房、搬家一系列事情房管所均要各家自己解决,一大家人口何处去?成为难事,日子一天天逼近,破窗砸房声音震耳欲聋,奶奶急火攻心,一天晚上突然脑血栓,送进医院。一封加急电报把父亲催了回来,从小到大,头一次见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一个多月后,奶奶出院了,落下个半身不遂。熟料,父亲突然心绞痛住进了医院,这一出一进,母亲、姐姐和我,背着妹妹,每天往返于医院和家之间,既要陪护父亲,还要照料家里的奶奶。天知道,父亲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的父亲,这就是父亲的一生。</p><p class="ql-block"> 如今,几十年走过来,母亲已是88岁高龄,身体健康,尚且能够自理,常常和我们念起陈年旧事,唤起对父亲的回忆。兄弟姐妹也都进入退休之年,各个家庭幸福,膝下儿孙一群。</p><p class="ql-block"> 远在天堂的父亲,您若是聆听到我们呼唤与话音,那就是亲人们对您久久不能忘却的思念。</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