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宁夏沙坡头

山海@松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访宁夏沙坡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戴松根</p><p class="ql-block">   (一)</p><p class="ql-block"> 宁夏的沙坡头,虽说早已籍籍有名,但给我留下印象,却是始于去年。去年的那几日,因为在网上看了一部名叫《风雨沙坡头》的电视连续剧,才对它有了印象。</p><p class="ql-block"> 此剧,讲的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我党在沙坡头建立地下组织,为保证重要物资往来通道畅通,与国民党和日本特工进行殊死斗争的故事。红色的故事,可歌可泣,引人入胜,让人看着欲罢不能。</p><p class="ql-block"> 不过, 沙坡头给我留下印象,其实不单因为红色基因,更因为它据有的地理之要,历史之重。据相关资料,沙坡头东接陕晋,西连甘新,南通川滇,北抵内蒙,曾经是古代“丝绸之路”上一处重要的交通枢纽要隘。它前有黄河之险,后有贺兰之固,是宁夏的西大门,自古即为西北地区一处兵家必争之地。考古发现,沙坡头境内还有“新石器文化”遗址,证明在4000年前,此地即有人类繁衍生息。春秋战国时,这里为羌族和戎族杂居地。秦统一六国后 ,将其纳入版图,属北地郡。此后,有十代王朝皆在这块土地上设郡建县。</p><p class="ql-block"> 相传,古时候沙坡头就有一沙陀。在元代,当地人称之为沙山。清乾隆年间,因北边风沙南侵,渐渐在黄河北岸的沙山一带形成一道宽2000多米,高200多米的沙坡。由此,便有了今天沿用的这个名字。</p><p class="ql-block"> 到过沙坡头的人,还听过流传于当地民间的古老传说。相传很久以前,这里原为一座花香如桂、商贾云集的城池,名曰“桂王城”。末代桂王吴祺穷兵黩武,肆意北侵。北沙王乃黄龙化身,闻知吴祺来犯,遂调动狂风飞沙,与其决战。吴祺见此,惊恐万状,落荒而逃。沙王挟着沙尘,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眼见灾从天降,黄河里有一条青龙为救百姓,突然腾空而起,抖浑身金甲,吐擎天水柱,在桂王城上空迎战沙王。一时间,大风撼山,暴雨倾盆,河水滔天。遍地草木也化作千万支利箭,直刺沙王。沙王浑身中箭,从天而落,掉在桂王城里,最终化作了一堆黄沙陀。</p><p class="ql-block"> 据说来到沙坡头的游客,有时候还能听到神秘的沙坡鸣钟之声。相传桂王城内有一座神钟,三人合抱,声传百里。当天上两龙交战之时,神钟竟然大鸣不已。城内居民大多闻声出逃城外,保得性命,而来不及逃出来的人,顷刻陷入灭顶之灾。绝望之中,他们的呼救声数日不绝,痛哭的眼泪从沙下浸出,形成泪泉小溪。此后,沙上每有险情,那口神钟便自行鸣响,向城内居民报警。如今,游客涉足此地,那沙坡上神钟声,也时有所闻。</p><p class="ql-block"> 这些传说,情节曲折迷离,虽然真假莫辨,但无疑增加了这块土地在人们心中的神秘感 。</p><p class="ql-block"> 沙坡头北接腾格里沙漠,南临黄河,自然景观气势宏大,蔚为壮观,历史上早有文人墨客为之倾倒膜拜。当年,唐代大诗人王维奉唐玄宗之命,以监察御史身份出塞宣慰,察访军情,自长安一路跋涉而来经过沙坡头。远远看见,广阔无边的腾格里大沙漠中升起一根直指苍天的烟柱;万里黄河,像玉带一般从大漠深处静静奔流而来,自高高的沙坡脚边流过。黄昏时分,一轮浑圆的红日,正悬挂在西边天际的河面上。边陲大漠,竟然如此壮阔雄奇,境界宏阔!这让奔走于西进途中的边塞诗人王维顿时怦然心动。激情之下,欣然提笔挥毫,留下了著名的《使至塞上》一诗。诗中,“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这一名句,遂成绝唱而千古流芳。</p><p class="ql-block"> 翻开最新版的一本旅游指南,上面有宁夏著名景点的介绍,我特意查看了涉及沙坡头的一些文字:</p><p class="ql-block"> 沙坡头,国家五A级景区,集大漠、黄河、高山、绿洲为一处,既有西北风光之雄奇,又兼江南景色之秀美。这里有中国最大的天然滑沙场,有横跨黄河的“天下黄河第一索”,有代表黄河文化的古老水车,有黄河上最古老的运输工具羊皮筏子,有沙漠中最难得一见的海市蜃楼。这里可以骑骆驼穿越腾格里沙漠,可以乘越野车沙海冲浪,可以领略大漠孤烟、长河落日的旷世奇观。</p><p class="ql-block"> 黄河与沙漠,沙漠与绿洲,人类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美景,使沙坡头驰名中外。美国地理杂志称之为“世界奇观”,中国旅游界称之为世界垄断性旅游资源。</p><p class="ql-block"> 合上书卷,忽然觉得自己虽身处江南,而心,其实已经飞去长河大漠那边的那片神奇的土地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二)</p><p class="ql-block"> 江南的初夏,正是杨梅红熟的季节。厚厚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还不时有阵雨飘落,大地闷热得象被蒸笼罩着。就在江南淫淫不休的梅雨里,我在杭州机场登机,飞到了宁夏的首府银川。银川没有江南的闷热潮湿,一下飞机,便觉一身干爽凉快!想着马上就能到达向往多时的沙坡头,心里竟有些掩不住激动。</p><p class="ql-block"> 次日一早,我们便向西南方的沙坡头进发。</p><p class="ql-block"> 天,蓝得发青,土黄色的荒漠,一望无际。寂静的沙野上不时有风匆匆掠过,随即,平直的高速公路上空便扬起黄色沙尘。透过飞扬的沙帘,依稀可见起伏绵延数百里的贺兰山,呈带状向远方延伸着,似乎绵绵无尽。</p><p class="ql-block">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这些文字,读着便让人热血贲张。记忆里,南宋抗金名将岳飞的这首《满江红》,一直是如雷贯耳的存在。也因此,词中提到的这个贺兰山的声名,便也一样的如雷贯耳了。</p><p class="ql-block"> 银川到沙坡头,有二百多公里。车子沿着蜿蜒于贺兰山脚的高速公路,一路向西南捷行。夏日骄阳下,远处,高耸嵯峨的山峦犹在仰天长啸,向天空怒张着铁灰色的棱角分明的脸。在我的目光中,它们始终面容肃穆,严肃得长不出一棵可以俏皮灵动的草树。</p><p class="ql-block"> 随着车辆前行,忽然看见,正在向后退去的土黄色山体上,零零星星突兀着不少古代城堡和城垛的残迹。由于年代迭远,又没有保护,这些古老的军事设施,在漫长岁月的风雨侵蚀下,看上去几乎已近于绝迹了。</p><p class="ql-block"> 想当年,蒙古人和西夏人的兵锋,常常在这里碰撞挫动。因为西夏国不肯俯首于成吉思汗,面对蒙古人的侵扰,他们以举国之力奋起抵抗,但终因国力不济,屡遭败绩,直到最后,连其国都亦被蒙古铁骑攻破。暴怒的成吉思汗悍然下令,凡身高超过马车架子的西夏国男子,一律枭其首级。同时还规定禁止西夏语言文字,焚其典章书籍。这么一来,历史上曾经显赫一百多年的西夏文明,从此便土崩瓦解,湮没于滚滚扑来的黄沙之中了。</p><p class="ql-block"> 贺兰山在前方忽然闪开一道缺口,高速公路从这里悄然穿过,渐渐接近了茫茫无际的腾格里沙漠。下午五点多钟,车子停在了沙坡头景区门口。</p><p class="ql-block"> 一道高高的黄沙坡梁,横亘在黄河边上。然而接近它,还得走三公里。我们便沿着黄河岸边的步道向前行走。</p><p class="ql-block"> 泱泱中华,黄河,乃我中华民族的血脉,以及精神的象征。就像久别的朋友重逢,多少年里只在梦中相见的黄河,眼下正在我的左首边滔滔奔流。黄河在这个河段上有转弯,河面也较宽,所以水流平缓许多。河面上,顺着河水向下游漂来几只载客的羊皮筏子。“那一年我背着破被被出家门,几十年来没见你一面面……”伴着扑面而来的江风,有歌声从顺流而下的羊皮筏子上传来。沙哑的嗓音,几乎是在嘶喊着。一听便知,这是熟悉的陕北民歌调子,音调高亢且有顿挫,还明显带着苍凉。就像一个饱经沧桑的黄河老人,向人们诉说着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故事,听着听着,突然感觉心有点酸,眼眶发潮。</p><p class="ql-block"> 忽然想起,当年红军西路军兵败祈连山,一部分存活下来的红军将士,里面有大名鼎鼎的徐向前元帅,还有好几位共和国的开国将领,他们从遥远的河西走廊突围出来,避开马家军的围截杀戮,一路风餐露宿,以野菜鼠虫果腹,甚至要饭,凭着坚强的革命信念和一腔热血,坚定奔返延安。在回返途中,他们也是从这里过的黄河。那些常年在黄河上划羊皮筏子的西北汉子,曾经冒着被杀头的危险,热情承载着这些革命者划向他们理想的彼岸。我感佩这些前辈,他们心中秉持的信仰和红色情怀,无疑也是今天每个国人在为了实现中国梦而拼搏的过程中,应该汲取的精神能量。</p><p class="ql-block"> 上到沙坡头的坡顶,如今不用再去费力爬坡了。三段接力电梯,一看就是新建的,只几分钟,便将我们稳稳地从坡脚提升到了坡顶。从电梯间里出来,我马上就享受到了一阵阵干爽凉风。我知道,它来自广袤无垠的腾格里沙漠深处。</p><p class="ql-block"> 蓝天,空旷得没有一丝云彩。黄黄的沙海上,沙波连绵,无穷无尽。脚下的沙很细,细得象粉末;也很轻,轻得似乎没有重量。风一吹,这些无尽的黄沙,顷刻间就迎风扬起数丈高,变成一条巨大而灵动的纱幔,随着风,轻飘飘舞动着,顺沙坡向坡脚飘落下去,转眼间便没有了踪影。</p><p class="ql-block"> 四顾眺望,浩瀚腾格里沙漠,绵延于黄河之阳,巍巍祁连山余脉,横亘于黄河之阴。苍莽黄河之水,自西南方奔涌而来,在沙坡头潇洒地转了个“S”形大弯,而后向着东北方奔走而去,渐渐消失于一片土黄色的群山中了。远观黄河一水,悄然将大漠和山峦中而分之,似乎毫不费力。我惊叹造物主的妙手,轻拈神来之笔,择此一方土地,绘就了一幅如此玄妙无比的“太极图”,俯望之,简直精妙绝伦,美轮美奂!</p><p class="ql-block"> 想当年,塞外匈奴人、鲜卑人纷沓而至;突厥人、吐蕃人,也曾一度染指于此。铁蹄踏过,黄沙漫卷,生灵涂炭,万劫不复。如今,悠悠岁月,早已将曾经的纷争和沧桑悉数带走,只在此地留下了“塞上江南”的美景。</p><p class="ql-block"> 头顶的蓝天渐渐灰暗下来。忽见滔滔黄河上空,一轮巨大滚圆的红日,正在游人的目光中缓缓下沉。众人诧异,怎么当下的太阳,竟然和我们如此亲近,简直伸手可取!但见赤红色的落日,似乎没有减少能量的释放,周身迸发的光焰,依然闪耀着万道光芒,将大漠和山峦一概染成了金红色。黄河,依然向前滚滚奔流,远远望去,河水好像被喷着火的红日引燃,河面上燃起熊熊烈火,金黄色的波光粼粼不绝。</p><p class="ql-block"> 黄沙大漠,长河落日。从小到大,从未见识过如此雄浑壮丽的景观,心,顷刻间被感染,全身充满激动和亢奋。这是一个巨大的气场,虽然无形,但气势恢宏,其力度让人无法抗拒。我的心狂跳着,一时间,竟大张着嘴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我似乎突然触摸到一千多年前大诗人王维置身于此的那一刻,同样无法平缓下来的心跳。沙坡头的日落景观,乃大自然鬼斧神工之创举!这种令人惊愕的壮美和磅礴大气,无疑颠覆了此前我对它的认知和想像,让我一时间陷于无法用合适的语言来描述它的尴尬……</p><p class="ql-block"> 虽然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传说中的沙坡鸣钟的去处,也没有看到王维诗中描述的大漠孤烟。我想,斗转星移,时过境迁,这些千年之前的景观,也许今人已经再也无法看见。但我相信,从今日起,沙坡头,注定将成为一个深刻在我的记忆里的印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