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认识詹大年校长和丑小鸭中学是在2019年11月李镇西老师微信公众号的文章上。我清晰的记得当时文章的题目是《介绍一所难以置信的学校——任何时候校长都会帮助你》。之后的两年又陆陆续续的通过李镇西和詹大年的文章更多的了解了丑小鸭中学,并且常常同师友谈起它。<br><br>丑小鸭中学是一所特别的学校,它面向全国专门招收不适应传统教育的孩子。办学十年以来,已经帮助2500名孩子回归到了正常的学习生活当中。它的创办者詹大年18岁当老师,26岁做校长,“几年时间,他把一所乡村小学变成了中学,学生人数从100多人发展到1000多人。”2000年,做了十多年校长的詹大年突然辞职了,他说他实在看不惯“那些不择手段挖优生、赶差生、千方百计捞油水,工作却风生水起的校长”,他要给自己找一条“生路”。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辞去了原先的职务,“逃”到了昆明。2011年他将一家废弃的工厂改造成了一所学校,专门招收不适应传统教育的孩子。<br><br>詹大年没有系统的著书立作,但是在他文章的只言片语中依然可以看到很多他对教育的独特思考,这些见解常常是针砭时弊、一针见血的。<br><br>前几日,在新生命教育年会上,我见到了詹大年校长,在现场聆听了他的报告《让每一个生命都有尊严》。其实我对詹大年的核心思想和很多经典故事早已了然入心,可是再听依然会受触动,那是一种平实的感动。私下里,詹大年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每次当李镇西老师将问题抛给他的时候,他还有点不好意思回答,憨厚挠头、略显紧张的样子像个大男孩。可是当他在做报告的时候,在谈丑小鸭中学的时候,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庄重起来。他说丑小鸭中学的孩子大多来自于“三高”(高收入、高学历、高职位)家庭或者所谓的“名校”,这些孩子来学校前大多已厌恶学习、行为失范,甚至面临人格解体的危机。他们大多是被父母“绑”来的,“骗”来的,在来丑小鸭中学之前,“有的父母甚至已经把全国的特殊学校都走遍了。”大年校长说,别的学校一年开学两次,而丑小鸭中学每天都在开学,因为每天都会有孩子被送进来,而且常常是在半夜。在大年校长看来,每一个孩子的到来就是一次开学。<br><br>面对这些善感的孩子,学校秉持着十六个字:“保护生命,化解情绪,规范行为,发展个性。保护生命是要让学校成为孩子们最愿意呆的地方;化解情绪是要让老师成为孩子们最依恋的人;规范行为是要让孩子们学会自我管理、而不是被管教;发展个性是要让德性成为诗性与个性的完美统一。”在丑小鸭中学没有政教处、教务处和后勤部,取而代之的是心理部、学习部和生活部。把“教学”转变成“学习”;把“作业”转变成“作品”;把“管理”转变成“治理”,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激发孩子的主体意识,满足每一个孩子的生命需求。<br><br>说实话,我是带着好奇心来到丑小鸭中学的,我想知道詹校到底是凭借着怎样的智慧、依托什么样的方法安抚这些孩子受伤的内心,帮助他们回归正常的学业生活。这也是很多同行的老师都想探究的秘密。可是大年校长说,我们不谈改变,把孩子养亲了,教育才会有灵感。<br><br>詹大年就是这样,把别人的孩子养着养着就养成了自己的孩子。照片上孩子的神情、穿着、手势、体态都同詹大年一模一样。师生发自内心的微笑更是“从灵魂里散发出来的阳光。”我第一次感受到“问题孩子他爹”这个称呼的分量。<br><br>曾有记者在参观完丑小鸭中学后对詹大年说,是不是因为您像一位父亲,杨柳副校长(詹校的爱人)像一位母亲,所以原先的那个“孩子”又回来了。大年校长陷入了沉思。<br><br>年会的第一天,李镇西老师做第一场主报告,他和老师们分享了台大合唱团演唱的《童年》。老师们分享完感受后,詹大年站了起来,他说,以前我听这首歌是笑的,现在我听这首歌是哭的,因为丑小鸭中学的孩子没有这样的童年——朦胧的、青涩的、甜美的。我忽然想起了我的一个学生,他的成绩中等,父母总为他的学业担忧。可是他有很强很强的生命力,我能感受到他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生命独特的思考,他的眼睛里总是闪着光。他曾告诉我,老师,我的童年比很多人都精彩(我相信他的人生也会同样精彩)。我很喜欢一位同事对他的评价,既不高估自己,也不妄自菲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适合什么,并且会持之以恒的追寻。教育不就本该培养人的生命力,“向人传递生命的气息”吗?我们是不是应该以生命力的方式看待生命呢?卢锋老师说,生命是一种活力,一种冲动,一种绽放,它或许没有固定的方向,但有高低能量,生命是一个动词。大年校长说,生命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或许我们不知道,但我们不要让固有的概念阻止我们探寻生命的真相。好的教育就是多给生命一条路,一条一直可以“玩下去”的路。因为“人是教育的最高价值”,“人是不可以被教育淘汰的。”<br><br>年会的最后一项议程是参观丑小鸭中学。之前的老校区的一些房子已经成为了危房,于是今年丑小鸭中学搬到了新的校区,周围环境优美,离石林风景区只有十来分钟的路程。学校也才刚搬迁十多天,可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负责接待我们,引领我们参观的,都是可爱的孩子们。特别值得一提的,校园里有很多孩子们自己的创意设计。新的校区建成以后,尽管校园清雅,詹校却总觉得缺少孩子们路过的痕迹,于是借助今年的夏令营,大年校长让来自全国的115名孩子齐聚在新校区,设计他们心目中的学校。书吧、教室、文化墙、宿舍都有他们的身影,他们将吉他、植物和书摆在一起;将开关装饰成各种表情包……孩子们还有一套自己的设计理念。负责照片墙的孩子说,他们会像在老校区一样,将每一个同学的“生活照”“演出照”“丑照”贴在墙上,不为别的,只为了让大家记住自己最开心的时刻,看到照片就回忆起自己在丑小鸭中学的快乐时光。孩子们在设计校园的时候,尊重自己、尊重同伴,也尊重老师。他们会跑去问每一个班主任的建议,喜欢什么样的风格,不喜欢什么样的元素。在孩子们心里,丑小鸭中学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大年校长说,美和爱是人的天性,孩子爱美了,懂爱了,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丑小鸭中学就是要用美为孩子们打开爱的大门。<br><br>新校区打动朱永新老师的,是那无处不在的书籍。“学校简直像种在了图书馆一样,”孩子们走进教室前要经过一个大的书吧,“教室里、走廊里、食堂甚至洗手间里随处都有书,大年校长说,新学校的设计就是要让孩子们随手都拿到书。”<br><br>打动李镇西老师的,是丑小鸭中学之外的天然大操场。学校不大,除了一小片供孩子们打篮球的空地外,是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操场的。但李镇西老师说,学校之外的自然风光都是你们的广阔天地。新的校区位于两千米的群山之上,周围有农田、有果园、有林场、还有溶洞……广阔的自然天地就是滋养孩子们身心的操场。<br><br>那一间间或温馨或充满艺术气息的教室也在打动着参观者的心。小明老师的美术教室让人流连忘返,他和孩子们的每一件作品都让我惊叹不已,精美的剪纸艺术让我想起了库淑兰的作品,用石头堆叠而成的笔筒让参观的老师反复的询问、琢磨……走进这样的教室,你的心里不得不涌现出一种虔诚和敬意。听说小明老师也曾是丑小鸭中学的学生……音乐教室是光线最好的教室,晴天的时候,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最纯净的蓝天白云,如同置身于自然中一样。在大年校长看来,音乐教室不是用来唱歌的,而是用来歌唱的,用来抒发自己情感的,所以他一定要把环境最好的教室留给音乐,孩子们来到了这里,心情自然就舒畅了起来,想要歌唱起来。<br><br>无处不在的音乐、无不处在的书籍、无处不在的美也在打动着我。可最让我难忘的教室黑板上的那几行寄语。许是参观的老师留下的、许是孩子们自己留下的。其中的一条寄语是“未来的幸福属于丑小鸭中学的每一个孩子”,另一条寄语是“他们不是问题孩子,只是更早的遇见了问题。”大年校长之所以能够走进这些孩子的内心,帮助他们树立自信,我想在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问题”的独特看法。他曾说,“问题孩子”有三类,第一类是天生存在障碍的孩子,第二类是教育评价体系的不合理之处把他们变成了“问题孩子”,第三类是自我评价确实出现了偏差的孩子,丑小鸭中学要帮助的就是第二类和第三类孩子。在真实的教育情境中,我们有时会把孩子的“问题”当作“麻烦”,秉持效率至上的原则,想要快速的解决它。有时当一些在我们看来“严重的问题”出现的时候,我们高度的紧张,运用围追堵截的方式把它扼杀在萌芽状态。当下解决不了的,或许就会给他贴上“问题学生”的标签。可詹大年看来,没有所谓的问题学生,是孩子们遇到了问题,当我们坚定的选择和孩子们站在一起,把问题解决之后,孩子自然也就回来了。其实,“问题是成长中的一种规律,孩子们是带着问题成长的。”“在问题学生当中,有人看见了问题,有人看见了孩子。看见问题孩子会头疼的,不适合做一个好老师,会心疼的,才合适。”况且,有些问题并不是真正的问题,它“只是生命的需求,却被当作问题解决了。”<br><br>大年校长说,十年前,他为解决学生的问题而办学,现在他为解决教育的问题而办学。<br><br>在年会上,大年校长邀请了他的第一个学生来分享他的成长。这个孩子今年22岁,目前在上大学。孩子说着说着,不由得激动起来,跳下台说,我必须要拥抱詹校。在孩子平复情绪的时候,大年校长接过了话筒,对孩子说,“你当时有什么问题,你说说看,我至今都不知道你到底出了什么问题。”<br><br>李镇西老师说,参观丑小鸭中学至少会有一个收获,回到自己的学校一看,发现一个差生都没有。<br><br>丑小鸭中学的名称是如何而来的呢?当时有人给大年校长建议“丑小鸭这个名称多难听,不如改成小鸭。”他笑笑说,“小鸭长大以后是用来吃的,丑小鸭长大以来是用来飞的。”<br><br>是的,孩子们是带着问题成长的,是带着问题飞翔的,或许就是我们成长中遇到的问题以及愿意俯下身子与我们共同面对问题的同行者,决定了我们究竟会飞往何处。<br><br> <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