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都说童年的故事一摞摞,童年的脚印一串串。我的童年虽然已经遥远,但时光的淘洗中,始终有幅画面停泊在脑海深处,随着光阴的流转,愈见清晰,那是一片耀眼的绿色——军装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现在的孩子们也许对军装没有太多的概念和感觉,但对于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在部队大院度过童年少年时代的军人子弟来说,绿军装却是十分熟悉十分亲切又倍感自豪的。五十年前,我在保定航校,就是沐浴着一片军装绿,度过了快乐无忧的童年。</p> <p class="ql-block">那时的保定航校分为两个区域,东边是空军第二预备学校(后来曾培育出杨利伟、景海鹏、张晓龙等七位航天员和无数中国空军的‘金头盔’),西边就是我所居住的空军873部队,两个单位都是正师级编制,对外统称航校。虽然各有各的大门进出,但大院里却是互通的,不少家属特别是孩子们都相互认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记忆中的航校大院很大很大,操场大,礼堂大,食堂大,幼儿园大,进出的正大门更是威风凛凛。一排排苏联援建的灰砖二层楼矗立在高大的白杨树林中,整齐划一,颇为醒目。每到饭点,各大队专属的食堂里就飘散着饭菜的香味。空军的伙食好是出了名的,三年自然灾害时,飞行员都还有牛奶面包巧克力的足量保障。当年有些新学员甩着瘦瘦的胳膊在操场里走着正步,甩着甩着那胳膊就粗壮黝黑了,那穿着军装的身姿就挺拔威武了。</p> <p class="ql-block">大院里有不少的孩子,年龄大小不一。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一个个都被朝夕相伴的军号声,以及一眼望去尽绿衣蓝裤的整齐队列雕琢着心灵。他们从小就被父母告知,保定是北京的南大门,我们的空军是保卫首都保卫毛主席的。所以他们不仅特别崇拜英雄,喜爱父亲身上的绿军装,就连背着绿帆布书包走在大街上,都能让人一眼看出不一样来。至于那些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们,身上更是洋溢着一种独特的大院气质,和那个时代特有的优越感。</p> <p class="ql-block">对于孩子们来说,最好玩的地方,莫过于航校的大操场了。操场中间是一个四百米跑道,南侧十几块篮球场一字排开,东侧一大片沙坑和单双杠鳞次栉比,还有泛着银辉的直杆旋梯,北侧有一整排的滚轮,西侧是一个篮球灯光球场,晚上经常有篮球比赛。白天的操场上,随处可见学员们训练的身影,远远望去,是那样矫健那样威武,那被汗水浸透的军装让人们投去太多敬重的目光。而我们放学后,会可着性子在操场上玩儿,花样不断。所有的训练器械上,都留下过我们的小手印和脚丫印,甚至还有磕破皮的血渍印迹。</p> <p class="ql-block">操场上放映电影时,孩子们是最热闹的,放映前嬉闹声追逐声此起彼伏,还不时有孩子参与到战士们的拉歌中。有好几次,电影放到半途中,老天爷突然下起雨来,坐在银幕反面观看的家属和孩子们抱头四散奔跑,而坐在正面的学员战士们却纹丝不动,任凭雨水顺着脸颊留下,雨中的那片绿军装,在夜幕里是那样凝重那样特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也有孩子们静默的时候。“九一三”事件发生后,大院的战士家属都集中在操场上,听大喇叭里播放新闻。我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景,整个操场一片寂静,只有喇叭里的声音在上空回旋。孩子们似乎一下子懂事了,只看着战士们严肃的表情,不再有一个哭闹。</p> <p class="ql-block">当然,同许多孩子的童年一样,我们也会在夏天茂盛的杨树下捉知了、捉迷藏、捉“坏蛋”;我们还会在冬天结着冰的马路上滚雪球、堆雪人、打雪仗。清晨,我们会在操场边,学着那些出早操的学员的步姿,有模有样地喊着“一、二、三、四”;到了晚上,我们则围坐在炕桌边,跟着收音机的小喇叭,听“鸡毛信”,听“杨子荣”,学唱“小铁梅”、学唱“小常宝”……在各种游戏里,我最喜欢的还是当“卫生员”,模拟的打仗,模拟的受伤,模拟的包扎,模拟的救治,虽是游戏,但也绝对是专注地投入角色,玩得有滋有味的。</p> <p class="ql-block">大院门口值岗哨兵肩上背着的钢枪,是每个男孩子垂涎的目标,他们好多次想用弹弓远弹枪上的刺刀,被妈妈骂回家后,装模作样地哭上几声,第二天路过大门口,心里照样打着枪的主意。相比之下,我们女孩子要文静多了,顶多是在那些大小子们神神秘秘商量着什么时,喊上一声“快跑呀,来人了!”随即传来的打闹声、尖叫声和银铃般的欢笑声,在大院高高的杨树梢间缠绕回荡,久久不散。</p> <p class="ql-block">我的小学是在航校对面的红武小学上的。那时保定还是春季招生制,刚满六岁我就背着父亲给的绿书包走进了校门。记得跟我同桌的小丫头总爱摸我的书包,还时不时要背上试试。特别是放学后,她跟我一起走过航校门口,望着笔挺站立的岗哨,总是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叔叔的军装真好看呀。”我每每也会自豪地回答她:“我爸爸的军装是四个兜的。”</p> <p class="ql-block">我家隔壁住着熊春燕一家,她父母都是四川人,母亲是随军家属,没有正式工作,她还有一个哥哥叫熊春分。由于我母亲工作的银行离航校有一段距离,有时回来晚了,我和妹妹就在春燕家吃饭,两家的关系一直很好。在我父亲转业回湖南前,母亲特意把我们四个小孩带到照相馆留了合影,现在照片早已模糊泛黄。我经常会看着照片陷入回忆,不知上面的那兄妹俩现在身处何地,是否随着父亲转业回到了四川老家?是否安好?是否还记得航校大院里,我们穿着肥大军装戴着军帽在房间内嬉戏打闹的场景?</p> <p class="ql-block">因为是早产儿,我从小就体质差,三岁时更是被诊断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为了加强营养,母亲经常给我喝部队供应的炼乳,一喝就是好几年。长大后,我不止一次地听母亲念叨:如果没有那些炼乳,你还不知长成什么样子。母亲的话让我内心百感,每每都觉得有浓浓奶香从远方飘来,融进我的血液和骨髓,周身顿时暖洋洋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人生只有回忆没有回头,航校大院的童年生活,是我生命中不可磨灭的一段记忆。如果重新选择,我依然会选择做部队大院的孩子。因为那曾经的生活让人兴奋,给人力量,而那片绿军装更是我心中永远不会褪浅的生命原色。</p> <p class="ql-block">图片/部分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