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亦暖

虹

　　每次他出差，都是我来整理收拾行李，可这次，他出的是漂洋过海的差，而我也在祖国的边关采访，实在是赶不回来。电话里遥控指挥着，依然有十万个不放心，而他反复拍胸脯，信心满满说自己一切都搞定了，我不知是宽慰我还是盲目乐观。

紧赶慢赶只是在机场见了一面，我下飞机，而一个半小时后，他乘坐的飞机将起飞。实践证明，他的拍胸脯是盲目乐观。到达目的地公务活动还没开始，他就打来越洋语音电话说皮鞋裂口了。平时图方便和舒适，他大多时候都是穿布鞋或警用运动鞋，很少穿皮鞋，可这次因为有公务活动，牵扯到国际礼仪，要求穿皮鞋，他从鞋柜里随便找双皮鞋就穿着去了。皮鞋是十年前买的，皮质已经老化了，穿上不久就裂了口。我让他赶紧看看附近有无商店，去买双新的。建议刚出口就被他否定了，他说平时很少穿，着警服参加活动有警用皮鞋，买了就是浪费，坚决不买。我说可是你这次是公务活动，他说看看有无修鞋的，缝一下就好，实在没有也没关系，是鞋帮和鞋底之间的裂缝，没有人会盯着你的脚看。我说，你还是要去买双，万一会议中鞋帮和鞋底脱节呢？丢面子的不只是你，你代表中国警察。这么一说他才同意，宾馆附近果真有商场，可是他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我问买了，他说没有。我问为什么，他说太贵了，一双鞋折合人民币要一两千，只穿这么几天，实在不划算。我简直要晕掉，一遍遍发语音叮嘱他再去商场看看，挑双合脚的，一定要买。第二天晚上通话时，他很兴奋地告诉我，说买了买了，找到了便宜的，折合人民币二百多元。我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好歹有新鞋穿了，不用再担心。

结婚几十年，家里的物品几乎都是我操办，他最讨厌逛商店买东西，我也从不为难他。所有出差不管是短差还是长差，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我从不指望他采购东西。他这次去的国家，是泰迪熊布偶的生产地之一，和他聊天时我提到，如今的泰迪熊就像芭比娃娃一样，已经不再是一般玩具的概念了，更多被赋予了各种特殊的纪念意义，担负起了传承某种文化的作用。在欧美，一只泰迪熊可以被当作家庭一员，甚至陪伴一家三代人成长。每个女人心中其实都住着一个小女孩，再老也是如此。曾有报道说国外一位98岁的老奶奶身边是陪伴她96年的泰迪熊玩偶。我说我也喜欢，我没说出口让他买，一是他讨厌逛街，我怕增加他的负担，二是国外的手工玩具都很贵，对一个连皮鞋都舍不得买的人，这个要求太过分。没想到两天后视频时，他手里举着个泰迪熊小布偶，笑眯眯地说他买了，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合适的。

那是一只超级可爱的小泰迪熊，栗色的皮肤，圆脸，穿着蓝白格子衬衣，深咖啡色的背带裤子，胸前绣着几朵小花还有一个皇冠状的标识。鼻子嘴巴都很卡通，眼睛黑亮黑亮的，隔着屏幕也能看到瞳仁，我只看了一眼就深深喜欢上了。我既惊喜又感动，也很愧疚和心疼，我说多少钱啊，肯定很贵吧，他说，买都买了，还问价钱干啥，我买的是最便宜的。

此后一个多礼拜，这只小玩偶一直呆在他随身包里，他走到哪里就把小熊背到哪里，包括回国的飞机上，他也没有托运。他说，万一行李托运丢了呢，必须随身背着。这个小泰迪熊玩偶随他一路颠簸，漂洋过海，跨越千山万水来到了我的家中。

如今，客厅沙发上，端坐着30多年前恋爱时他送我的布娃娃。卧室的床头，静卧着这只小小的泰迪熊。两个玩偶将细碎平淡的日子串成线连成面，填补着生活的缝隙，也令我时时感受着不随流年淡化和逝去的爱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