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二代

一夫

黑二代

“胶州李总镇，买二黑鬼，其黑如漆。足革粗厚，立刃为途，往来其上，毫无所损，总镇配以娼，生子而白，僚仆戏之，谓非其种。黑鬼亦疑，因杀其子，检骨尽黑，始悔焉。公每令两鬼对舞，神情亦可观也  ----《聊斋志异·黑鬼》。”

 

 

崇祯末年，岁在甲申，天下攘攘。湘人洪氏，字亦代，渔匪出身，剽悍而杀戮之心长存。适年大旱，河湖湾汊干涸，民不聊生。洪匪弃渔执刃，从闯贼作乱。

 

   鼎革之变，洪亦代改头换面，混杂旗帜，俨然为新政大员。从屑小计，却糟糠之妻黄氏。黄含悲，携子洪一郎远遁，避灾祸也。自此，洪蟹行鸮顾，肆无忌惮，屡走梨园行，得一好女子，姓赫，小字媃漪，二八女郎，红妆艳丽，拈花微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洪注目久，不觉神摇意夺，恍然凝思，身忽飘飘如驾云雾，遂目炫神夺，瞻恋弗舍，强纳阃闱，诚所谓新时如花开，旧时如花谢，日夕淫狎无度。

 

   逾年，赫氏妊娠难产，香汗淋漓，血濡裀巾。几回昏厥，见一脉幽魂，脱壳而飘浮云天，起而，风云游移，黛兰馥郁，甚喜。继之，黑云鼓噪，呼啸而至，携灰沙，破窗扉而入，黑气弥漫，不见手臂。满屋惊悸惶恐。无何，产一女。随母姓赫，小字二黛。或曰：父字亦代，女字二黛，一代，二代，舛误辈讳。然为时尙新风，无所顾忌也。

 

   至此，洪一代，黑二代，引为笑谈。盖‘赫’与‘黑’，俚语同音也。然，洪匪其时官运亨通，其势甚啸且尘上，街市流言蜚语，惟窃窃而已。

二黛年二十，骄奢淫逸，酒中巾帼，烟花强梁。时，海南有船入港，大批拉菲克得隙蛆挤蝇集。黑蝇照料南国，自以为彩蝶菲菲，悍猿人行东敖，谁晓得人祸泱泱，强横且不可一世也。二黛天性好奇，闻夷人如埠，如蝇逐臭，欣欣然南行，与之交接。得意洋洋。或问：

 

“彼黑人也，如猱似猿，短髭粉齿，猿行鹤步，且好吃懒做，招摇撞骗，恐难与之善。”

 

二黛小姐，娇声燕语，晕飞芳泽，答云：

 

“彼不深知也。黑人莽夫，伟岸且野性十足，正为姻好。如今中原男子，阴阳怪气，如败絮窝囊跨下，良足欢狎？未若阃中一试，汝必魂消魄散，立地成仙是也。”

 

二黛为所欲为，镇日混迹于黑货丛中，貌似弱不禁风，其实床笫功夫了得。盖久经杵炼也。其父老朽，难得自保，其母赫氏，亦力不能逮，惟任其荒诞无稽。

 

一日，二黛身子沉着，觉得倦怠。未几，诞两男一女，三胞同胎也。初始，婴儿黑黝黝如同蝌蚪菌集，继之嚎哭，如丧考妣。问之，不知几时身孕，亦无考身受之男子名讳，黑小子无父无名讳也。

 

此时，赫氏似有所悟，曩及二黛出世，早已黑祸禳持，此乃前身所以定夺也。遂不为大恍惚。然每每母女携三黑娃出行，好奇者必比肩接踵。

 

居士云：赫祸洪祸，由一代至二黛，再衍生黑二代，数也。祸及子孙。然，逮人力不可为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