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老屋的大门口 <p class="ql-block"> 小叔婆和我阿嬷的娘家都是光瑶的,她非常的勤劳节俭。</p><p class="ql-block"> 平时总是忙的不停,做草鞋、纺纱织带、搓麻线、采鞋底、做布鞋。</p><p class="ql-block"> 天天在家里,我每次看到小叔婆她总是笑咪咪的。</p> <p class="ql-block"> 小叔比我大10岁,也是很玩皮的主,三天二头挨小叔婆的骂。骂的最多的是“我狲,你的我狲。”(永康话叫猴子为我狲,猴子好动、吵的一刻也不停。)</p><p class="ql-block"> 小叔婆做的太辛苦,时常做着做着就睡着了,有时拿着钻头还保持着钻鞋底的姿势呢。</p><p class="ql-block"> 我们会去喊醒她,有时我会轻脚轻手的来到小叔婆的背后,朝着她大声的喊“小叔婆!”惊醒的她朝我咪咪的笑,“凸亨响,火了我一跳。”低下头又继续做她手中的生活。!</p><p class="ql-block"> 那时火柴也是紧俏物资,定量供应,虽只有二分钱一合,但能省则省。</p><p class="ql-block"> 烧饭烧锅孔,晚上点煤油灯都需要火柴点火,为了省几根火柴记得小叔婆常用纸煤点火。</p><p class="ql-block"> 纸煤是用烧香的草纸卷成筷子粗细,到红着的木炭上点着,用嘴吹着。</p><p class="ql-block"> 吹纸煤也是一门技术活,我也从小叔婆哪里学会了。嘴里吹风的同时申长舌头抵住牙齿,这样纸煤就着火了,不然刚着火的纸煤又被继续吹的风吹灭了。</p><p class="ql-block"> 有时她自己家的炉堂没有着火的木炭就会拿着纸煤找邻居借个火。</p><p class="ql-block"> 小叔公是生产队里的仓库保管员和植保员,负责小队里的仓库管理和田间的病虫害防治。</p><p class="ql-block"> 我经常和阿淼寻来纱线,又到供销社柜台边找来大头针,弯成鱼钩到大深塘钓鱼。</p><p class="ql-block"> 小叔公背着喷雾器出现田头,见我们在钓鱼就会过来巡视,看我们有没有钓到鱼,有没有钓走生产队里放养的鱼苗。只允许我们带小杂鱼回家,发现有钓到小鱼苗就要求我们把鱼苗放回塘里。</p><p class="ql-block"> 小叔公牙齿很好,喜欢吃硬硬的东西。萝卜鲞啦,炒玉米炒豆啦。他吃的“哢!哢!哢!”的响声,我听了都流口水。</p><p class="ql-block"> 一天,小叔公要去担水库。小叔婆给他炒了豆和玉米拌上沙糖,让他带着当午饭。</p><p class="ql-block"> 小叔公找来一只塑料袋,掰开袋口让小叔婆放玉米豆,小叔婆端着锅就直接往里倒,“哗啦啦!”只见糖玉米豆散了一地。</p><p class="ql-block"> 是高温的糖玉米豆把塑料袋烫溶化了。</p><p class="ql-block"> 我的二个姑妈都嫁的远,回来不方便,平时很难得回来。小叔婆三个女儿嫁的近,有二个姑姑还嫁到本村,所以常会来看望她们,时常晚上拖家带口的过来。</p> <p class="ql-block"> 姑姑们来,几个表兄弟、表姐妹也会来,我也会一起凑热闹,听他们聊天,讲有趣的事情。</p><p class="ql-block"> 有时会聊的很晚,她们回家时小叔婆就会吩咐“天这么黑,提盏灯笼去。带跟拐杖或者带把锄头去。”“路上慢慢走。”</p><p class="ql-block"> 边上的我会接嘴说“路上有蛇的,路滑不要跌倒了。”</p><p class="ql-block"> 小叔婆会“哼哼哼”的笑,朝我摆摆手“叫你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事后我问小叔婆"为什么不能说出来呢?”她说“你是讨口着,不吉利的话是不能说出来的。”</p><p class="ql-block"> 要说“慢慢走,从宽,小心。”不要说“跌倒,有蛇。”之类的话。</p><p class="ql-block"> 有时还会吩咐“带根棒,或者带把锄头。”其实她是担心他们黑灯瞎火的回家万一路上碰上凶的狗狗什么的。</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春节,我跟小叔有伴一起去光瑶拜年,小叔是去他舅舅家,我是去大舅公家。</p><p class="ql-block"> 二家离的不远,我早早吃过鸡子点心就去找小叔一起回前仓。</p><p class="ql-block"> 小叔的大舅母见到我,就客气的硬塞给我一个红包,里面包着一角钞票,我怎么推也没推掉,就收下了红包。</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小时候,除了爸爸给过我过年红包外,是我收到的唯一的一个拜年红包。</p><p class="ql-block"> 那个年代,一角可比现在一百元都值钱呀!年轻人是想像不到了的。现在拜个年给小朋友们一二百元红包还算是少的了。</p><p class="ql-block"> 每缝前仓市日,小叔的大舅就会来前仓赶市,赶完市就会来妹妹家食午饭,大舅喜欢喝点酒,每次看到他脸上都是红光满面的。</p><p class="ql-block"> 我们也都跟小叔一样叫他大舅,大舅有一项特殊的本事。就是会看一个人有没有脱魂,真的很神,如果是脱魂了还能准确看出你的魂掉在什么地方。</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二叔生病了。连着几天高烧不退,去卫生院看医生,吃过药后也不见好转。</p><p class="ql-block"> 小叔婆说“是不是脱魂了?叫我大哥看看,明天市日他会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大舅赶集来了。就跟他说二叔的事,让他看看是不是真脱魂了。</p><p class="ql-block"> 大舅来到我二叔的房间,趟在床上有气无力的二叔伸出手递给大舅,大舅掰开二叔的手掌仔细的看了看。</p><p class="ql-block"> “嗯,是脱魂了。”</p><p class="ql-block"> “努!你的魂掉在南面溪沿的坝头呢。”</p><p class="ql-block"> 原来前几天,二叔去隔溪副业队做生活。刚下过雨不久,溪里的水有点满,就从坝上过去。走到坝头时看到一包衣服筒着的东西,二叔好奇的用脚踢了踢,那包东西顺着水流翻了一个面,这时看到一个死婴儿的脸露了出来,当时吓了一跳,婴儿的尸体也随水流漂到坝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二叔定了定神也没当一回事。</p><p class="ql-block"> 谁知第二天就生病了,二叔自己也想不到此病是因这事而起。</p><p class="ql-block"> 阿毑和小叔婆都是叫魂高手。</p><p class="ql-block"> 她们来到村口,阿毑点燃的灯笼和三支香,朝着南面坝头的方向拜了拜,口里高喊着“阿江归来!阿江归来唉!阿江望亮归来。”小叔婆跟在阿毑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扒子,东扒一下西扒一下,还一边散着茶叶米,嘴里念念有词的一起走回家里。</p><p class="ql-block"> 下午,二叔的病情就有了好转,果真第二天就能下地干活了。</p><p class="ql-block"> 又有一次,2岁的堂弟阿光他烧热几天了,看过医生也不见好。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大舅。</p><p class="ql-block"> 生病不能等,就叫小叔去光瑶接大舅来。</p><p class="ql-block"> 一个多小时左右,大舅到了。</p><p class="ql-block"> 掰开手看一看“嗯,脱魂了。”</p><p class="ql-block"> 大舅嘴里念着“一步、二步、三步……六步、七步,魂掉在有七步踏道下去的塘埠头。”</p><p class="ql-block"> 二婶一拍脑门“对了!是哪天吓脱魂在官塘的磄埠头了。”</p><p class="ql-block"> 哪天,阿光龌放出。</p><p class="ql-block"> 裤子一脱,满屁股都是屎。</p><p class="ql-block"> 二婶看到很发火,因为是夏天,气温也很高的。就一只手拎着阿光到边上的官塘里去洗。</p><p class="ql-block"> 阿光哇!哇!的哭。</p><p class="ql-block"> 朴通的一声,把阿光光股屁浸到水里,这时哇!哇!哇哇!的哭的更响了。</p><p class="ql-block"> 是这时吓坏的,真的吓脱魂了。</p><p class="ql-block"> 阿毑和小叔婆出动,把魂叫回来。</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阿光果然没事了。</p><p class="ql-block"> 我还有其他几个左邻右舍的小孩也有过头疼脑热吓脱魂过,就是没那么严重,叫过几次魂,也无大碍。</p><p class="ql-block"> 大舅跟我们说,他从小就在一家地主家打长年,在一起的一个人懂得怎么样看脱魂,觉得大舅忠诚老实,他自己年纪大了就将看脱魂术传给了大舅。</p><p class="ql-block"> 记得我十四五岁时,大舅又来赶集,我就跟大舅说“大舅,你把看脱魂的本事传给我好不好?”</p><p class="ql-block"> 大舅朝我看了看,嘴里哼哼的说“你就不要学了,你学不会的。”</p><p class="ql-block"> 不久,大舅走了。</p><p class="ql-block"> 真可惜大舅的看脱魂术没留下传人。</p><p class="ql-block"> 1980年开春不久,小叔婆一病不起走了。</p><p class="ql-block"> 听风水先生说,小叔婆死的这个时辰很凶,出丧时是要二具棺财的。我想这肯定是迷信吧,那时我也去单位上班了,就请假回来送小叔婆上山头。</p><p class="ql-block"> 下葬的时辰是选下午二三点钟,那天亲戚好友、左邻右舍的邻居很多人都来送她。</p><p class="ql-block"> 长长的送葬的队伍刚出村口,就看到天上乌云翻滚,似乎大雨很快就要到来。</p><p class="ql-block"> 队伍来到下山坤,天就墨乌墨乌了,风也越刮越大,夸张的说真是有飞沙走石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看看情况不对,赶紧劝邻居和远房亲戚就不要送了,赶紧回家去。</p><p class="ql-block"> 自家的亲人当然是不能不送的。</p><p class="ql-block"> 到了三口塘塘岸,风刮的更大,人走在上三口和下三口二口塘的当中央塘岸,真有快被刮到塘里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路不到一米宽,抬着棺财的四大金刚只能慢慢的移动。</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风,人也站的不稳,只能前后一个一个的相互扶着才能往前移动。</p><p class="ql-block"> 又一阵大风过来,我看到压在棺财背上的纸棺财被风吹到了塘里,大家也顾不了什么,只能继续往前移。</p><p class="ql-block"> 总算到了馒头山的坟地,棺财一入坑,亲人们就赶紧抓一把土扔到棺财上面,算是给小叔婆添土了,大家急忙离开。</p><p class="ql-block"> 刚转身,豆大的雨点就僻哩啪啦的下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这时二叔跟我说,他早上把家里的母羊牵出来吊在乌石潭后堪吃草的,一忙就忘记牵回来了。他负责敲锣走不开,叫我去牵一下。</p><p class="ql-block"> 当天我穿着一件新买的第一件“的确良”白衬衫,怕新衣服弄脏了,就脱下来夹到腋下。</p><p class="ql-block"> 没有雨具,就冒着暴风暴雨,赤博的飞奔跑向乌石潭后堪。</p><p class="ql-block"> 母羊也被这大风大雨吓倒了,在那里上串下跳的。见我拔下羊桩,它就飞也似的拖着我一路朝家里的方向逃回来。</p><p class="ql-block"> 金鸡山岭尖有一间凉亭小屋,就在经过的路旁,羊拉着我跑到小屋边就钻进了屋里。</p><p class="ql-block"> 这时屋里已挤了十多个人,都是家里的亲人,大家都没带伞,来不及逃回家,就先躲进了凉亭小屋。</p><p class="ql-block"> 这时,逛风夹着瓢泼大雨,把屋上的瓦片也吹落下来,不断的砸到躲雨人的身上,这呼呼的大风我真害怕会把整所小屋都掀翻了。</p><p class="ql-block"> 姑父的头被一块瓦片砸破了,这时为了挡住不断掉下来的瓦片,二个姑父就把盖过棺财的一床毛毯高举着遮到了头顶。</p><p class="ql-block"> 总算风小了,雨住了。</p><p class="ql-block"> 大家从灰屋里出来,看到屋顶的瓦片都掉的差不多了。</p><p class="ql-block"> 可我牵着的母羊就是不肯出来,可能是让大雨吓破胆了吧。我是硬拉着羊绳,把母羊从屋里拽着拖了出来。</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金鸡山岭,多年后岭尖的灰屋也只剩残垣断壁了。</p> <p class="ql-block"> 时间过去一个月,又一不幸的消息传来,小叔婆石雅的外甥女萧得病走了。</p><p class="ql-block"> 萧才19岁比我大一岁,她来外婆家玩,我和月表姐冰表弟一起聊的很开心,还一起送她回的石雅。</p><p class="ql-block"> 我和冰表弟骑着自行车带她们,我带的萧表姐。</p><p class="ql-block"> 去石雅是黄泥土路,大陈上去又都是上坡。我吃力的踏着自行车之字形爬坡,在躲避一小泥坑时车子一震一歪,把后座没抓牢的萧表姐给甩下车来。</p><p class="ql-block"> 萧表姐重重地一股屁摔倒地上。</p><p class="ql-block"> 她迅速爬起来连说“没事,没摔痛,没事的。”</p><p class="ql-block"> 我觉得都怪我粗心,当时应提醒她抓牢车坐垫的。</p><p class="ql-block"> 大约二个月后的一天,石柱集市我跟同事出来闲逛,远远的看到萧表姐在卖东西。是因为上次我自行车没骑稳把她甩下车觉得不好意思的,再加上同事在去跟一个姑娘说话难为情,也就没有过去跟她打声招呼。</p><p class="ql-block"> 谁知这是见到她的最后一次,不久她走了。 </p><p class="ql-block"> 后来想起这事都后悔不已,怎么就不去跟她打声招呼呢?</p><p class="ql-block"> 她走后,石雅姑父也一病不起,不多日也随小叔婆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