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祖传手艺之“穿棕绷”

翼文

　　关于手艺这个概念，在日常生活中应该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泛指各种职业技能，当属引申出来的意思。狭义专指传统意义上的某种手工技艺， “360百科”上解释为“用手工从事的技艺”。柳宗元在《梓人传》中有“彼将舍其手艺，专其心智，而能知体要者欤”的记载。

手艺人则是以某一两种手工技能为业的人，也被称为“匠人”，如铁匠、铜匠、木匠、篾匠等。记得小时候，常听到别人称呼祖父和父亲叫“鲁棕匠”或“鲁棉匠”，因为“穿（编织）棕绷床”和“弹棉花”是我家的祖传手艺。由于从小的耳濡目染，无论是五六岁开始在供销社的棉花加工场玩耍，还是十二三岁在父亲的个体棕棉店里进进出出，我多多少少还是学到了一些“手艺”的。其中，我对“穿棕绷”这门手艺曾经是有熟练掌握的。

　　据考证，棕绷的历史可以追溯至宋代，发源地就是临安（今杭州），那时的棕绷床算是有钱人才能买的奢侈品，往往会作为富家女出嫁的嫁妆，以寄托父母对女儿未来婚姻生活的祝福。于是江浙一带制作棕绷的匠人特别多，也形成不同的制作工艺。我祖父的原籍恰好是浙江宁波，在战乱年代带着这些手艺来到溧阳的山丫桥（天目湖上游的一个被淹没的老乡镇）谋生定居。

做一张新的棕绷床，有选料、做框、钻孔、穿织、衬底等几道工序。其中“选料”就是选择做棕床框的木料，需要选择像株树、“牛筋枫”之类的硬木。“做框”即用四根木料做成床框，看上去好像比较简，实际上外行木匠往往是要失败的。它的诀窍在于四根床框要向外斜翻大约10度左右，因为在穿织棕绳时会产生巨大的拉力，床框会逐渐往内侧被拉平。而“穿织”就是穿引棕绳，编织床面，艺人们能编织双喜、万字、百吉和棋盘等图案，象征吉祥如意。“穿织”也是穿棕绷的关键步骤，其工艺主要分两大类：一类是横竖直拉交织的，另一类是对角斜拉编织的。我家祖传的“穿织”工艺是属于前一类的。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溧城范围穿棕绷的比较有名的匠人叫谈红兴，当时他的棕绷店应该在西后街上（大概在今中医院西侧位置），其编织工艺属于第二种。我依稀记得小时候还随祖父去“微服私访”过一次。

　　我真正开始学艺应该是小学一毕业那年（1983年）暑假，十三岁的我就跟着祖父来到戴埠集镇上帮别人“穿新棕绷”和“修旧棕绷”。因为当时戴埠集镇上的旅社多，要修的“棕绷床”也比较多，再加上一些私人家里也有 “棕绷床”要穿要修，前后总共做了一个多月的活。当年是住在“红旗旅社”（老戴埠医院对面）中，平日里我一边学穿修“棕绷床”（祖父再三告诫我，一些“窍门”不得对外人讲），一边玩(到附近的商场转转、到书店看书)，一边跟着祖父初步熟悉这个社会（没想到1993年我真的再次来到戴埠参加工作了）。

此后，便会在寒暑假常跟着祖父一起帮别人“穿棕绷”、“修棕绷”。每当父亲的棕棉加工店里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也会去帮衬帮衬，和他的几个徒弟一起“穿棕绷”。因此，在我初中毕业时已经基本掌握穿棕绷的这项手艺的“窍门”，及至高中毕业时已经非常熟练了。1995年我结婚的新床就是我和祖父一起做成的。这也是祖父最后一次“穿棕绷”，五年后祖父便离世了。

　　“穿棕绷”的手艺是力气活，属于苦脏类工作。在我上大学后，父亲把“棕棉加工店”改名“百货商场”，做起了生意；而我后来做了老师，远离了“祖传手艺”的苦与累。近二十年来，随着现代化生产技术不断改进，以及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升，许多传统手工艺或因技术或因效益或因市场等影响，逐步走向被淘汰的境遇。今天的许多年轻人已经根本不知道“棕绷”为何物，“穿棕绷”为何事。由此看来，我的祖传手艺“穿棕绷”完全可以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之属了。

手艺，是“人类文明的重要载体，先人智慧的生动体现”。回顾过往，必然会有种种遗憾，但能够拥有那么一两项“非物质文化遗产”，内心还是会产生一种幸福感的。（2021年7月25日下午于种月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