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部长的驾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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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梦·78

一个梦想让我追寻了70年，昨天下午得以实现。瞬间，高兴、满足、振奋的心理感受，像烈火一样在胸中燃烧，越烧越旺，久久不退，令我不自主的心颤手抖。暮然，想起一串分享的名单，排第一的自然是老伴。“我过了”，我用最简短的微信告诉她。当我急匆匆的赶回家，第一眼见到老伴的时候，分明看到她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我们无语的对视着眼睛。

也许有人会觉得，不至于此吧，拿个驾照还激动的哭吗？或许吧！然而，我们是真的，没有半点演绎，因为这个驾照，我们俩盼之心切，求之日久，行之意决，来之不易。

梦想开启，有必然，也有自然。我的驾车梦是出自偶然，又是自然而成的。7岁那年，我上小学了。冬季的一个星期天，父亲带我到葛沟赶集。那时候，从青州至临沂的青沂古道是穿葛沟中心大街而南行的，最宽处只有3—4米，穿村之路的宽度就可想而知了。我被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忽然感到人群在急剧的向两边挤压。我从人缝中看到一个庞然大物，正冲着我和父亲而来。它走得很慢，还不时发出“嘀嘀”的吼叫。我很好奇，大人们都退向两边，唯有我在人缝中一个劲的往前挤，目不转睛地观看。父亲一把将我拽回来，那东西擦着我的棉袄而过。我没感到害怕，还执拗地拉着父亲的手追了上去。不知跟得多长时间，也不知跑了多少路，只见赶集的人越来越少，那个庞然大物越跑越快，最后竟一溜烟的跑远了。直到此时，父亲才指着前边的一溜烟尘告诉我说，那东西是汽车，可以拉东西，可以坐人，装得多，跑得快，上沂州府一天来回能跑好几趟。我不知沂州府在哪？感觉好像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立在原地目视着，天空旋转着烟尘，隐约有隆隆声响。就在这一刻，汽车、烟尘、声响、大道，情景交融，在我的心中留下一个难以磨灭的定格，凝成一个让我用一生追寻的驾驶梦。

当天晚上，我向一起玩的小伙伴讲述葛沟集上的奇遇，讲大汽车的威风，还据此编演出一些汽车游戏。其中就有一个我来当驾驶员，小弟兄当车斗子的情节。最难忘的情节是：本家一个弟弟，四肢着地，躬身前行，我坐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头当方向盘，捏着他的两个耳朵，喊“嘀嘀”两声就启动，扮演车斗子的小朋友同步前行，好玩极了，乐不思蜀。后来，故事连连改版，不断演绎。保存时间较长的是一连串的动作：起步、加速、一溜烟。谁跑的快就是车头，跑慢的是车尾，再慢的只能当烟尘。从此以后，小弟兄们常结队到葛沟赶集看汽车。三年级的时候，老师出作文题“我的志愿”，我的小弟兄清一色作的是“长大开汽车”，为新中国建设做贡献。

梦想必须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离开现实的梦想就是幻想或是空想。20岁那年，我是怀揣开车梦参军的，可现实离梦想太远。再以后做机关工作，没有车也没必要，直到2004年退休，眼看着走过了人生巅峰，带着一个不情愿、也是最大的遗憾，期盼着越来越渺茫的机遇。退休后的生活，让我急不择路的抢抓到一个机会。一天，我参加一个由电动车商召开的座谈会，听商家说，他手头上有一款最现代的四轮电动车，不挂牌，不用证，不烧油，无噪音，无污染，能拉人，能带货，跑得快。我一听，这比汽车还好，比梦想还现实、优越。于是，第一个报名定下一台。很快，最现代的四轮电动车来啦。商家带着我跑了两圈，我就毕业了。开上这样一辆与汽车没有什么两样的轿车，自以为梦想成真，春风得意，每每都有说不出的的优越感和自豪感。然而，好景不长，仅仅过了两年，类似的电动车充斥街头巷尾，交通警察出现了，大街小巷，十字路口，被查扣车辆越来越多，我幸运的躲过几次，却留下两次被查的记录。有熟人看到了，没出来搭救我，还见面戏弄我。自此，优越感没有了，自豪感没有了，幸福感也没有了。至于开上轿车后的春风得意，更是荡然无存。相反，一上路就害怕，想起来就感觉是一种耻辱。曾不止一次的叨念“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的孔夫子之言。那些日子，学驾照的愿望十分迫切。然而，就在我下决心学车的时候，驾校却回敬我一个70岁的红线。我有失望和梦灭的感觉。但，我没有放弃，相信我们的新时代，内心依然盼望跑在大路上的春风，追寻那曾经享受过的得意。

机会是给有梦想，有追求的人留着的。2020年，国家公安部发出放宽小型汽车驾驶证申请年龄的通知。这个适应新时代的政策，让我这78岁高龄的老年人重新获得学习驾照的机会，绝路逢生，兴奋无比。志华驾校副校长殷士杰没忘了我这曾经被婉拒的申请人，主动联系我，还带我做老年体检，给我下载“驾车精灵”学习软件，介绍学习驾考理论的经验。我像久旱逢雨，如饥似渴，日夜不缀，分秒必争。直到这时我才知道，我这个做了大半辈子宣传工作的老干部，竟然还是一个交通法的法盲。以前的听信误导，无证驾车，实际是在违法。庆幸违法驾车期间没有犯罪，晓幸保存了名节。坚持不懈的学习，使我以99分的成绩通过了科目一的理论考试。随后，我的教练黄勇，每天带我去志华驾校，不厌其烦的教我点位和驾驶技术，我越学越有兴致，汗水淌进了眼睛，湿透了衣衫，每天早去晚回，一丝不苟的练车，终于以满分的成绩通过了科目二和科目三，又以接近满分的成绩通过了科目四。我终于水到渠成地拿到了日思夜盼的驾驶证。手捧着这个蓝色封面，赫然印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字样标记的驾驶证书，感觉到在新时代做中国人的尊严、郑重和幸福，它是我70年所期盼的人生隗宝，它是我用半年心血和汗水描绘的生涯彩虹，它是我78岁高龄在最后一次国考的成绩报告，它是我驰骋阳关大道的通行证书。我沉浸在欢悦和激动之中。

结果是令人欣慰的，过程是最值得回忆的。当我经过一段时间的高兴和激动，心情平静下来的时候，想得更多的是在志华驾校学习的过程。在那里，我看到他们招收了一批又一批的老年学员。黄教练手下的我们那一车，有5个老年人，年龄相加是308岁。形成对比的是另外两车共16名青年学员，年龄相加正好也是308岁。经验和实践都证明，他们年轻人学得更好，出师更快。肯招收老年学员是明摆着的奉献。我还想起了我们学车过程中的故事，有几个中年女学员，没有信心学下去，听说有个78岁的老人在学车，也鼓起了学驾驶、拿驾照的勇气，还看看我是个什么样子，我们成了学友。

许多年没有集中一段时间学习了，学驾照期间，感觉梦想形成和实现梦想，有着很长很长的距离要走。梦起的地方，不一定是圆梦的地方。有梦想的时候，就是开始坚强的时候。发自内心的梦想，是不竭的动力，能爆发出高能量、长时间的内驱力。人在日常梦醒时会有遗憾，而真正的人生梦想，没有终点，梦圆仅是新的起点。

忽然，胸中激荡起《我们走在大路上》的旋律，我似乎正在豪迈地驾驶着北京新能源轿车，奔驰在阳光大道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扬，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杨桂柱

于2021年7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