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皆因缘

李东川

1947年，15岁的宗百川因写得一手好字，被招工的区公所工作人员相中了，从此他脱离了农村的那个家。那时他并不懂得什么人生意义，只有一个朴素的想法:能有一个吃饭的地方就挺好的。 宗老的夫人赵临云在报社从事行政工作，我说老嫂子也是快九十的人了，你信吗？我去宗老家拜访，见他们俩身手敏㨗，一点老态也没有，突然想起“仁者寿”那句老话来，我想二老应该是八九不离十正应了这句老话了吧。 我们相遇在一个群，“百川”的网名首先吸引了我，本以为他也就是七八十岁，一聊天才知道老先生已经九十了。彼此加了微信好友后，因见他常在微信上晒他的书法，于是冒昧求字，他爽快的答应了。 与百川先生认识，是因为我们曾在一个群。 我看了他微信上的头像，很面熟，应该是老报社的人。 一次在微信上我主动发信息:百川先生，看你很面熟，你是报社的人吗？ 他回了信息:我曾在报社当了四年记者，后来调出来，去了淄博瓷厂工会。 详细一问，才知道1963年他就调出报社了。 没有一点交集的我们咋就这面熟呢，是不是我常常挂在嘴边的“缘分”之故所致，否则真得没法解释。 就在那次交谈中，我才知道他已是九十高龄的人了。 这个年龄与我想像的有些差距，从微信头像上看他顶多就是七八十岁。 由此我自然而然地想起另一位网名叫“古城月″的先生。 和“古城月″先生我们曾共同在三四个群中常常照面。 之所以注意到他，一是“古城月”这网名的厚重感吸引了我；二是他的微信头像一一瘦削颇有沧桑感；三是他在微信上发的一些东西都是很有思想深度的。 看其头像也就七十多岁的样，眼中透出一股锐气。 去年我被拉进一个群，又碰上了“古城月”，也就是在这个群里我和百川先生第一次相遇了。 刚进的这个群，我见到一位叫“星”网友，在微信头像上我认出了这位不就是老朋友邹星枢吗。 邹星枢先生曾是山东颇为知名的戏剧作家，他创作的不少剧本在市里、省里直至全国都获过奖，曾在那个年代是山东省很有影响力的戏剧作家。 于是我和周星枢加了微信，私下里聊起了“古城月”，没想到他们也认识。 周星枢说他去过“古城月”家里几次，他说“古城月”实名为于兆吉，已近九十岁了。 “古城月快九十岁了”，我实在是没有想到，因为原来在别的群里，从他发表的言论和转发的文章中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快九十岁人的所为。 在一个以年轻人为主的群里，与两位近九十岁的老先生相遇相识，也就是网络时代才会出现的现象吧。 这些年出现了一种颇为奇特的文化现象:一些素昧平生，甚至远隔千山万水的人，只因有相同的认知，就一下拉近了心理距离，成了从未谋面的知己，让人不得不佩服一千多年前王勃那首“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经典论断。 同时反过来看，由于认知的不同，一些曾经的发小、同学、战友、甚至家人......居然能反目，让人不得不佩服“相见已成陌路人”的见解啊。 星枢兄谈起了“古城月”的人生遭遇，他曾是报社的美术编辑，据说一些后来全国著名的画家还是他的同学呢。只不过因一九五七年的那场变故改变了他的人生，被管制改造成了这一时期他的重要经历。 我这下才明白了“古城月”的微信头像为什么充满了沧桑感。 星枢兄说他看过“古城月”先生的画，很有造诣，尤其是他的漫画太有思想深度了。 星枢兄的叙述激发了我要认识老先生的愿望。 星枢兄说过了年抽时间我们一块去拜访老先生吧。 说这话是在今年一月份，没想到三月十日就收到星枢兄发来关于于兆吉(古城月)老先生去世的消息。 星枢兄说老先生身体一直是不错的，精神状态也很好，只是一晚上的工夫他就走了。 老先生走得如此突然，就我所知的常识，断定应该是和冠心病发作有一定关系。 为此星枢兄一直懊悔不已，我自然也为未能与老先生结识深感遗憾。 “人生无常”这个道理我是懂得的。 在一个群里的两位老先生转眼间就有一位离开了我们。 让我有了种急切想结织宗百川老先生的愿望。 与“古城月”老先生相遇在几个群不同，我和百川老先生只是相遇在一个群里。 之所以与百川先生有种亲近感，一是我一见他的微信头像就感觉面熟，有种似曾相织的感觉。二是百川的“川”与东川的“川”在冥冥之中似乎有种天然的纠缠关系。 于是借着他在微信中常常发些书法作品这个引子，冒昧地在微信向他求上了字画。 当他问我喜欢什么内容的书法时，我几乎没犹豫地就提出了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因为这首词太符合我这个时期的心境了: 其中的“又恐玉宇楼阁高处不胜寒”句，颇符合自己内心常常生发出来的孤独感；“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太切合我对自然与人生的认识了；尤其是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更是让我想起了年初刚刚去世的兄弟，也许我们的兄弟情义可以配得上苏轼这首诗所表达的那份手足之情了。 那天他在微信上说字已写好，问怎么给我？ 我当即表达了感激之情，问他家住何处，我马上去取。 宗老回信息:“我还以为你是外地呢！原来就在张店”。 字里行间可以感觉宗老有些意外和惊讶的感觉。 他给我发来了家庭住址:张店王府井即共青团西路五十一号院，那不就是原报社宿舍院吗？ 一看到这地址，那些年的那些人和事即刻浮现在了我眼前。 那时我的朋友焦波就住在这个院内，还有一些很要好的朋友也住在这个院内。 报社的那些朋友思想都很活跃，也喜欢开玩笑，于是关于焦波的故事便在圈内传开了。 一个很幽默的朋友，经常在焦波的楼下大声吆喝(唯恐别人听不见的感觉)“楼上有姓焦的吗？” 尤其是那“姓焦”两字被有意识地加重了语气，于是听见这声音的人们便一下被引入了岐途，引得院子里的同事们都偷着乐。 后来我曾问过焦波有没有这事，他只是“嘿嘿”几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敷衍过去了。 当我向吆喝者求证时，他倒很爽快承认确有此事。 如今那些往事已烟消云散了，那些人也大多数搬出了那个院子。 转眼三十多年过去了，当我又走进这个熟悉的大院时，一股难以名状的滋味儿一下涌上了心头。 九十岁的宗老根本不像这个年纪的模样，他一开口说话，便能感到他的中气很足。 他把我热情地迎进家里，把早已泡好的茶递到我手里。 “哪能劳驾宗老”，我赶紧起身接过茶杯。 于是我谈起了在群里我对他和“古城月”两位老先生的印象，谈起对他们这个年龄还对世事如此关注和有深刻见解的钦佩之意。 在交谈中才知道宗老是1947年进入人民政府工作的，他之所以能在那个年代参加工作，全是因为人家看中了他那一手好毛笔字。 因为有一手好字，他进了报社，在报社呆了四年，他又被老嫂子拖回了昆仑“淄博瓷厂”从事工会工作。 再后来他进了市纺织品公司任经理，老嫂子则进了报社从事行政工作。 与宗老在一块的近两个小时，我们交谈甚欢。 在我们的交谈中，那种“似曾相识"的念头总在我脑海中浮现，而交谈进一步证实了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交往过，奇怪的是我怎么在微信上看见他的头像就那么面熟，并把他当成了报社里的人。 这世上有很多事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比如那位“空城月”于兆吉老先生，相遇在网上时就有一种想结识的愿望，却因人生无常失去了相识的机会。 这次与宗老相见，应该与于老的擦肩而过有很大的关系。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当你想与一位素昧平生的人相见时，它决不是今生今世突生的念头，必定是有着某种渊源的。 我说这话你也许不理解，也许不信，反正我是相信的，因为我能真切地感受到生命意识中的另一个世界。 2021年7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