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59年

通达(拒私聊)

点击视频电影草原晨曲插曲 <p class="ql-block"> 7岁</p><p class="ql-block"> 1959年,电影《草原晨曲》公映了,当我看到这段老电影的视频,听到与电影的名字相同的插曲的时候,心情一下子感到天高地阔、神清气爽,仿佛回到了遥远的五十多年前。你看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草原来了大汽车,大汽车上有一群健康而富有朝气的年轻人,这就是那个时代人们的真实风貌,那是我们的父辈作为当时的年轻一代的真实写照。许多人就是为了建设美好的国家而不计个人得失的到农村、到边疆、到建设包钢的草原,“为了远大的理想像燕子似地飞向远方”。他们真傻,傻得可爱。影片中那些演员天真与质朴、快乐与阳光,绝对没有表演的刻意,这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们,那个时代的人们就是这样的,这是装不出来也演不出来的本色的外溢。他们的眼睛纯洁得水清见底,他们的歌声单纯到了无邪的境地。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令人怀想的时代,又听见了让人舒服的几乎要流泪的遥远的回声。虽然视频中的大汽车明显的是在原地未动的摇晃,车上的年轻人也站在车上随着车子在轻轻的摇晃,拍摄的手法还很稚嫩,但我依然喜欢这个电影为曾经的岁月做了留影。现在才知道流金岁月这句话的含义,那是失落与忧伤、甜蜜与伤感、怀念与泪光、往事如烟与历历在目的集合。岁月流金,我们却把它漫不经心的丢在风里。</p><p class="ql-block"> 1月</p><p class="ql-block"> 我的姥爷和姥姥在这一年的春节过后就要被下乡到清原县南八家公社长山堡,2000年以后长山堡划归清原县清源镇。<br></p><p class="ql-block"> 依据母亲的1958年8月16日的《交心记录》:“我父亲在国民党时当科长,在肃反时交代出来。虽然学习很明白,但是总担心不知道将来会得到怎样的处理。今年我父亲的处理决定了,我的思想才放下这个负担。”关于姥爷的处理决定就是审查定性为历史反革命,机关管制二年。</p><p class="ql-block"> 何谓机关管制?管制是我国刑法规定的一种量刑种类,管制是对罪犯不予关押,但限制其一定自由,由公安机关执行和群众监督改造的刑罚方法。判处管制的罪犯仍然留在原工作单位或居住地工作或劳动,在劳动中应当同工同酬。管制的期限为3个月以上2年以下,数罪并罚时不得超过3年。显然,姥爷的机关管制二年属于判刑以后的监外执行两年,但和监外执行的区别是有工资报酬和相对的活动自由。我们能够看到,这个处理结果还是很有革命的人道主义精神的,例如不进班房,照常上班开工资。在单位和住处的范围内有行动自由。超出这个活动范围,例如要到女儿家,就要到公安机关报请批准。所以,母亲才感到“我的思想才放下这个负担。”但姥爷机关管制2年的刑期时间还没到,就被下乡到清原县长山堡,一去就是5年,直到1964年因为年龄大了丧失劳动能力,被批准从农村回到城市。从此以后,没有工资收入的姥爷和姥姥就由3个子女每月出钱供养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个变故体现在2月8日的一张照片上(幸亏照片上写着拍摄时间),一是拍摄时间为大年初一,这件事情很奇怪。二是母亲家族的全家福照片上唯独没有母亲和我们家。沿着这个线索,我弄明白了这张照片背后的事情,现在我们从照片拍摄之前的1月份说起。</p><p class="ql-block"><br></p> 接到姥姥姥爷要下乡到清原县南八家公社长山堡大队的消息,母亲首先把姥爷姥姥接来员工街9组的我们家相聚话别。<br> 在沈阳制鞋厂工作的二姥姥(母亲档案里的自传写着“二母亲”,这是多么少见的称呼啊)也来到我家,显然,二姥姥是来送行的,毕竟有过夫妻一场。二姥姥进屋的时候,姥姥突然扭过身去,背对着二姥姥。虽然多年不见,但怨恨难消。曾经听母亲讲过,姥爷在吉林省金川县政府任会计科长时,二姥姥是在县城开戏园子的,巴结上了姥爷这位政府官员,于是姥爷把二姥姥娶进家门。新人进门旧人哭,姥姥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在二姥姥的挑唆下,姥姥不但承担起全部的家务活,还经常挨打受骂。每逢姥姥受到虐待,我的母亲当时虽然只有几岁,却奋不顾身连哭带喊的张开小手护卫自己受气的母亲,姥爷的拳脚终于在自己女儿张开的双臂面前打不下去了。只有几岁的小女孩成了老实巴交、不会反抗、不会呐喊、甚至受苦受屈都不会呻吟不会哭泣的姥姥的保护神。以后二姥姥就一直鼓动姥爷,要把我的母亲尽快找个人家嫁出去,直到母亲长大,她也一直没有得逞。因此,多年以来母亲恨死了这个二姥姥。但现在,在姥爷下乡之际,二姥姥前来送行,或者是见最后一面,以后不会再见,同过去做一个了断。此情此景,母亲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反而劝姥姥,说:妈,别这样!母亲的这句话,是我的记忆。<br> 吃饭的时候大人们都哭了,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记得父亲递给他们毛巾擦眼泪。饭后的印象是,二姥姥无人搭理,自己坐在桌子前抽烟,是有银色锡纸的大前门香烟(她抽的可是高级香烟啊)。我站在桌前好奇的看着那只烟盒,这时二姥姥把烟盒里的锡纸抽出来,三下两下就给我捏出了一个展翅欲飞的银色仙鹤。离开我家以后,他们就去二姨家,同二姨全家和舅舅夫妇聚会告别,然后在大年初一去照相馆照相。<br>  1969年姥姥去世的时候,姥爷抱着姥姥的骨灰盒不撒手,失声痛哭。他说骨灰盒就让他多抱一会吧。也许在那一刻,姥爷的哭声是对自己一生没有善待姥姥的内疚与追悔。人啊,一生不易,机会难再,一定要善待自己的父母家人乃至子女。最近学到两句话:人要善待自己,因为生命短暂。人要善待家人,因为下辈子不一定会再见。<br> 2月8日<br> 这张照片拍摄时间为2月8日春节初一,有谁会在大年初一跑到照相馆去照相,除非特殊的紧急情况,这是我最初审视这张照片的感觉。因此,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跑到照相馆照相,应该是姥爷下乡之前的临别留影,估计下乡的日期就是春节过后,否则不会这么急迫的在大年初一就去照相馆。在沈阳的二姥姥来了(前排右起第1人),这是不寻常的,她是来给姥爷送行的。因为1952年姥爷患病,辞去沈阳某学校当工友的工作回到抚顺投奔子女,想把在沈阳的二姥姥接来抚顺共同生活,姥爷同母亲商量,因为北台的房子是抚顺煤校配给我母亲的宿舍,姥爷的提议遭到了母亲的拒绝,母亲最痛恨当初欺负姥姥的这位二姥姥。母亲下班回家,看到二姥姥在属于她的房子里,就把自己的兜子摔了出去。二姥姥一向惧怕母亲,看到母亲做出了如此激烈的反应,由此断了来抚顺的念头。这事儿发生在母亲结婚之前。<br> 就此,我明白了为什么大年初一要去照相馆拍这样一张照片,明白了为什么在沈阳多年不曾来往的二姥姥会出现在这张照片上,明白了为什么我的母亲和我们家没有出现在照片上。客观原因是母亲在之前已经为自己的父母饯行过了,主观上可能还是不愿意与二姥姥同框。母亲能让二姥姥来到我们家吃饭见面,显然是特殊情况下的不得已而为之。<br> 3月20日<br> 母亲结束了在龙凤矿选煤厂会计的工作(1958年8月——1959年3月20日),被调转到龙凤人民公社筹备委员会农业组当职员,担任工资计算工作(1959年3月20日——1959年6月20日)3个月。<br> 这个月奶奶来到了我们家。我们全家和奶奶照了一张全家福,推测是在龙凤矿的矿前照相馆拍摄的。照片没有记录时间。可供判断的线索有两个:一是以三弟的成长状态为判断标准,这个时期三弟已经一岁半了。比较1958年8月的照片,这张全家福中我和二弟也大了一些。估算大约是在三弟18个月,即1959年3月拍摄的,因为服饰是冬春时节的。 为奶奶拍摄的一张照片,是奶奶坐在敞开窗户的场景房间里,背景上画着龙凤矿的大架子和“烟囱林立破云霄(电影《草原晨曲》的一句歌词)”的画面,大架子上画着和平鸽,写着“和平万岁”。照片的左侧,辅助灯光的大灯罩居然也闯进了照片,就这拍摄水平,还能在龙凤矿照相馆里混饭吃哈!这个画面反映了当时龙凤矿“夺煤保钢”的奋斗口号和追求,也记录了大架子1959年的历史风貌。 “夺煤保钢”已经是一个年代久远的口号,这个口号在我的记忆里是那么清晰,就是因为下一个年度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参加了这个活动,出去捡废铁,把家里的废铁搜刮一空,包括用坏的小刀等等,都送到学校。我历来干事认真一根筋,为此表现优异,一年级下学期我还得了一个奖状,奖状上面就有“参加夺煤保钢运动”的字样。写到这里的时候,上网一查,居然不经意间查到一张夺煤保钢的老毛巾图片,是建昌毛巾厂的产品,毛巾另一端的图案就是龙凤矿的大架子。这条老毛巾印证了我的童年记忆里曾经有过的“夺煤保钢”的运动。 而全家幅的照片拍摄于场景房间的外边,照片上不见了龙凤矿大架子的背景画面,判定这是和奶奶单独的照片为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拍摄的依据,就是两张照片上都出现的那个一模一样的花盆。摆在奶奶单独照片身前的花盆,在全家福里,出现在了我的左肩旁。要是在照片上当时有时间标记,我就用不着费尽心思的考证研究这些照片了。不过这也正是对自己进行“考古”的乐趣所在!另外根据两张照片上奶奶相同的服饰,也证明了奶奶的照片和全家福就是同一天拍摄的。 母亲把奶奶接到我们在员工街的家,母亲这时候在龙凤人民公社筹备处,龙凤公社成立后直接转为龙凤矿农场。母亲在龙凤公社筹备处工作期间境况较好。还能给奶奶订上一份牛奶,母亲说婆婆胃不好,要给婆婆订奶,办公室的王主任说:老葛给婆婆订奶,这个事不多,应该支持。那时候牛奶已经短缺,只供应没有奶水的孩子妈妈。到了下一年1960年的挨饿年代,就不能订到牛奶了。<br> 以后天天有人往我们家送奶直到4月。每天早晨送奶,送奶工站在街上喊奶奶:大娘,打奶了。邻居们都很诧异,什么身份,这么牛。如果母亲不是在龙凤公社筹备处暨龙凤矿农场的前身工作,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要得到一份牛奶是很困难的。今晚我问母亲(2013年4月19日那天的日记),母亲说奶奶每年春天来住十几天。于是这张照片拍摄时间定在1959年春天可以确定无疑。<br><div> 从1958年开始,所有的副食品都凭票供应了。每人每月凭肉票供应6两猪肉、凭蛋票供应鸡蛋两个,凭糖票供应红糖、白糖各4两。饼干糕点也凭票供应。有钱无票你就什么也买不到。为了奶奶胃口不好,母亲让父亲到沈阳花高价买回来饼干(高价饼干也叫作议价饼干,可以不用粮票和糕点票购买),留给奶奶吃,很少的大米白面也多数留给奶奶,虽然不能保证天天给奶奶吃细粮,至少隔三差五的有大米粥、面条加上饼干、牛奶,多少能够给奶奶做些调剂。为了防止我们偷吃饼干,母亲把饼干装在小筐里高高的挂起来。应该说母亲是一个合格的儿媳妇。直到现在,已经86岁高龄的母亲,还时常对我念叨:“你的奶奶是好人啊,她心胸那么豁达,能容别人不能容,对亲友邻里总是那么善良” 。</div><div> 其实发生在1960年挨饿的前奏已经开始了,挨饿的感觉是悄悄来临的,物资供应已经紧张,表现为凭票供应的食品以外,饼干等食品都已经悄悄地涨价。给奶奶买来饼干加上订了一份牛奶,可以让奶奶少吃一点粗粮。奶奶喝奶的时候,我就站在奶奶身边,看到奶奶喝奶的时候,嘴唇上啜起细密的皱褶。</div> 结果到了月末,伯父家派来了父亲的大侄子,要把奶奶接回去。母亲不同意,奶奶说:“媳妇,我就回去了,好多活呢!我得给几个孙子做鞋呢”!原来是这样,他们家8个孩子的鞋都是奶奶纳鞋底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伯父家从来不去买鞋,真会算计,连自己的母亲都要算计!伯父家太霸道了,而且把奶奶当做了干活的老妈子。结果奶奶这一去就是永别。<br> 1959年6月21日—1962年5月<br> 6月筹委会改为龙凤矿农场,母亲就直接在龙凤矿农场工作了,直到1962年5月,母亲在龙凤矿农场工作2年11个月(1962年6月工人登记表)。<br> 参考图片:幼儿园的骑木马 幼儿园的玩具积木 幼儿园的老式玩具坦克 6月<br> 我和二弟在幼儿园长托,每个周六才能被父母接回家。幼儿园在山下,托儿所在山上,去托儿所必须经过幼儿园门前。母亲和父亲经常在晚上到山上托儿所抱着三弟回家路过幼儿园门前,我和佟召就站在窗台上等候,一次看见父亲抱着佟哲路过,我们就连哭带喊的要回家,父亲就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快速的走过去。除了喜欢我们哥俩的曹老师、苏老师,幼儿园其他的阿姨有郁老师,她是曹老师的表姐。还有白老师(后来知道白老师是我的中学同学白凤庭的姑姑)、还有赵老师,那时候赵老师正在恋爱,那个姓隋的大个子总是到幼儿园来找赵老师。我到现在还记得赵老师和男朋友欢天喜地的笑脸,人生啊,如果总是年轻总是有着青春之恋,该有多好! <p class="ql-block"> 当年在幼儿园的东边,隔一条南北方向的小马路就是龙凤矿的变电所,变电所围墙和小马路之间,有蘑菇 石砌的水沟,叫做“洋沟”。我们平时听过洋火(火柴)、洋蜡(蜡烛)这些物件,但没有谁听说过“洋沟”,这是只有在龙凤矿员工街居住过的老老年的人才能知道的一个名词。所谓“洋沟”,就是日本人侵占龙凤矿时期建造的排水沟,变电所的围墙外就是 洋沟。在龙凤近年翻天覆地 的拆旧 翻新之际,几乎难以找到为幼儿园那栋房子定位的坐标。好了,幸亏变电所还在,尽管“洋沟”早就被填平不见了踪影,尽管变电所已经行将就木土埋半截了,连嗡嗡的电流的声音都没有了, 但由于它还在,我才能把幼儿园的建筑物准确定位。因为变电所西边就是龙凤矿幼儿园。反过来说,龙凤矿幼儿园的东边就是龙凤矿变电所。</p> 龙凤矿幼儿园的西边,同样隔着一条南北走向的碎石小马路和“洋沟”,便有两栋并列的苏联建筑风格的3层红砖的楼房,楼房前面是开阔的广场,这两栋苏联式样的楼房叫做“幸福楼”。幸福楼背后也就是楼的北面,依靠着龙凤矿东西交通干道龙凤大马路。我和二弟每个星期六回我们员工街9组的家,从幼儿园向西,幸福楼前面的广场就是我们的必经之路,我曾经看见过苏联贵宾到这里参观。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听父母之间的谈话,还记得他们讲的一个事情。说幸福楼里住着龙凤矿的一位劳动模范,苏联人要到他们家做客。龙凤矿做了准备,往他们家运去了面包、香肠、苹果、汽水和许多酒。这些好吃的听着都使人十分羡慕,当然这些商品也是在我们的大小合社(商店)里买不到的。结果苏联老大哥进门就对他们夫妇连搂带抱的亲吻,弄得劳动模范的媳妇吓得连声大叫“妈呀”!苏联客人问“妈呀”是什么意思?陪同人员为了解围就说:是高兴的意思。于是其他苏联客人轮番的搂着劳动模范夫妇一边啃一边也兴奋的大叫“妈呀、妈呀”。这是真的事情!苏联客人走了以后,劳动模范让矿里把那些好吃的东西都拿回去,矿里的人说就给你们留下了。于是邻居们都来了,眼巴巴的羡慕着。劳动模范也不含糊,把这些好吃的与邻居大家共产了。现在,两栋幸福楼早已经销声匿迹,被换成了现代的的高层楼房</p> 在我们幼儿园大操场的北面,隔着龙凤大马路,对面 就是我们那个时代风貌的一 溜小平房。分别是龙凤矿老派出所和卖东西的小合社。老派出所是一个日本老房子,房盖是坡顶的,一坡长一坡短,是很有特点的老建筑。记得有一次 ,派出所的长得很帅的小王叔叔站在凳子上擦玻璃,露出了屁股上挂着的匣子枪,那是锃亮的可以照人的镜面匣子。我就站在小王叔叔的屁股后边,久久不动的看他的匣子枪。最近三弟与我闲聊时提到老派出所,于是才想起来,今年5月去考察旧迹,从老派出所门前经过,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恢复了陪伴过我的童年的老派出所的记忆,11月又去拍摄就觉得对老派出所感觉很亲很亲。 一天晚上,苏老师等幼儿园的大姑娘都去参加舞会了,说是陪同苏联专家跳舞,留下那个外号叫疤瘌眼的阿姨值班,她姓什么不记得了。我们都睡在地板的榻榻米(日语)上,就是草垫子,因为我们的幼儿园就是日本房,而且员工街的人都知道榻榻米是什么。一个小朋友上厕所回来悄悄对我们说,老师光着屁股坐在那里抓虱子呢。我很奇怪,都是我们生虱子,老师怎么还能生虱子?那时候母亲经常在我们进被窝以后,在我们的衣服褶缝里捉虱子,必要的时候还把我们的衣服扔到开水锅里煮死虱子。或者母亲按着我们的脑袋,在我们脑袋上搜寻虱子和虮子(白色的虱子的卵,贴在头发根上吸血),母亲用指甲挤破一个个虮子和虱子,只听到一声声“嘎嘣”的脆响。所以,老师也长虱子在我看来是很新鲜的事情。这个值班没去跳舞的老师是从农村刚来的,很土气,与曹老师、苏老师的漂亮华丽没法相比。她眼角上有疤,我们小朋友偷着叫她疤瘌眼。<br> 半夜苏老师等一群姑娘有说有笑的回来把我们吵醒了。我起来去上厕所,回来看见老师都睡着了,一排雪白的大腿和裸露着半个屁股蛋的三角裤,地板上放着她们带回来的两摞桃酥,大约有八九块。女人的大腿和屁股那时对我没有吸引力,具有强烈吸引力的是桃酥。我悄悄拿了两块,爬回被窝,弄醒二弟,我们两个趴在被窝里,美美的享用偷来的美食(我从小就胆大哈哈)。因为太好吃了,这顿被窝里的盛宴到现在也是绝对高清的镜头而不曾忘记。现在想来,当时还是胆太小,没有多拿几块。丢了两块桃酥,第二天没有出现意外的动静,也可能姑娘们都认为是半夜她们中的哪一位饿了吃掉了,谁也不能问这桃酥怎么少了两块。 从前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在餐后都要发给半个苹果,现在变成了煮熟的一块胡萝卜,我们都不爱吃,水啦吧唧的,还有股不正经的甜味,哪有苹果好吃呀。于是老师们看着我们,不许扔掉,必须吃下去。幼小的我们还不知道,连续3年的经济困难时期已经来到,距离挨饿不远了,有胡萝卜吃就不错了,除了幼儿园有这种特供待遇,市面上根本没有胡萝卜。 幼儿园大班的孩子要上学去,离开的时候,老师带领中班和小班的孩子们唱歌欢送他们,歌词只记得头两句:“大班的哥哥姐姐,你们就要上学了……”歌曲的旋律我至今记得。有时还有来参观的,排着队在我们身边走过,我们则是在自顾自的玩发下来的大堆的积木。幼儿园还有木马,我们还学过《骑木马》的儿歌。我们小时候的玩具其实很粗陋,比如坦克,哪有现在孩子们玩的坦克那么复杂那么逼真啊!<br>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在网上查询龙凤矿幼儿园的老建筑照片,都一无所获。有关龙凤矿的过去留下的念想这么少,前辈们为什么为后代留下历史记录的意识这么薄弱。如果说那个时代大家都没有照相机,做这种事有困难,那么龙凤矿的有关部门为什么不进行这方面的工作呢?<div> 2013年11月,我的三弟当年的一个小朋友送给他一张照片,照片上出现了幼儿园的日本式老房子。这是一张1963年的照片,是龙凤矿幼儿园参加运动会的纪念。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建筑物和幼儿园的周围环境。</div> 你看,照片中有木板尖头向上的栅栏,如前所述,我们当时把栅栏叫做“木杖子”,它证明了我的记忆。照片的背景是幼儿园的前院(南边),前院不大,就是家长每天接送孩子的交接区域。不过我在的时候,没有那个篮球架。幼儿园建筑物的后边,就是幼儿园北面的大操场在坎下,有十多级砖砌的台阶可以下到操场。瞧瞧,这个日本建筑探出来的大窗户叫做漂窗,意思是探出墙壁的窗子。窗台长2米多、宽50厘米、窗台上是深15厘米的池子。送照片的小朋友说那是窗台上的养鱼池。窗台就是养鱼池?养鱼池的说法唤醒了我的记忆,那确实是一个浅浅的池子,浅浅的池子的角落里还有往外边泄水的漏孔铁管,直径1寸。我在前面曾经写道,我和二弟每到黄昏傍晚,就在父母到山上托儿所接1岁的三弟路过幼儿园门前的时候,站在大窗台上大声哭叫呼唤父母接我们回家,我们就是站在窗台的养鱼池里。唤醒记忆的是窗台,但直到五十多年以后的现在,才知道那是窗台上的养鱼池。为什么一个窗台罗嗦了这么多,因为那是我要竭力追索的童年啊!<br> 照片前排右二就是三弟。照片后边的3位老师,三弟说中间的是园长,姓李,但不知道名字,我也没有她的印象。但左边的是白老师,高高的个子。右边就是在我童年的记忆里那位美丽的,连我这个孩子也爱看她优美身段的“小苏”老师。那时候苏老师穿着布拉吉,布拉吉衬托着苏老师婀娜的身躯就像杨柳婆娑,晚上,我们的老师们,当年的这一群姑娘,参加舞会回来,幼儿园里就会响起苏老师银铃般的笑声。青春真美啊!那时候苏老师还没有结婚。而这张图片是在我离开幼儿园3年以后,苏老师在这时候应该已经结婚了,因为留存在我的记忆里的苏老师就是永远的十八九岁啊!苏老师、白老师如果健在,她们现在应该在80岁上下了,但她们在遥远的年代里留下的美丽至今存在我的记忆里,她们的美丽也给我的童年留下了甜甜的色彩。感谢这张图片,让我在五十多年以后又见到了苏老师。<br> 7月<br> 姥爷和姥姥大约是在春节过后就下乡到清原县南八家公社长山堡大队,母亲领着我到长山堡看望姥爷姥姥,那是还没有车站站台的乘降所,姥爷在铁路路基下接到我们,记忆里的感觉就是从火车下到地面是那样费劲,太高了。接着过河,7月河水很大,两根木杆搭成的小桥两丈多长,走在桥上头晕目眩,感觉桥在漂移,我不由自主的跪在小桥上,不敢挪动。姥爷见状挽起裤腿,趟着没膝盖的河水,把我从桥上抱下来。母亲则是跪着爬过小桥。姥姥、姥爷住在一户人家的对面炕,姥姥做饭,满屋是呛人的柴烟,不过倒是味道好闻。姥爷提着篮子去了菜园,拿回来一篮子水灵灵的西红柿和黄瓜。当晚我和母亲及姥姥姥爷挤在一铺小火炕上,这个火炕也只能睡4个人。下图就是在网上查到的现在的长山堡火车站,不过仍然是4级站,即乘降所,当年我就是在这里跳下没有站台的路基。现在的车站好漂亮啊!<div>  </div> 现在的清原县长山堡乘降所。 12月26日<br> 四弟佟磊出生。<br> 我的母亲是坐办公室的机关干部,但我对母亲工作的唯一印象就是在龙凤电车站桥洞子旁边供应科的那座日本式建筑,那是母亲的工作单位——龙凤矿农场,老地名叫作供应科。供应科有两个水泥的门柱和绿油油的两扇木门,进得院来就是天蓝色门窗的办公室,进屋就是嘎吱作响的老式地板,大大的窗子。母亲办公桌上的那个蘸水玻璃笔台,有3个小小的墨水池,装着蓝色和红色的墨水,另外一个没有墨水,装着曲别针、大头针、蘸水钢笔尖等,连体的蘸水玻璃笔台的3个墨水池连着横放蘸水笔杆的凹槽。母亲带我来过这里。上学一二年级时也来过。我总是看见母亲用蘸水钢笔“刷刷”的流利的书写,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有如山涧流水的空谷回声,流淌着岁月的韵律。钢笔尖用过一段时间便磨损不能用了,就要换上新的钢笔尖。据说这种蘸水钢笔最能磨练书法。你使用自来水笔能写出好看的字,但是用蘸水钢笔书写可能就差了一些。确否,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试过。 四十多年以后的2013年5月8日,来此追寻童年的我,在前往荒废的电车洞(龙凤电车站的地下通道)时,偶然的一扭头,看见了这座从苍茫岁月中走来的老建筑,极度的震撼使我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这不是母亲的办公室吗!这个建筑物几乎被枯藤覆盖,就像母亲苍老的满头银发。母亲垂垂老矣,属于她的办公室属于她的年轻也都成为遥远的往昔而垂垂老矣。当年我曾经随同母亲进进出出的洞开的一对门柱还在,却由一堵高墙封闭在两个门柱之间,把属于母亲和我的过去关闭起来,过去与现在成了不能兼容的两重天。 从旁门进入后院,一个人问我:进来干什么,答:看看老建筑;问:看它干什么?答:怀旧;问:怀旧干什么?答:因为我的母亲在这里工作过。一连串的发问之后,那人说:进去看吧,施工队去年住过,又脏又破。我说:这里是供应科,对吧?答:没错,直到99年龙凤矿破产,这里一直是供应科。我想当年的农场也就在供应科里。 进入房间,只有破烂不堪和人去室空,巨大的能够最大限度的吸纳阳光的日本式玻璃窗漏进来的点点时光,还在向闯进来的我、能够懂它的我、能够不厌烦它的我、能够不嫌弃它太老了的我,娓娓述说着昨天午后的阳光。犹如通过时光隧道回到了不能忘记的过去,心里酸酸的。此时此刻才能体会,时光最是无情,它能消磨我们无比留恋的过去。在这里我为已经的过去而伤感,也留恋母亲曾在的曼妙的身影。<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