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在乡下,老辈人对初一、十五这两个日子绝对是有着敬畏之心的。口口相传,初一、十五神鬼出动,除了烧香拜神,诸事不宜。孩子们却是无知无畏,只晓得正月初一过春节、正月十五是元宵、七月十五中元节、八月十五庆中秋......只要是过节就都一样,餐顿好、有得玩,有谁会去记挂大人们口中初一、十五的那些忌讳。</p><p class="ql-block"> 白露过后,白天的气温还高的很,浇过几场雨,夜里的暑气却再也没那么逼人,总算入秋了。入秋后,庄稼人满眼都是活计,中稻晒田已经有些时日,一等谷穗黄透就要开镰,那些种在坡地上的红薯、旱地里的花生、菜园沟垄边的葵花籽,也得安排人手去收,实在忙得很。</p><p class="ql-block"> 该收的收,该晒的晒,田里地里忙活了好些天,总算做了个七七八八,离晚稻收割却还要些时日。恰好利用这个空档,缓缓劲、收收乏,一家人聚在一起过个丰收喜庆的中秋节。</p><p class="ql-block"> 一年就三个节,自然要提前做好应节准备。早晚的气温凉了下来,浸米磨浆做灰水粿正当时。灰水粿是浮梁乡下叫法,城里那些镇巴佬却又把它叫作碱水粑。趁着过节索性多做一秤米,城里的三亲六眷总要捎点给他们尝尝。做灰水粿颇要费些手脚,头天就要烧出茶籽壳灰,用灰水把米浸得透透,接下来的磨浆、煮浆、揉粉、做坯、蒸粿都是耗时耗力的活计。尤其煮浆和蒸粿两个环节,只有乡下大锅土灶才打得开手脚,一灶硬柴猛火,蒸出的灰水粿又洸又润。</p><p class="ql-block"> 中秋总算到了,“双抢”时卖早稻的钱多少还有一点结余,正好用来开销猪肉、月饼的费用,花生、瓜子之类的零嘴都是自家地里种的,不用另外再花一分钱。</p><p class="ql-block"> 对孩子们来说,中秋节的晚饭总是可有可无的,匆匆扒完一碗米饭,就缠着姆妈去房里“摸攒盒”。照老例,攒盒里堆尖的吃食是敬宗人佬的,许看不许吃。敬过宗人佬,姆妈另外拿出两筒月饼,一筒芝麻白糖馅的、一筒桔梗饴糖馅的。浸透油纸筒的是芝麻馅月饼,隔壁婺源县田少山多,芝麻和油菜种的漫山漫冈,做出来的月饼简直就是油蒙的墩糖,太酥、太油、太香、太甜,正是适合上了年岁的爷爷奶奶。我们这些小孩却是一想到过年时的墩糖就发腻,自然都盯着那筒屯溪的桔梗饴糖馅月饼。</p><p class="ql-block"> 不像花生瓜子是自家地里种的,月饼要花钱去买,也就金贵了许多。姆妈经过厨下时就带了菜刀来,两块月饼叠起,一刀为二,再一刀分作四瓣,不等姆妈再切,早抢一瓣到手,就着尖尖咬去,起酥的饼皮裹着红的绿的靛的馅料,真真的满口香又甜!</p><p class="ql-block"> 吃过团圆月饼,姆妈才允了我出门。两边裤袋塞满了花生瓜子,临出门再抓一瓣月饼边吃边往外跑。</p><p class="ql-block"> 无论寒暑,老樟树边的簟场都是村里小毛孩的集结地。月亮还没起山,簟场上影影绰绰东一群、西一簇的,小屁孩不懂赏月,可哔哔啵啵嗑个不停的他们,确实又是在盼着月亮升起。</p><p class="ql-block"> “起山了!月光起山喽!”虽说一直有传言“夜下不能指月光,月光会割人耳朵”,可看到圆盘似的月亮从山峦升起,皎洁的亮光洒满村庄、照亮簟场,我们这帮小毛孩还是忍不住手指着月亮欢呼起来。有了亮,簟场就更有了活力,男孩“捉特务”、女孩“跳皮筋”,笑声、打闹声、欢呼声直冲云霄,真的巴不得十五的月亮永远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