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您是儿子心中永远的丰碑(文章原创二十三)

功勋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font-size: 20px;">爸爸浑身都是伤疤</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font-size: 18px; color: rgb(255, 248, 227);">&nbsp;&nbsp;&nbsp; 就一般而言,每个人心底都会有些对外的禁区,在那里隐藏着只属于他自己的“秘密”,这些“秘密”,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不轻易的告诉别人,哪怕是最亲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font-size: 18px; color: rgb(255, 248, 227);"> 但是,在我幼年的时候,却因为一个偶然的机遇,接近了爸爸心底的禁区,触碰到了他的“秘密”。就在我想问个明白的时候,却又被爸爸巧妙的躲避了过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font-size: 18px; color: rgb(255, 248, 227);"> 一年多后,文化大革命爆发了,在这个特殊的历史过程里,发生的几次特殊“事件”,碰到了几个“关键人物”。就是它们的出现,揭开了爸爸深藏的秘密,让我走进了爸爸那块心底的、永远无法消除的“禁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font-size: 18px; color: rgb(255, 248, 227);"> 当我完全了解到了,折磨了爸爸几十年的“秘密”之后,也不禁心如刀绞、潸然泪下。</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洗澡时发现的秘密</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nbsp; 爸爸在我六岁的时候,就和妈妈一起去了,很远很远的昆仑山脚下的戈壁滩。那时的他,每年回北京来开一、两次会,每次的会期也就四五天。按规定,他们开会是要集中住宿在高级宾馆的,可爸爸白天在百万庄建工部机关开会,晚饭前却急急忙忙赶回东四的家,跟我们几个孩子吃顿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每当这个时候,就是我们最幸福的时刻。吃饭时,爸爸不停的给我们夹着菜。饭后,爸爸抱抱这个、亲亲那个,详细的询问我们的学习、生活情况。该睡觉了,我们都觉得还没跟爸爸亲够,不想离去。这时,爸爸会催我们上床。然后,俯下身来,看着我们带着满脸笑容、心满意足的样子甜蜜入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我们渐渐的入睡了,爸爸卧房的台灯还亮着。夜深了,爸爸还在看材料、想问题,还在不停的整理着会议笔记。当第二天清晨,我们一觉醒来,这个那个躺在床上叫爸爸时,他已经在去开会的路上了,因为,开会的地方离我们家很远很远。爸爸不辞劳苦的奔波,就是为了利用短暂的时间跟孩子们亲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nbsp;&nbsp;&nbsp; 爸爸妈妈不在北京期间,奶奶和我们四个孩子的日常生活,是由孟姨和关伯负责(孟姨是组织出面给我们请的阿姨,孟姨曾经是烈属,政治上很可靠。关伯是孟姨的先生,一位老实巴交的锅炉工)。听孟姨说,爸妈告诉她,他们之所以要去那么远、那么艰苦的地方工作,除了工作需要,也是在向那些牺牲了的叔叔阿姨兑现他们的承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据爸爸说,当年每次作战前,都要进行战前动员。他们相互之间都争着说,要替对方在烈士陵园占位子。但是,活下来的人,不仅要为人民打下一个红色江山,还要把这个红色江山建设好,让人民的幸福生活万万年。爸爸妈妈请孟姨关伯,代他们精心照顾好奶奶,严格教育管理好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长大了以后,能成为一个对人民、对社会有用的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nbsp;&nbsp; 那些年的冬季,我们三个小男孩儿的洗澡问题,主要是由关伯负责。每次都是,星期天一大早,关伯就催着我们赶紧吃早饭,然后就急赤白咧的带着我们去东四隆福寺的一家淞竹园浴室。关伯说一定要赶上,刚放入大池的第一批水,洗第一批水干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我十岁那年的春节前,爸爸正好在北京,他说要带我们去洗澡,洗得干干净净的好过年。我们父子四人来到淞竹园浴室,刚要买票,爸爸说他要先进去看看再说。谁知,没一会儿,爸爸出来了,就改主意了。他说,洗大池子太不卫生了,如果谁有传染病,传染了我三个儿子可怎么办。还是洗盆塘吧,盆塘是贵宾部,虽然贵一点,可卫生、安全啊,今后洗澡就洗盆塘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nbsp;&nbsp;&nbsp;&nbsp; 盆塘是雅间,条件好。每间房有两个浴盆、两套浴具,两张床单人床,卧具也比较讲究。房间里的炉子烧的旺旺的,很暖和。桌上送的两壶茉莉花茶,已经飘逸着阵阵醉人的芳香。爸爸和弟弟一间,我和哥哥一间,爸爸说,他先给弟弟洗,再给我们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房间里很静,不像大休息室那么嘈杂。工作人员把浴盆里的水龙头打开了,水温调好了。水在浴缸“哗哗”的流淌着,水中大大小小的泡泡,在上下翻滚着、相互嬉戏着。我和哥哥高兴的坐在浴盆里,一边相互撩着水玩儿,一边等着爸爸给我们洗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color: rgb(255, 248, 227);"> 没一会儿,隔壁房间里“开战”了。只听弟弟哭着、叫着,“不洗、不洗,就不洗,水太烫了。干嘛使那么大劲儿搓我呀,身上的皮都破啦。”“登登”,好像弟弟跳出浴缸往外逃呢。爸爸一边笑着,一边“吼着”,看看你这个“泥猴子,不洗干净,怎么过年呐!”常年不跟孩子在一起的爸爸,对他来说,此时此刻的儿子撒娇,也是一种幸福的享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吱……”我们房间的门开了,爸爸走了进来。我抢先对爸爸说:“爸爸,你先给哥哥洗吧,我还想再泡会儿呐。”爸爸同意了,开始往哥哥的身上打肥皂,擦拭了。我平躺在水里,用嘴在水面吹着泡泡,看着那一个个波纹,反复的扩散到四周,又退了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突然,就在我无意中侧过身来时,一幕未曾见过的场景,惊得我目瞪口呆。只见瘦弱的爸爸,身体上有着好多亮亮晶晶的疤。我瞪大了两只眼睛,好奇的数着,一个…两个…三个……生怕漏掉一个。爸爸听到我在数数,停下来回过头不解的看着我问:“建生,你在数什么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我坏笑着,阴阳怪气的说:“爸……爸,我在数您身上的疤呐”。并举起左手说:“您看看,我这儿也有一个,是一次上房偷人家枣,逃跑的时候,不小心被铁丝网刮的。你这么多的疤,该不会也是偷人家枣啊梨的,落下的吧?我看你身上这么多的疤,就知道你小时候也够淘的!快点老实交代……当年,你是不是个皮大王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没想到,我那油腔滑调的语气,却把爸爸逗笑了,而且笑得前仰后合。好不容易才止住笑的爸爸说:“哈哈,没想到你观察的还挺细,联想的还那么丰富啊。不过你现在还小,你的问题我现在还不能回答你。等你长大了,懂事儿了,到那时,如果你还对爸爸这些疤感兴趣,我一定会告诉你。这一个伤疤,就是一个经历,这一个伤疤,可就是一个故事啊……”</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文革对伤疤的揭秘</span></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nbsp;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些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外调人员找上门来,他们有的来自国家机关,有的来自军队,有的来自地方政府,有的来自工矿企业。他们来找爸爸,主要是核实爸爸的一些老战友,在战争年代的表现。他们出具了单位的介绍信后,爸爸热情的接待着每个来访者,认真的回答着他们提出的每一个严肃的问题,实事求是的介绍着当时的战争背景和他的战友的表现。爸爸到底是,担任了二十多年的军地领导干部,整个接待过程都是氛围很轻松,彼此交流很真诚。使这些来访者,都高兴而来,满意而归,谢声不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nbsp;&nbsp;&nbsp;爸爸是个有心人,每次接待来访人员,都要把那些老战友的姓名、地址、单位记下来,形成了一个遍布全国各地的战友网。这下子可好,把爸爸他们当年在战斗中被打散的、负伤分离的、扩编调动的战友们,又联系了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那段时间,爸爸经常陷入回忆之中,情绪激动的不得了。他时不时的对妈妈讲起不同的战斗,又时不时的感叹着说:“唉……真没想到他还活着,那一刀捅进去,他声都没吭就倒下了。那次我们正开会,一个炮弹下来,七个人就还剩下两个,五个人都炸飞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时间不长,一些残废军人就陆陆续续找上门来了。他们一瘸一拐的,进了大门就打听我们家住哪间房,进了院子就大声喊着爸爸当年的职务。每当这时,爸爸妈妈就叫着我们一起去搀扶这些叔叔伯伯。他们进了家门就紧紧的拥抱在一起,满脸泪水如同泉水般涌流。</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看着他们亮出各自身上,那些一个个、一条条,形状不一、亮亮晶晶的伤疤,惊得我嘴巴张得很大。听着他们,彼此抚摸着伤疤,哭一会儿说一会儿的那一次次战斗,难过的我喉咙一阵阵哽咽。特别是,听到他们回忆着,在那一场场战斗中,前赴后继、英勇牺牲的年轻生命,我的心在颤抖、热血在沸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目睹此情此景,回想起那次洗澡时,还开过爸爸身上那些伤疤的玩笑,我真的是羞愧难当,无地自容……</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他们的初心和征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事后,我曾问过爸爸妈妈,这些叔叔伯伯为何如此动情?据爸爸妈妈说,他们都是山东鲁中人,有的是爸爸当年鲁中老二团的战友,有的是爸爸章丘独立营的部下,后来他们都成了能征善战、敢打硬拼的山东纵队、山东兵团的老战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当年,面对日寇带血的刺刀,家乡父老生灵涂炭,他们跟着共产党,穿着破衣烂衫,举着大刀长矛冲向战场跟鬼子撕杀。抗战胜利了,为了保卫人民的胜利成果,他们又以小米加步枪的劣势装备,奋起反抗打垮了飞机加大炮的国民党军队,为人民打下了红色江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在两场战争的过程中,一个个硝烟弥漫的战斗,一次次血流成河的拼杀,成千上万的战友,冒着枪林弹雨、前赴后继血洒疆场,牺牲了他们年轻而宝贵的生命。在这些英勇牺牲的战友中,有他们的同乡,有他们的亲戚,有他们的父兄,让他们一想起来就心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 center;">无冕英雄人民功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爸爸是山东莱芜人,三八年初参加了徂徕山起义,后来编入了鲁中军区老二团。他在老二团先后担任过敢死队、锄奸队、武工队队长,是当地老百姓暗地里赞誉的“齐胡子。他先后参加了鲁南、莱芜、孟良崮、济南、淮海、渡江战役和中等以上战斗二百余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用爸爸老战友的原话说:“你爸爸这个人,一打起仗来,就像发了疯一样,不要命的往前冲”。因此,爸爸多次负重伤被抢救,又多次从死神的束缚中挣脱出来。他头发被烧光了、左颧骨被打碎了、食管被打穿了、左臂右腿被打断过、腰部留有三块炮弹皮、身体的左侧神经全都失去了生理功能……被评为一等甲级残废军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248, 227); background-color: rgb(113, 12, 20);"> 一九五五年,就在全军人员都在高高兴兴的投入授勋授衔活动时,爸爸他们却根据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悄悄的脱下军装集体转业,到更艰苦的地区去参加国家的重点工程建设,去建设人民的红色江山。虽然,爸爸他们那些人,没有被党和国家授勋授衔,但是,在我的心目中,他们才是当之无愧的“无冕英雄和人民功臣”……</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