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王巨魁

阎聚福

<p class="ql-block">文:阎聚福</p> <p class="ql-block">  王巨魁,是我们当年插队时村民兵连长,尽管大队民兵连长不算队干部,他只是在我们插队初期,曾领过知青们下地干活。但在插队这一特殊的经历中,结识了这位朋友,我感到很幸运。</p><p class="ql-block"> 他的特点是随和,心地善良,办亊公道,不欺负弱者,不跟风不逢迎,在独兰村复杂的宗族,人亊关系中保持自己的独立,公正地位,不贪便宜的品格,深得知青们的好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插队不到半年,王巨魁就和我们混熟了,他和我很谈得来,我想可能是彼此都喜欢看书,所以“气味相投”吧,这甚至造成了我对他年令的错觉,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与我年令相当,很晚才知道他是1949年出生,比我大了6岁。他虽然是小学毕业,但他的实际水平远高于此,而且写的一手好字,可以说,他是独兰村社员中数得着有文化的农民。但这都非他所愿,一生都想混个铁饭碗,脱离农民身份,最终他碰到一次机会,去了古交食品公司,但终究也算达到目的,从这个意义说,他是一个成功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和王巨魁的更多接触,是1976年春夏之交锄田,这是田里最早的工序,小苗刚刚长出2---3寸,锄田便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独兰的土地虽说贫瘠,但长起杂草来却很“曰能”,块块地的杂草,长的乌烟瘴气,转瞬间就铺满了一地,压得庄稼苗抬不起头来。为了要赶农时地把谷子、玉米、山药周围的杂草和多余的苗都锄去,不荒田,真得抓紧拼命干。这时全村男女劳力一起上阵,是最叫劲儿的时候,</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王巨魁锄田也是把好手,他领着知青们锄田时,往往是一边辅导知青们锄田,一边自己一入地便箭一般锄在最前头。再看他锄过的田垄,杂草被清除得干干净净,而留下的苗子均匀地“等距离”地立在田垄中,(谷子是相隔3-4寸,玉米间隔7-8寸)活干得又快又好。那时,知青们初来乍到,干活普遍都规规矩矩,锄田时一直“疙蹴”着,手拿着一把炒菜铲大小的小锄,在小苗刚刚长出时,间苗,除草,松土。这是一项比“蹲功”的活儿,所有知青全都是一副惨状苦相,一会儿蹲着,一会儿坐着,一会儿跪着,一会儿站起来不时地捶腰,样子可笑极了,最后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缓解腰腿的困乏疼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我担任大队会计后,还兼的负责给村里蓄水池泵水,日常下田相对少些。刚学锄田,虽费尽吃奶的力气,也跟不上大家。偏偏我又极要面子,横下心也要“断”上他们,那副样子一定狼狈之极。就在我低头苦追,迫切希望能跟上他们时,我眼前被杂草覆盖的田垄突然变的锄得干干净净了,被锄得松软的土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我抬眼一看,是王巨魁!他正在我的田垄上飞快地锄着。一股暖流一下涌过胸膛,我跑上前去,抓住他的肩膀,楞楞地说“谢谢你!但我的活儿我自己干!不用你帮!”</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他不紧不慢地对我说:“我将将看了你锄过的苗子,虽然是紧追紧赶的,却不糊弄,草锄得干干净净,苗子也留的可以,就是留得稍稠了一点,该砍的苗子,要狠下心砍,太稠了就长不好了。你下地少,架功都摆不正,明明断不住还死追硬断。你不要急,断不住就不断,稳住劲慢慢来”。这番话说得我心里热乎乎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一晃七八天过去了,我们早出晚归,每天“疙蹴”在地里近10个小时,有点吃不消了。有一天下午才锄了个把小时,他突然对我说,下了工去他家吃饭。看我有些犹豫的样子,他告诉我:“去吧,都便宜了,就差再到做豆腐的三星家捞块豆腐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我记得这是第一次去他家吃饭,一间土坯房打扫的干干净净,一盘炕上放着个小木桌,炕上摆着已经包好的一筚子黄米面糕,泡上了粉条,切好了准备做大烩菜土豆块,干豆角和一大块豆腐。屋里就他一个人,我好奇得问:“你老婆、孩子们呢”?他笑着说:“都打发到梭峪了”。接着,他挖了一大勺羊油,放入炒锅,倒入大烩菜土豆,豆腐,豆角又从暖壶里倒入水,招呼我帮助拉风葙,自己便给我介绍说,这糕是用黄米面蒸熟后,里面包上豆馅,再用胡麻油炸过,是村里过年,娶媳妇,盖房子上梁等重要日子招待客人才吃的好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不一会儿菜出锅了,他熟练地铲到瓦盆里,刷了刷锅,倒上胡麻油便开始炸糕,伴随着弥漫开来的胡麻油香味,王巨魁拿出两个酒盅倒满了酒,端起来对我说:“聚福,自从你到了独兰,我一直在观察你,今天请你吃饭,就是想交你做朋友!来,喝酒......”。那晚一直聊到深夜,聊的范围很广,今天我已经记不清具体对我说了什么。只记得他要给我作媒,介绍一位曾驻独兰村工作组,家住太原大营盘的朋友的宝贝女儿。我向他坦言了我心中的愿望,并告诉他,如果将来我能回到太原工作,我的打算.....</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印象中在村里唯一的一次和一位农民开怀畅饮,无拘无束高谈阔论,酒足饭饱,神采飞扬。尽管满屋子的苍蝇围着小饭桌乱飞,有点不太适应,但这顿饭却永远地留在我的记忆中。</p> <p class="ql-block">  我今天写到此时,眼睛不禁湿了,想起了这顿饭,他准备的真是太不容易了!独兰村种黍子是很少的,特别是胡麻各家分到的也是一点点。那天我见他媳妇带着孩子自己推碾子磨黄米面,原来都是为了请我这顿饭。那点儿干豆角至少也存了一年了,特别是他为了给我俩创造一个宽松的的交流环境,当天他媳妇包好了油糕,做好了烩菜需要的一切准备,临傍晚带着三个孩子步行十余里回了棱峪村娘家。</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关于王巨魁的故事,还有许多,因时间隔了46年了,大多巳记不很清了,只是模模糊糊地有点印象,后来他离开村去了公社猪禽管理站工作,我到了古交区屯兰川农田基本建设指挥部,在村里见面时间少了,和王巨魁的来往也少了,但我们之间的友谊始终如一。</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去年底,我回村参加了他大孙子婚礼,说好了秋收的时候再回去,没想到2021年6月20日接到他儿子的电话,“王巨魁去世”,这一天按阴历算他整72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赤条条地走了,没有任何的牵连挂碍。发葬的那天,当我和知青荆麟峰在他的遗像前伫立,鞠躬的一刻,我的眼睛湿了。他仿佛就在我面前注视着我,并准备在我有困难时伸出你的手。</p><p class="ql-block"> 我的兄长!</p><p class="ql-block"> 仅写这篇短文以凭吊王巨魁,并寄托哀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