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哈巴雪山纪实之三》

西岭汶石

《登哈巴雪山纪实之三》

昨晚十点上床睡觉。可一来海拔高，缺氧入睡困难；二来跟往常的作息时间不一样；三是想到第二天要冲顶，内心不免有些激动。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挨到一点五十分起床，我一分钟都没睡着。一问大家，基本上都没睡着。起床也没法洗漱，穿上衣服就去吃早餐。一人甩了一碗面条。三点零五分出发。

天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每个人都戴着头灯，紧跟着前面的人走。这次我们是一人一个向导，一对一服务。我的向导姓马，大家都叫他小马哥。他从事登山服务工作已有十多年了，登了无数次哈巴雪山。非常有经验。我们摸黑向上攀登。先是走泥土路，钻灌木丛。过了一段就是大石板。向导带领我们迂回前进，避免下滑。我们一直往上爬，过了大石板是一段石头路，紧接着又是山脊岩石。尽管山路陡峭，好在石头都不滑，可以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走一段休息一会，喝水，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爬到4600米时，天就亮了。东方的朝霞映红了天际。爬到4900米是一处大石头，我们在此休息补充能量。这以后真正的挑战开始了。往上是更加陡峭险峻的山石，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避免踏空下坠。6月26号当天的天气不错，没下雨雪，风也不是很大。我们衣服都穿多了，爬了一段山路就一身汗。但也没法脱。只能忍着。

又前进了两百米，到了5100米就到了雪线了。在这儿我们丢下了背包、手杖等，穿上了冰爪，拿上冰镐，开始最后的冲刺。从雪线到峰顶爬升只有不到三百米，可这也是最艰难的一段。当地人称为绝望坡。山很陡，坡度大约有四十度，下面是冰盖，上面是积雪，雪深的地方没过膝盖。我们跟着向导，踩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一步艰难前行。海拔高，每走一步都很困难。我是走两步歇一歇。向导要扶我，被我谢绝了。我要自己一步步地登上顶峰。越往上爬越艰难。有时脚陷进雪里半天才拔出来。我大张着嘴呼吸，心脏嘭嘭直跳，像要蹦出来似的。不过我的头脑一直很清醒，牢记着安全第一，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心里盼着早点登顶。可一直也看不到顶。而且临到顶时还得拐个弯，从一山脊往上爬。尽管如此艰难，但我并没想到放弃。既然来了，我就一定要登上顶峰。除非确有生命危险，否则我就不会停下脚步。就这么一边想，一边大口喘着气，艰难地攀登。

我们同行几位个个都是好样的。两位大神，飞豹是陪伴着李佳往上登。他已经是第四次攀登哈巴雪山了，这一次完全是为了陪我们来的。很感谢豹哥的支持与鼓励。奔奔妹则是前后跑着给我们照相，同行的专职摄影师在给我们摄像，没法两者兼顾。于是奔奔妹就成了摄影师。登哈巴雪山对她而言，就像登昆明西山一样，随便玩玩而已。李佳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认准目标，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佳艺也是，尽管有高反，她还是坚持攀登，决不打退堂鼓。飞豹说她是山有多高，吐到多高。她前面已经来过两次，均未能登顶。事不过三，这一次说什么她也要登顶。钟钟尽管刚做了一个手术，可她克服困难，不仅跟我们一起来了，而且毫不示弱，一猛劲地往上攀登。爱华则是一匹黑马，体力好，加上经常黑练，一路上都走在我们前面。维荣一是能力强，二来也年轻些。尽管也是第一次登雪山，可他却比较轻松。一路上，不仅照顾我，给我照相，还帮我背着冰爪、冰镐，减轻了我的负担。我们这一群人中最值得赞许、最值得钦佩的就是71岁的杨小彪。尽管年逾古稀，可他丝毫不输于年轻人。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老态。永远朝气蓬勃，永远活力满满。登山这一路他没有丝毫地叫苦叫累，而是坚定地向上攀登。小彪真是我学习的榜样。

最后一百米，我们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登上去。终于，终于在2021年6月26日9:10我们到达了哈巴雪山顶峰。5.45公里的距离，我们整整爬了六个小时。峰顶还算比较平，白雪皑皑，一片苍茫。四周雪山环绕。一块书写着“哈巴雪山5396米”的木板，立在雪地里。此时我们个个都是累得半死，精疲力尽。然而到了峰顶还是忍不住欢呼起来。大家轮流在峰顶照相，又是合影，又是单照。留下这一难忘的时刻。这毕竟是我们人生中的第一座雪山呀！特别是李佳，当奔奔妹拿出祝李佳生日快乐的条幅时，她激动地热泪盈眶。我此刻也很激动，只是不想当着众人的面流泪而已。因为我们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今年攀登一座雪山。再一次战胜了自己！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风景。

在顶峰逗留了一会，照完相，我们就开始下撤。真是上山容易，下山难。从峰顶往下走，坡又长又陡，冰那么滑，稍有不慎，就会发生滑坠。像我们这样的登山小白，不要说走，看着心里都发慌。好在有向导在旁协助，我万分小心地往下走。向导让我不要看脚下，往前看，一步步地向前走。我听着他的话，依然提心掉胆往下走。虽说是下坡，可怕发生危险，回撤的速度并不快。

回到雪线，我们又脱掉冰爪，背起包，拿上手杖往山下走。往上爬的时候，天黑什么也看不见。往下走，天大亮，这才看到山是又陡又险。如果上山时就看到山如此陡峭险峻，说不定就有人放弃了。

往山下走，大腿肌肉一直紧绷着。坡陡，脚也往前顶。尽管用着双杖，仍感到很累。而且往下走，更容易发生滑坠，也不敢大意。只好跟着向导一步步往下走。越走越累，脚也疼。不得已，只能一会正着走，一会侧着走，走一会，歇一会。

走过山脊，回到了大石板，远处已经能看见大本营了。可越想早点走到，越是走不到。咬牙坚持着，一直到下午一点多钟才回到大本营。也就是说，从大本营到哈巴雪山顶峰10.95公里，来回我们用了十个小时。

在大本营简单吃了点午饭，收拾完装备，我们又接着往哈巴村走。当时上来的时候，尽管是上坡，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也没感到累。今天往山下走，反而感到有点累。而且越走越累。本来志雄是给我们准备了马匹，让我们骑马下去的。可谁都不愿骑，硬要走下去。应该说在原始森林里徒步是很舒服的，可因为我们登顶下撤后并未休息，而是一口气往回走。确实比较累。我们只能走走歇歇，坚持往哈巴村方向前进。一路上也顾不上欣赏美景，只想早点走到。两点半钟从大本营出发，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跋涉，我们终于回到了哈巴村。此时，我们都是精疲力尽，两腿又酸又痛。后来志雄说像我们这样一起走上去，一起登顶，一起下撤，一起徒步回哈巴村的队伍很少有。看来我们这支老年登山队还是有点战斗力的。

当天晚上我们就举行了一个小型的庆功宴。既是庆贺我们登顶成功，也是为李佳过生日。尽管在登山过程中不断地痛骂自己是神经病，花钱受虐。可登上人生中的第一座雪山，完成了又一次挑战，那种欣喜却又难以言表。我们在下山的时候都说，这是自己的第一座也是最后一座雪山。可谁知道呢，也许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会去想攀登另一座雪山。

人们为什么要去登山？尽管有马洛里的名言：“因为山就在那里。”但我生性愚笨，还是不很明白。我只知道，我们登山决不是要征服那座山，决不是要征服自然。也不是为了向别人炫耀自己，而只是想挑战一下自己。我们不跟别人比，只跟自己比。无限风光在险峰。登上顶峰，你就可以看到在山下看不到风景。虽然受苦受虐，可登顶成功后的喜悦却又令人难忘！人生不设限，挑战无止境！

当晚我们开怀畅饮，尽欢而散。

这一夜我们睡得特别实，特别沉，特别香，一觉睡到天亮。

补记于2021年7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