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经》释义（58）：竹竿

道不远人

《诗经》释义（58）：竹竿

【译诗】

 浣溪沙•竹竿

不钓肥鱼乘桧舟，

一钩钩起几多愁。

竹竿籊籊莫轻投。

 

淑女远行淇水阔，

心随河水荡悠悠。

川流不息泻千忧。

 

【原诗及词句注释】

原诗：

       竹竿

籊籊竹竿⑴，以钓于淇⑵。

岂不尔思⑶？远莫致之⑷。

 

泉源在左⑸，淇水在右。

女子有行⑹，远兄弟父母。

 

淇水在右，泉源在左。

巧笑之瑳⑺，佩玉之傩⑻。

 

淇水滺滺⑼，桧楫松舟⑽。

驾言出游⑾ ，以写我忧 ⑿。

 

词句注释

⑴籊籊（tì替）：细长、颤悠悠的样子。

⑵钓：钓鱼。

⑶尔思：想念你。尔，你。

⑷致：到达。

⑸泉源：卫国的水名，多泉水。今名百泉，地在今河南辉县。

⑹行：远嫁。

⑺瑳（cuō搓）：玉色洁白，这里指开口露齿巧笑状。

⑻傩（nuó挪）：通“娜”，婀娜。佩玉动有节奏的样子。

⑼滺滺（yōu）：悠悠。河水荡漾之状。

⑽楫：船桨。桧、松：木名。桧，柏叶松身。

⑾驾：本义是驾车。此处指操舟。

⑿写：通“泻”，排解，消除。

 

【解读与评析】

关于本诗的主题，有两说。一是“思归说。”朱熹《诗集传》：“卫女嫁于诸侯，思归宁而不可得，故作用此诗。”此后诗释家多从此说。一说“思友说。”这“友”，有的说是思念河对岸待娶的姑娘，有的说是思念儿时曾一起玩耍的小伙伴。

我的解读是，这是一位男子对已远嫁他乡作人妇的昔日恋人的思念之诗，或许是一种单相思。以前的恋人远嫁他乡，做了别人的新娘，有情人未成眷属。小伙子因此而十分苦闷。他拿着细长的钓竿独自一人来到淇河边钓鱼。他不是为了钓鱼而钓鱼，可能是为了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谁料想，他来到河边，看见浩荡无边的淇河，想起了心爱的美丽的姑娘，无限惆怅，望着河对岸---可能是姑娘远嫁的地方，思绪万千。 于是就写下了这首相思诗。以诗诉说心中的苦闷和忧思！诉说着自己的爱恋和曾经美好的记忆！真是“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本诗共四章。全诗章法严谨，试读几遍，定能体会到其中的回环往复之妙。

第一章言相思。“以钓于淇”句中的一个“钓”字，道出了诗人的情感之所需所求。在古诗词中，“钓”多寓意男女情爱之意。王安石说：“钓鱼有男下女之道，古诗人每以钓喻夫妻之相诱。”唐代诗人储光羲有《钓鱼湾》：“垂钓绿湾春，春深杏花乱。潭清疑水浅，荷动知鱼散。日暮待情人，维舟绿杨岸。”在这里，诗人钓鱼是假，系舟河岸等待情人的到来才是真。《竹竿》中的“以钓于淇”句也是这个含意。诗人心有所思所念，而淇水浩荡无边，势有所阻（“远莫致之”），令诗人苦恼且无奈。

第二章言相思之因---“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 爱总是有原因的，思念也是有原因的。第一章说了“岂不尔思”（我怎么能够不思念你呢），但为什么“思”并未交待，埋下伏笔。故在第二章中对“岂不尔思”做了回应：“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小伙子所爱恋的人，如今远嫁他乡，做了别人的新娘，他能不思念么？“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是因，“岂不尔思”是果。

有的诗释家将“女子有行”句中的“行”解释为“为妇之道”。这种解读有违诗的本意。若按此理解，其意与“远兄弟父母”句联不上了。因此，此处“行”当是“出嫁”、“远嫁”之意。女子出嫁，自然是要告别兄弟父母远去的。故说“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它与《邶风·泉水》中的“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句和《鄘风·蝃蝀》中的“女子有行，远兄弟父母”句，意思是完全一样的。

第三章言回忆。小伙子所爱恋的人虽然已远嫁他乡，做了别人的新娘，而她的音容笑貌，她的美丽，她妩媚的笑靥，她洁白的牙齿，她婀娜多姿的身材，总之，她的一切，总是在脑海中时隐时现，不能抹去。当他回忆起这点点滴滴，“岂不尔思”的情感就更加炽热了。这就是“巧笑之瑳，佩玉之傩”句所表达的意思。

第四章结出“忧”字，回到了起点，与第一章的“思”遥相呼应。诗人回忆起了曾爱恋的姑娘的音容笑貌，回忆起她的美丽，思之情更深，思之心更苦，忧之意更浓。在百无聊赖的情况下，他乘舟出游，希望以此排解内心深处思念的忧伤，放松一下自己的心情。可是，他能够销蚀忧伤吗？不能。它只不过是一种心灵自我麻醉的方法而已。一句“以写我忧”，使人读来感慨万千：松舟在河面飘荡，思念之情、惆怅之情也随之飘荡起伏。＂我＂的忧思就如这淇河的水，不舍昼夜的流淌。淇河的水流不完，流不尽，＂我＂的忧思也是无穷无尽。一个“写”（泻）字，十分贴切的表达诗人此时此境诗的心情！它相较于用“消”或“除”字，要高明得多。若用“消”字，“忧”就随“出游”而消逝了。而一个“泻”字，心中的“忧”总是没完没了。河水不枯，忧思不尽。这正是“闻说双溪春尚好，也拟泛轻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李清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