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回头的故乡（一）

甜蜜蜜

　　故乡是一座山，故乡是一条河，故乡是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人声初起，故乡是夕阳下父辈牵着牛赶着羊走在乡间小路上，故乡是一群孩子打闹嬉戏，那群孩子里有个我，那个傻傻的笨笨的经常发呆的小女孩。

我记忆里的故乡，有山有河有原野，有铺满了砂石的路，有采石留下的陡峭岩壁，蓝天下折射着青黄的光。有春天的映山红，山峦象是羞红了脸的少女。有秋日的五花山，风韵十足。杨树金黄的叶子铺满了大路，延伸向远方，那里有大片的稻田，有红红的高粱，有成熟的玉米。夏夜，我躺在打完的麦秸垛上，看着满天的星星，猜着似是而非的星座，幻想着村外的世界。

　　小小的村子，没有几台电视机。当年妈妈为了这台电视机，车翻了都抱着没撒手。黑白的，房顶架了天线，效果不好的时候，人影晃得看不清，发出沙沙的响声，这时候就得有个人出去转天线杆，找准方位，才能看。好多人来我家看电视，看得很晚，有时候我都很困了，大人们也不走，边看边评论着，嗓门好大，抽着烟，屋子里烟雾缭绕。后来，黑白的换了彩色的。村子里买电视机的人家也多了，来我家看电视的人就不多了。

我记忆中的老房子，茅草的房顶，土坯的墙。进门左边是仓房，中间是厨房，两口大锅，右边是起居室，有大炕，有简单的老式家俱，对着门的柜子上放着那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南边的大窗子，我模糊地记得闹家庭矛盾的时候，奶奶坐在窗台上骂，一群人站在院子里。北边有个小小的窗户，曾经有一个漂亮丰满的阿姨来家里做串门，妈妈和她坐在炕沿上唠嗑，听说是城里来的。我们几个小丫头躲在屋后，挤在窗子边往里看，那个阿姨和妈妈这样的农村妇女不一样，象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从大门进到院子有一条长长的甬路，大姨来了，妹妹开心地叫着大姨迎上去，我躲在后边怯生生地看着，不敢说话。我的记忆里没有在父母身边的童年，只有在姥姥家的记忆。我记得老舅结婚，舅妈穿着漂亮的嫁衣，那时的她年轻漂亮。要上学了，我要离开姥姥家了，爸爸骑着自行车来接我，路好远，我心里期盼着，见到妈妈，也扑到妈妈怀里。可是，进了家的院子，看见妈妈怀里抱着妹妹，我突然不知道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了，感觉很陌生。

　　很多事是后来听妈妈说的，我出生时难产，母女危急，爸爸到处去找药，给人下跪才求到两支药，救了妈妈，我也勉强活下来，但是身体不好，爸爸都不想要我了。我是奶奶第一个孙子，她把我抱回了家。四十多年前的农村，很穷的，奶奶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找吃的，用米汤喂养我。可是，那时候的我是没有记忆的。我四年级的时候，奶奶去世了，她临终前想见的是我。我从课堂上被亲戚叫出来，领到奶奶家，她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只是拉着我的手。从我懂事开始，妈妈和奶奶有矛盾，几乎不来往。但是后来妈妈告诉我，奶奶是真的疼我，对我是真的好。可是，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是哭。奶奶临终前，给我一张照片，我一直带着，我记得她的样子，但是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她的大名。

小学毕业后，我离开了故乡，然后是初中高中大学，只在假期回去过。大学毕业后就去了很远的地方，家人们也陆续搬走了。从此故乡就更加地模糊在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