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境

竹林灯晓

第一章幻影一座山，几千年挺拔绵延。山背面松柏成荫，泉水汩汩汇聚流淌，滋养着一座村庄，一群铁艺传承的人家。相传唐朝年间，刘铁匠烧制一口大钟，钟声浑厚，隔山回音不断。一日，时任州府刺史黄秉章野外打猎经过此地，恰逢刘铁匠卖钟，买家试声。刺史诧异此地还有一座大寺庙，于是驱马前去。走到近前方知是铁匠卖钟。刺史是佛家信徒，于是出大价钱购钟进献五台山。从此，刘铁匠名声远延，买家川流不息。生意越做越好的刘铁匠顾的伙计也越来越多，家宅也越来越阔。活多的时候，他也交给别家去做，于是也带动了村里其他铁匠的发展。几十年间，几十户人家的小村落，落户上千人，生意也拓广到粮油、木材、饭铺、酒肆、豆腐坊等。刘铁匠生意做大了，五十岁后又续了两个小老婆，育有三子三女。铁匠天年后，三个儿子子承父业，勤勤恳恳，生意依旧红红火火。转眼千年，当年的刘家铁铺已成别家住宅，刘家后人大多不知去处。在村东南头半山腰有三间低矮破旧房屋，院内搭一茅草屋顶，下面是一豆腐磨盘。村里人叫这家主人为刘豆腐。村里老人都说他们家才是刘铁匠正宗的后人。 第二章幻境之初矮窗上的纸，昏黄的光，哼哧哼哧的磨盘，日不歇晚不眠。刘豆腐今年四十有六，头发卷曲，梧桐色的脸上少有几根胡须，精廋的身材略显弯曲，一天到晚总是耷拉个眼皮，除非豆腐过称，否则没有人能看到他的眼睛那么会笑。对于村里老人的说法，刘豆腐从来不以为然，因为他清楚记得从他爷爷那辈开始就一直以磨豆腐为生。他爷爷也从来没有说过自己的祖辈做过铁艺行当。但他爷爷说过，他们家是外来客，只不过没有记得爷爷说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刘豆腐有两个女儿，老大刘芳已出嫁，刘晓是老二，在山西大学读书。“喜欢山大是从路遥笔下“省城”概念开始的，只不过不同于路遥的西安，这里是我的太原……”宿舍熄灯前，刘晓坚持完成日记。写完日记，刘晓望了望渗入宿舍窗户的霓虹灯色彩，带着甜蜜的憧憬进入梦乡。 生命里有过无数次擦肩而过，总有一次是你计算好的。海子来自上海，在山大历史系读研。来到山西纯粹归于当地数不清的古建筑，归于他那颗追求历史渊源的真挚。山西大学堂礼堂，海子几乎每月都去拍几张照片，礼堂的角角落落，甚至每一个砖与砖间的缝隙几毫米，灰分配比偏差如何，都记录在脑子里。尽管这样，还是一直关顾，乐此不疲。说不清从那天开始，海子经常驻足地方多了一个翘着马尾巴女生，还一直占着不走。让迟来的海子不自在起来，莫名有一种横刀夺爱的感觉。海子故意摆弄长筒摄像机发出声响，那女生显然没有在意，并没有回头。僵持几分钟，海子让步了，径直走向出口，找一家生啤摊，要一盘青菜，一手夹菜，一手搂杯，一饮清爽，再饮心畅。喝完了，海子想再喝一杯，“老板，再来……”。“老板一盘毛豆，二十串香菇，三个烤玉米，三杯生啤”从海子身后过来三个人硬生生把他的话噎了回去。“算了，不喝了，回学校”海子用手摆顺背包，付了钱走出小巷。街上穿梭的车辆已打开了车灯。看着眼前车流环绕的五一广场，海子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挂在门外的跑马灯，看久了就问母亲：那马怎么一直跑，让它歇一会吧！“它要是不转了，你还会喜欢吗?”母亲摸摸海子的头，“好了，吃饭吧”。“是啊！它不跑了，我还喜欢吗？”这个疑问藏在心底。如今又被翻出来。自己在山西一年多未回家了，即便是春节假期，都被自己游荡于山西的名胜古迹了。跑马灯中永不停息的也有自己！公交晃着大灯停在站台，海子紧跟几步排队上车。“好熟悉的马尾巴?”正纳闷的时候，前面的“马尾巴”已左右摆动着上了车。总有几个不经意的人走进你的生活……疑惑的瞬间，一个高个插到海子前面。上车后，海子身边已经没了那姑娘的踪影，车上挤满了七大姑八大姨，在叽叽喳喳声中，报了一站又一站，上了一波下一波………终于报站了，把摄像机抱在胸前，踮起脚尖，挤到车门处，下车，做个深呼吸，吸气……后面下来一女生撞到海子身上，没顺过来气的海子差点把包扔掉。“对不起！对不起”轻声细语的话引他扭过头来，纤细的身材，着一件浅黄色休闲衬衣，朦胧路灯下脸庞难掩羞涩，水晶般的眼睛向着自己道歉。“啊，啊，没事没事”海子想尽量把这两个字说的绅士一点。可还是结巴着说出来了。那女生冲他摆摆手，带着歉意的微笑走了。“诶！头发梳着马尾巴，是她！” 一生中可以去的地方有很多，可以回去的地方只有一两个。她进山大了，她是山大的学生?是的，一定是。可她走路太快了，竞走一样，几分钟落下海子三十米距离。海子加快脚步，二十米，十米……十一米，海子突然就没了自信。后悔在山大礼堂失礼，后悔喝啤酒，后悔……海子脚步慢了下来。起风了，一片树叶落到海子头上，从脸颊滑下。初秋的山大凉爽宜人，就像刚才的生啤从海子的喉咙顺下。刘晓回到宿舍，“芙蓉妹，一下午不见，和哪位王子卿卿我我了啊[微笑]”同宿舍的小希消遣地说。“你们不陪我，我一个人去山大礼堂了，我洗涮了再说啊”刘晓拿着毛巾牙刷走向卫生间。霓虹灯的光泽又一次渗入窗帘，刘晓趴在床头翻开日记本。“夕阳下的大学堂被涂上了金色，静谧而闲淡……还有那个他，他也是山大的学生吗……” 海子床边的台历，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翻起，一个月的日子，通通交给了翻过去的1234567……转眼又一个中秋。海子坐在令德湖边，看着湖中金鱼滑翔一样的四处乱闯。周围三三两两的同学轻轻的从他身边走过，好像怕打扰到海子的清幽。小希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天生的笑靥让人见了就觉得亲切。她和刘晓说有一个秘密需要和她一起去见证。刘晓说什么秘密搞得这么神秘……还没说完，小希拉着她向着令德湖走来，这里是她俩经常休闲的所在。小巧的令德湖周围绿树围绕，青青的草地，恬静的空气。她俩坐在离海子五六米远的地方。小希一直笑。刘晓说“死妮子，不说话就知道笑”“同学，你好！我是硕士二年级历史系的”海子走过来笑着搭话。刘晓水晶般的眼睛惊讶地看着海子。“你好！我们是计算机系的”小希接上了话茬。“我叫周海，小名海子，在学校经常遇见你俩。”“哦！好像见过你，背个相机到处拍照”刘晓脱口而出。“诶，同学，你相机里不会有我们芙蓉妹的照片吧？”“我交代，刚才取景不小心拍到了你们俩，如果介意的话，我删掉就是，千万别生气”“没事没事，谁让我们芙蓉妹人长得水灵来，是不硕士男?”“你们是一对仙女，今天认识你俩是我海子前世修来的福气”“拍马屁，走了”小希嘻嘻哈哈的拉着刘晓就走。“仙女！留个名字呗，也不旺我福气一场啊”“芙蓉妹”小希一句接一句，不给刘晓插话的空隙。“小希，你故意的”路上刘晓瞪着小希。“我的芙蓉美女，他注意你很久了，不知在哪打听到我和他基本是老乡，我无锡，他上海人，找老乡帮忙向我要你的微信，我哪能出卖我的闺蜜啊，所以啊今天就是想让你看看他，不合胃口别理他就是。如果入了你的水晶眼，那就试着处处呗……哈哈哈”“让你出卖我，让你出卖我……”刘晓追着小希像两只燕子在校园里嘻嘻。 北方的中秋节，也是农民收获的时节，田地里处处呈现着沉甸甸的果实。包不住的玉米露出黄橙橙颗粒，站不稳的谷穗使劲向主人点头致意，还有刘豆腐家六亩黄豆，一串串的，秋风吹来“哗啦啦，哗啦啦”，牵出他久违的，挺直腰杆的豪迈。再过几天开割了，刘豆腐开始准备收割以及存放黄豆器具，估摸着明年的豆腐不用跑市场求购六块钱一斤的优质黄豆了。这天半夜，“啪次啪次”的窗户响声惊到了刘豆腐，迷迷糊糊中赶紧起身，一溜跑步关上窗户，向外面看了看，然后放心躺下。没多大一会“啪啦啪啦”的响声又拉起刘豆腐走向窗户，仔细像外面一看，原来下雨了，好大的雨，好大的风，雨点直愣愣敲打着窗户，啪啦啪啦……坏了，这地里的黄豆要遭殃了，这么大的风，这么大的雨，六亩黄豆不都趴窝了吗！心急如焚的刘豆腐，穿上雨衣，刚打开家门，成束雨线夹带着雾气涌进屋内。赶紧退回来，闭住们，站在屋内，望着窗外，咳声叹气。他老婆也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窗外又看看刘豆腐，转身向着敬奉的老爷，磕头作揖“求求老爷，别刮风了，别再下雨了，停下来吧！老天爷保佑，保佑！”又转身向着祖先柜磕头作揖“老祖先保佑！老祖先保佑……”。窗外天空放亮的时候，风小了，雨小了。刘豆腐开开门，拿起一把铁锹，跑出院落。黎明时分的街道溢满了水流，穿着布鞋，挽起裤腿的刘豆腐，艰难的向着村外走。他的身后，是几个邻居，同一个心情，同一个动作。雨渐渐住了，田地里像几个巨大怪兽经过，一溜一溜的玉米匍匐着，整片整片的谷穗卧地不起。再看刘豆腐的黄豆，全部倒伏浸泡水中。村民们呆呆地站在田间小路上，手里拿着农具，却没有了用武之地。前几天的美好心情一下子也浸泡冰冷的泥水之中。完了，完了……只盼天气放晴，嗮一两天，能收一个是一个。返回家，老婆已做好饭，刘豆腐的沮丧已说明了一切。“吃饭吧，已经这样了，天晴了就好了……”他老婆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中午，太阳从乌云中探了几次探头，又缩回去再也没有露。下午，又有了雨点，淅淅沥沥的一直到晚上。第二天早上，雨踩着亮点又来了，淅淅沥沥又一天。第三天，雨虽然不大，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村民们穿着雨衣，拿着收割工具，一起涌向庄家地，在水中捞取一年的粮食。湿漉漉的玉米棒，水拉拉的谷穗，嫩兮兮的黄豆，一打打，一捆捆放到车上，拉回家，晾在屋内地板上。 数日阴雨绵绵，山大数日雾气蒙蒙。一夜醒来，太阳已爬上窗台，走出宿舍，满目金灿，空气也像净化了一般，吸一口，神清气爽。树梢的银杏叶随风一闪一闪的，扭动着金色的歌舞。不时飘落的树叶晃动着行人的视线。海子伸手放在空中，一枚黄灿灿的银杏叶轻轻的落在他的手心…… 小希和刘晓正向图书馆走，看了看银杏树下的周海，贴近刘晓耳朵说“乖乖，他又来了”，“来就来呗，我又没招他惹他”。海子急忙跑过来，“二位去阅览室吧！正好我也要去，我们一起吧”。小希刚要张嘴，刘晓冲她耳朵就吹气。搞得她话没说出来，摆动着头直呵呵。然后二人就互相戏耍，旁边的海子也跟着傻乐呵。就这样三人进了图书馆，找了几本书，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海子拿着一本上党志，面对着她俩。刘晓看的是泰戈尔的诗集。当我在夜里独赴幽会的时候,鸟儿不叫,风儿不吹,街道两旁的房屋沉默地站立着。是我自己的脚镯越走越响使我羞怯。当我站在凉台上倾听他的足音,树叶不摇,河水静止像熟睡的哨兵膝上的刀剑。是我自己的心在狂跳＿＿我不知道怎样使它宁静。 “泰戈尔的诗很美，也很伤感，他将民族的文学和西方的文化结合在一起，风格十分的清新，旋律优美大气……”海子看着刘晓自言自语。“你喜欢泰戈尔的诗?”刘晓抬头愣愣的说。“刚上大学时看过，没看完。不过我对我们古代的诗词更痴迷，比如清代的纳兰性德，仓央嘉措……”“你知道的不少啊，我只知道张爱玲，萧红，林徽因……”“怪不得……”“怎么啦？”“因为你是女生，只关注你们女作家啊，我说的这几个人都是我们男士，哈哈”“不关注你而已，别把自己和名人凑一块”“十年后我也是……”“那就十年后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哈哈”。“那……那我们就有个约定了啊”“好！那就十年为期，我做见证”小希好容易插上了嘴。“嘘……小希，你噪音真大”。“我看书，看书，你们继续，呵呵”……又一次，离你那么近，轻音轻语抵得上万千风景。天若有情，请许我一生陪伴。天若无情，请赐我与灾难同行，只愿你身边永远蓝天白云。……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