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忆父亲</p><p class="ql-block"> 梁宏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父亲去世快六年啦!</p><p class="ql-block"> 在这六年里,每次回家,总会在父亲生前住室四处看看,然后静静地坐上一会儿。好像父亲仍活着,我和父亲在对话。走出老家大门,一阵轻松,一阵心酸。轻松的是我的心灵得到慰藉,心酸的是我永远没有了父亲。</p><p class="ql-block"> 父亲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末,幼年时,父亲就比较独立。在爷爷奶奶的辛勤劳作下,家里置下二十几亩地,有了一点积蓄,父亲才有机会读了半年的私塾。原因是,为了逃避国民党拉壮丁,为了躲避土匪,我爷爷故意在给牲口铡草时把右食指铡掉,经常在外躲藏。奶奶哭着劝着,父亲只好听从母命,用他那十岁孩子的手扶起了犁子,拉起了缰绳,牛是不听话的,父亲也按不住犁子,地也犁不成,父亲哭,奶奶也哭。哭归哭,活也得干,生活的艰难把父亲锤炼成了一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农活小把式。</p><p class="ql-block"> 1947年春,父亲十九岁,和我母亲刚结婚,穿着崭新的蓝洋布大衫。有一天中午过后,他和同村的张春、宪奎等几个发小,一起在村庄南边东西大官路沿儿晒太阳。几个人说说笑笑,猛然间发现从东南边过来一队人马,几个人拔腿就跑,已经晚了,被一拨骑兵拦住,带到庙湾镇上,连夜换上军装就开拔了。等我奶奶迈着小脚磕磕绊绊赶到庙湾客店时,人不见了,蓝洋布大衫也不见了。经打听才知道,原来是国民党十一师。奶奶那个哭呀!</p><p class="ql-block"> 父亲跟着国民党十一师走了几个月,一直到高粱红的时节,才在一次战斗中趁慌乱之际,一头扎进高粱地,脚不沾地跑呀,总感觉后面有追兵,这一气他跑了近二百地,累倒在田间地头。多亏一位锄地的老大爷,把他救回,让他吃饱喝足,休息一夜,恢复了体力。父亲帮助老大爷锄了一天地,才趁黑儿,走背路,抄近路,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奔向家乡。解放后进行土改,因为有二十几亩地,我家被划为下中农。不讲如何,在共产党的领导下,一家人能够团聚,过着太平日子,比什么都强。</p><p class="ql-block"> 互助组、初级社、高级社,到后来的人民公社,父亲都是当地有名的庄稼把式,多次受到表扬。五几年,父亲被选中到郑州铁路上当工人。郑州西有个黑水关,父亲在那修铁路,因为工作出色,被选为列车检修员。身在外地心在家,他从不多的钱票中抠出来一部分,寄给母亲,补贴家用。好像六〇年,我爷爷带着我二哥(当时不到十岁)去黑水关找我父亲,看到我爷爷瘦骨嶙峋,看到我二哥吃那么多还嫌不饱的样子,他内心极不平静。在我爷爷和我二哥回家不久,他也辞职回到了家。</p><p class="ql-block"> 父亲中上等身材,比较瘦削,干活麻利,动作娴熟,知道活在哪,有办法有巧劲,为人忠厚老实,性格开朗,办事可靠,诚实守信。当时地区和县里组织的治河治港治宿鸭湖所有工程,父亲一次不落全都参加,急难险重的活都是他先上。生产队时,队长让他拿粮食印模,管斗和升,负责分粮食。粮食打下来,拢成堆,父亲就用印模往粮堆上盖印,防止偷盗。但他不放心,坐那看着,等有人换班了,才回家吃饭。分粮时按会计指导,几斗几升,准确无误,公平公正。生产队的牲口越来越瘦,队长让父亲专门喂牲口,父亲把牲口喂得膘肥体壮。生产队的菜园别人开不了,让父亲开,一年四季,蔬菜瓜果甜树杆吃不完,每次分菜,家家户户喜笑颜开。</p><p class="ql-block"> 父亲一生养育六男二女八个子女,这是他最大的功劳。对子女,他严格要求,以身作则,言传身教,正派做人,正确做事,不偷不抢,不隐不瞒,积极进取,好学上进。良好的家风,让我们受益匪浅。小时候,我和同伴凫水到河对岸地里扒队里的红薯吃,被父亲知道后,回家狠狠地用荆条打了我一顿,现在想来仍然害怕。父亲读过私塾,会背三百千。他教育我们,“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三辈子不读书,活像一窝猪”,“有字吃字,无字吃力”这些雅俗之言,虽显片面,却反映了父亲内心的期望。这样的思想影响着我,潜移默化,让我从一个懵懂少年变成奋发向上的青年,跳出农门,上了大学,有了工作,穿上了皮鞋。</p><p class="ql-block"> 我上大学时,母亲因病离开了我们。父亲既当爹又当妈,时刻牵挂着我和弟弟,费尽心血为我和弟弟操办婚事。我在乡下工作,每到过年,请父亲到我家过年,他就是不肯。我带领家小,年年回老家过年,陪父亲说说话,让他享受天伦之乐。回家过年,成为我难了的情结。</p><p class="ql-block"> 父亲本没什么病。2007年夏天,他因放羊,脚底路滑,摔断大腿。手术后一年基本能走,不慎又把另一条腿也摔断了。这次保守治疗,卧床休息,效果不错,半年后,能拄拐行走。给他买的轮椅,几乎没用。毕竟运动少,长期卧床,各种疾病不请自来,身体功能慢慢衰竭,导致父亲于2010年底去世。</p><p class="ql-block"> 父亲生病之后,大部分时间住在我家。我爱人在乡镇卫生院工作,住在我家图个方便,兄弟姐姐们轮流值班伺候。说是轮流,谁有事了,打个招呼,我就得顶上。无论工作多么忙碌,无论多晚,我总要骑车回家,照顾父亲。逢着双休日,我便帮父亲洗澡,把父亲的衣服、被单、尿布等都洗一遍。平时没人照顾的时候,我爱人就端吃端喝、屙屎刮尿地伺候我父亲。不仅如此,吃喝招待,买菜做饭,洗洗涮涮,我爱人从没怨言。</p><p class="ql-block"> 父亲养我恩如山,我敬父亲大如天。父亲留给我的,是不尽的精神财富。无论我走多远,都走不出父亲的情怀。父亲是一座山,让我永远向上登攀。</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16年6月18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