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生活轶事

福浩美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年年好、福浩美</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长日尽处,我来到你的面前,你将看见我的伤痕,你会知晓我曾受伤,也曾痊愈。</p><p class="ql-block">一一泰戈尔《飞鸟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难忘的记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不久前的一天,我们当年插队落户时曾在一个锅里吃饭的女知青一一我和阿英、小柏相约在昆明世博园游玩。三位年过七旬满脸沧桑的老奶奶,都不约而同地再次回忆起当年青春靓丽、意气勃发的学生时代;回忆起艰难而又辛酸的知青插队生活。</p><p class="ql-block">逝去的岁月无论痛苦还是欢乐,都令我们终身难忘。</p><p class="ql-block">插队生活的磨练,给了我至今能吃苦耐劳的品格;生活的艰辛,使我至今朴实勤俭;父老乡亲们淳朴的情谊感染了我,使我能在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中宽以待人。</p><p class="ql-block">1969年2月,在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最高指示下。我和同学们随昆明赴滇西外五县插队落户的知青队伍来到陇川县。几经周折后,我们14位(男女生各7名)同一学校不同年级、班级的昆明知青,被分配到硔瓦区、硔帕乡、帮景社接受贫下中衣的再教育。</p><p class="ql-block">50年过去,我仍然忘不了村头那棵麻棵树,麻棵树的果实是小小的,红红的,咬上一口又苦又涩,回过味后心中却留下几分甘甜。</p><p class="ql-block">生活就是这样,有苦涩也有甘甜。</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知人生难得满百年</p><p class="ql-block">识功名富贵乃浮云</p><p class="ql-block">青春倏忽变了白头</p><p class="ql-block">年年劝君开朗乐观</p><p class="ql-block">珍惜当下莫负今生</p><p class="ql-block">重要最是健康安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一笔者题记《知识青年珍重》</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人生第一步</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当我们拖着疲惫的双脚,在夕阳的余晖中来到帮景社时,看到的却是破旧的土基茅草房,命运无情地把我们抛弃到如此荒芜贫穷的角落,一时心都凉透了。</p><p class="ql-block">我们来陇川县之前,在昆明就听人说过滇西外五县是“头顶香蕉,脚踩菠萝“美丽而又富饶的地方,可眼前看到的却是落后而贫穷的农村。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可残酷的现实,又使我们不得不面对。</p><p class="ql-block">我们插队的帮景社是一个历史并不长久的村庄,村民大多是从陇川县和梁河县交界处的王子树区搬迁过来的,另有三户是从腾冲县搬迁过来的,他们全部都是汉族。社里的土基茅草房,看上去比老电影里三、四十年代的农村住房都不如。更不能和昆明附近我们下乡劳动过的农村相比。</p><p class="ql-block">这里的环境也很差,连棵树都很难见到,光秃秃的就像葛优的脑袋一样。当时还想,这些农民为什么不栽种些果树,还有竹子、香蕉之类,有了绿树环绕才像一座欣欣向荣的村庄啊。我们当时还不明白,今后苦难的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7个女知青都暗自流下了伤心的泪水。</p><p class="ql-block">毛主席在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同时又指示“各地农村的同志,都应当欢迎他们去。“</p><p class="ql-block">看来帮景社的贫下中农并没有遵从毛主席的伟大教导,并不欢迎知识青年的到来,他们对上级的指示也是消极应对,我们到社里时并没有看到像其他村寨那样为知青新建了住房,而是把我们临时安排在一大间牛圈里,中间用竹篱笆墙隔成两间房,男女知青各住一间。</p><p class="ql-block">牛圈虽经打扫可还是留下了难闻的味。令人万万想不到的是连厕所都没有,若想方便的话只能跑到僻静的野地里解决,同学们还美其名曰屙“风景屎”,因为可以边屙边看风景。真不知这是回归自然的率真还里远离文明的倒退。</p><p class="ql-block">我们这群从小在父母的呵护下,从小生长在城市的中学生,便从这间牛圈里开始了我们痛苦而又艰辛的知青生活,我们在别无选择中迈出了人生第一步踉跄的脚步。</p><p class="ql-block">中国的农民是这个星球上最能吃苦耐劳的人了,特别是我们社这些汉族农民,每天都面朝黄土背朝天起早贪黑的劳作。为了尽快适应环境,我们必须要学会基本的生存技能如插秧、收割、做饭、割草、脱土基、养猪、砍柴……今天真是难以想象,当初我们这些小姑娘是如何坚持下来的。</p><p class="ql-block">我们社长名叫赵树生,是一个年近五旬老实巴交的农民,身材中等,脸盘圆圆的,额头上横布着几道很深的皱纹。走起路来脚步很重,人倒是很好,也很踏实,就是性格有点懦弱,只知道自己埋头苦干,社里的农民也并不大听他的话。好像是挂了个空名,应该是上级安排的吧。</p><p class="ql-block">副社长杨显才30多岁,看上去要精明能干得多。他眉毛很黑,双眼有神,微笑时会露出整齐的牙齿。他身上常穿一件肩上有补疤的黑色外衣。社长有些事还长找他商量,看来他才是真正能当家的人。可惜没读过几年书,不然的话真还是一位能带领农民致富的好当家人。</p><p class="ql-block">我们到这里不长时间就发现农民们的私心很重,他们大部分的精力都为了自己的私利,对集体的生产劳动大多没有全身心投入,所以集体的经济也搞不好,我们帮景社也就成了远近闻名的穷社。我们经常想到毛主席说的那句话,“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的问题。”</p><p class="ql-block">农民们各家都有一小块自留地,大多栽种着品种不多的一些蔬菜、瓜果,也能做到自给自足。后来社里也给分家后的知青户</p><p class="ql-block">,每户分了一小块菜地,那时我和阿英小柏,三位女知青谁都不会种菜,地也一直荒着,雨季过后长满了杂草和野花,看起来更像一个小花园。</p><p class="ql-block">我们初到帮景社那一段时间,社里安排知青们在一起吃大锅饭,每天轮流留两人在家负责煮饭。</p><p class="ql-block">记忆中,知青们无论在一起吃大锅饭还是分家后煮小锅饭,常常困扰我们的主要问题就是缺少蔬菜吃,盐巴拌饭的时候也是常事。由于食用油的缺之,白水煮菜的时候也不少。有时好心的农民也会给我们送来一点蔬菜,还有酸笋、酸腌菜,因为他们也不富裕。我们只能每7天去县城赶街,十多公里的路来去一趟几乎要花费一天时间,在那里的集市上才能买一些蔬菜回来 ,又不能多买因为不好保存。所以一星期只有几天能吃上新鲜蔬菜。</p><p class="ql-block">农活的艰苦和精神的苦闷令人难以忍受,大家都不知道哪天是个头。常常想难道我们真的要扎根边疆,再也回不到可爱的家乡,美丽的春城昆明了吗?当时知青们也不是那么团结,缺少一位能干的当家人,男女知青除了干农活外基本没什么往来。不久之后我们的知青大户便宣布解散了,由一大户分成了若干小户。我和阿英、小柏三人为一户,另外也有两人一户的,大多是一人一户。每天收工回家后还要拖着疲惫的身子忙着做饭吃,真的好辛苦。</p><p class="ql-block">雨季来临后,牛圈的牛屎味更重了。在知青们的一再要求下,社里同意知青们另建住房(当时下乡知青国家有住房安置费)。社里只是派人指导协助,具体的工作主要还是要由知青们自己去完成。像脱土基、上山砍毛竹、割茅草都是知青们自己亲手去做。新房建成后,我们每个人都脱了几层皮,感觉手臂都变粗了。真是滚一身泥巴,练一颗红心。我们终于住进了自己亲手建成的新房,心中不油得产生出一种成就感。</p><p class="ql-block">我总记得那些经常没有油吃的日子,一次去县城赶街子时,见到一位景颇族大爹蹲在路边卖一只半大的小耳猪。我们几个女知青一时心血来潮凑了点钱就买下了。当时只觉得很便宜,也没考虑我们连自己都吃不饱,如何去饲养这头小猪。这位朴实的景颇族大爹看看我们几小姑娘,就用背箩一直帮我们把小猪送到帮景社。</p><p class="ql-block">这下可好了,每天除了忙自己吃饭外,还得饲候小“猪八戒”,记不得养了多长时间,小猪常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怎么也不见长。后想干脆杀了算了免得麻烦。后来请人帮我们把可怜的小猪杀了。腌的腌,炸的炸,能炼油的都炼了油,好好的奢侈了一段时间。</p><p class="ql-block">那时煮饭用的燃料是用木柴,要到很远的大山深处自己砍好后再挑回来,这上山砍柴的活计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种艰辛,简直无法用笔墨描写出来。</p><p class="ql-block">突然有天听说,付社长杨显在附近发现了一片煤田,我们去看到后心下也十分欣喜,这还是一块露天的煤矿,想到今后能用煤,再也不必为上山砍柴而发愁了。可惜这煤的质量实在太差,看着像煤,其实仍然像土块一样,连劣质煤都算不上,经大家多次尝试还是无法使这些“煤”燃烧起来,当然也没有心情更深一步地去挖掘,只好作罢,白白让我们高兴了几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砍柴迷了路</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原先准备的木柴快烧完了,我们7个女知青相约好第二天凌晨上山去砍柴。我们每人都带一把砍刀,一包冷饭加点咸菜,还有两根绳子或两根背包带捆柴用。我们不知道也不会向当地农民那样能用青树枝和藤条捆柴。</p><p class="ql-block">虽然是第一次上山,我们却毫不畏惧,什么困难都难不倒我们,因为我们胸有朝阳,我们曾经是毛主席的红卫兵。</p><p class="ql-block">我们顺着进山的小路,踏着星光便出发了,根本不知道以后会遇到些什么艰难险阻。</p><p class="ql-block">东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红红的朝阳升起来了。好美的日出,好大的山呀,我们擦着脸上的汗,不由得大声歌唱起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走上这样呀</p><p class="ql-block">高高的兴安岭啊</p><p class="ql-block">我了望南方啊</p><p class="ql-block">山下是茫茫的草原噢</p><p class="ql-block">它是我亲爱的家乡噢</p><p class="ql-block">清啊清的昆都仑河呐</p><p class="ql-block">是昆都仑河</p><p class="ql-block">我在那里饮过马哟</p><p class="ql-block">连绵的大青山</p><p class="ql-block">大青山哟</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俗话说,靠山吃山,附近山上的树木都被农民砍光了,砍柴的山路也越走越远,要想砍柴只能去到深山更深处。</p><p class="ql-block">往前看,一座座山峰连绵不绝,山上山下全是绿荫茂密的树林。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开得艳丽而又浪漫,有幸看到美丽的山鸡、白鹇,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鸟儿在远处跳跃、歌唱,好像是在欢迎我们的到来。看到这样的景色真使人感到新鲜、愉快。</p><p class="ql-block">干柴砍的差不多了,我们就着凛冽的山泉吃完简单的午餐后便开始捆柴,准备回家。</p><p class="ql-block">看过农民捆柴似乎很简单也很轻松,其实却大有讲究。</p><p class="ql-block">砍几枝细长的松树枝,先把树梢用力扭几下,树枝变软后弯过来做个活扣,再用枝干那头往堆放好的柴堆下穿过,再穿进话扣,用右脚踏住木柴,用力往上拉扯几下,松散的木材便捆紧了。在活扣连接处扭转树枝,把树枝头捌进捆紧的木柴里,下面再拴一道,就把木材捆绑好了。把捆好的木柴扶起来抱住往平地上跺几下,一捆柴便稳稳地站立在地上。当另一捆柴也捆好后便用事先准备好的尖担(一般选用手腕粗细约1.5米长短的枝杆,两头削尖后用做挑柴的扁担用),把两捆柴左右放好,在合适的位置上穿进去就能挑回家了。这种技术活,我们几位女知青可学不会,试了几次才知道身弱力小的我们是扭不动树枝的。我们只能用绳索和背包带捆,而这样又很难捆绑紧。</p><p class="ql-block">回家的路更加艰辛,翻过几道山梁后,双肩又痛又肿,汗水早已浸透了内衣裤。等我们走出大森林时,已是红日西坠。</p><p class="ql-block">残阳如血,晚霞似火,沧桑古老的山间小路上充满了迷离的格调,显得分外的幽静、神秘。我的柴没有捆绑紧,其中一捆柴松垮垮地往下坠,有两根木柴几乎要拖到地上,只好重新捆紧。心想可能一会儿就能捆好,便叫女伴们先走,我很快便能追赶上她们的。</p><p class="ql-block">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好不容易捆好柴便急急忙忙的往前赶。我虽然走的很快,可老也不见女伴们的身影,我大声喊叫了几声,回应我的却是路旁不知名的虫鸟的鸣叫声。我强忍住全身的疼痛努力往前赶。</p><p class="ql-block">当我意识到可能走错路时,天已经黑了,这时大山里的一切都改变了模样。黑色是神秘的颜色,令人恐惧、害怕 ,世间的大多数罪恶都是在黑夜的掩盖下完成的,黑色是罪犯的温床、帮凶。远处近处不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怪叫声。</p><p class="ql-block">我别无选择,只能执着地往前走。相信前面就是我们社所在的方向,我似乎闻到了烟火的气息,从小就觉得我的鼻子对气味的敏感优于常人。</p><p class="ql-block">终于下山了,借着散乱的月光感觉前面是一大片烂泥潭。是的,我闻见烂泥和腐烂植物的腥味气息,我绝望地瘫倒在地上。这时又饥又渴,一担柴也丢弃在地上。我实在是担不动了。身上的汗水干了,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淌。</p><p class="ql-block">我想今晚上大概是回不去了,不由得想起了慈祥的妈妈,这时她也许在灯光下静静地看书,床头那盏台灯是日光灯,银白色的光就像眼前银色的月光。我还想到远方工作的哥哥、姐姐们……一阵凉爽的风掀起了我的衣襟,我忙用手拉了拉。这才发现我的外衣已被荆棘、树枝划破了几道口子。真后悔今天出门不知为何选择了这件平时我最喜爱的衣服,这件红格子的外衣可是我五姐从北京寄过来的,亲爱的五姐,我想念你。又想到这件红格子的外衣一定会给我带来好运的。</p><p class="ql-block">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人生步步皆为棋,那谁又是这设局的人呢?莫非在那遥远、深邃的天空中真有一位万能的上帝在主宰着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灵的命运吗?</p><p class="ql-block">这时隐约听到呼唤我的声音,同时也看见火把、手电筒的光亮。原来阿英和小柏老也不见我回来,猜到我肯定是出意外了,忙着跑去找社长。社长问明情况后想到我一定是迷路了。很快就叫上村里的年轻人和男女知青们打着火把、手电筒,奔向崎岖的山路。</p><p class="ql-block">人们焦急地在大山里搜寻、呼喊,有经验的社长便带领大家从我可能走错了的岔路口一路寻找过来。</p><p class="ql-block">我情不自禁地大声回应,终于见到了亲人,当我和女伴们相拥而泣时,心中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上孩子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不久之后,社里新建了间茅草屋顶的新房,旣宽敞又明亮。随后教室里陆续添置了桌椅板凳,还有一块像模像样的黑板,黑板前还摆放了一盒粉笔,听说社里要办一所小学。</p><p class="ql-block">有的知青大笑道:“这么小一间房就敢叫学校,真令人笑掉大牙。现在还能学什么?我们就是不能继续上学才来到这破地方的。”</p><p class="ql-block">一天黄昏,老社长来到我们知青户说要跟我说件事。一时心里七上八下的,想想我也没做错什么事,竟然麻烦老社长要找我说事。</p><p class="ql-block">跟社长出屋后,社长想了想慢慢说道:“你们也听说过社里要办学的事了,要寻一位老师教教那些野惯了的半大娃娃。我们商量后。都愿意你来当这个老师,从明天起就不用出工了,社里会帮你记工分。乡长也说了,现在也没有正式的老师,你先教教看。”</p><p class="ql-block">这么好的事竟然找上门来,简直就像天上掉馅饼。“我连高中一年级都没有读完,怕教不好,这个老师也不知道要教孩子们些什么。“我看着老社长期待的目光说。</p><p class="ql-block">“大家都商量过了,就先教娃娃们认几个字,以后能简单的写封家信就好。你还可以教他们学会算账,也可以唱唱歌,你们知识青年比我们懂,你想怎么教都好。”社长如释重负地说。</p><p class="ql-block">“那我就先教几天试试看吧,我教的不好社长可不要怪我。”我想了想还有几分犹豫地说。</p><p class="ql-block">社长见我应承下来,满脸欢笑地说:“不会怪你,这些娃娃们性子野一天到晚瞎胡闹,要教他们懂些规矩就好了。”</p><p class="ql-block">差不多整整一晚上,我都在准备明天的讲议。先教娃娃们认识一些简单的常用字,象大家熟悉的地名、村民、家居用品、农具等,还有各家的姓氏、姓名称谓等,然后再教他们学习一些简单的加减法。还要教他们唱歌,我列出了几首歌名。想到还可以教他们玩“丢手巾”,“老鹰抓小鸡”的游戏,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进入角色,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笑了。</p><p class="ql-block">上第一堂课的情景,我至今都还记得。我拿出准备好的讲议,在教室门前站了一会儿,当时有点紧张、害怕又有几分激动、幸福,不由得又拉了拉衣襟。我刚走进教室就看见十几个高矮胖瘦大大小小的娃娃,小的有6、7岁大的约10来岁。</p><p class="ql-block">“老师早!”娃娃们大声说。</p><p class="ql-block">当时我又惊又喜,第一次听见有人叫我老师。我走进黑板前放下抱着的讲议,往前面一看,十几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夜空中闪现的星星一样。我不断的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慌,这里虽不是什么正规学校还是要自然大方,像个真正的老师那样。和同学们互相介绍后。</p><p class="ql-block">我问:“你们有哪几个上过学的?“</p><p class="ql-block">有三个娃娃先后回答说在硔帕乡小学读</p><p class="ql-block">过书,我问为什么不继续上了。</p><p class="ql-block">"我一年级还没读完,因阿妈生病,每天要做很多家务就不顾不上去了。”年龄最大的段力安同学回答。</p><p class="ql-block">小胖子、小黑都说路太远了,去了几天就回来了,每天还要割猪草。我们常去老师迷路的那一片烂泥塘附近玩,那里的水草也最多。</p><p class="ql-block">“老师我也在那里放过牛,那里有一股山泉水很甜,山坡上还有一个小山洞。“那位年龄最大的段力安说。</p><p class="ql-block">看来我砍柴迷路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一时来了兴趣,就说哪天我们去那里玩一玩,还可以去那里野餐,那里远不远,安全吗?</p><p class="ql-block">段力安说:“老师,只要走出村子,一会就到了,路也好走。“</p><p class="ql-block">同学们都很高兴用力地鼓掌回答,说都愿意去,不一会就我就和同学们熟悉了。</p><p class="ql-block">看同学们都对学习提高了兴趣,我让大家先安静一下,清了请喉咙说:“你们社长说了,文化是个宝,事事都少不了。你们先把小楷本拿出来先照着黑板写,不会写的同学我一会儿再慢慢的教。”</p><p class="ql-block">我先在黑板么写下:横、竖、撇、点、横折、捺、提……然后再费力地一个个教他们握笔的方法,正确的坐姿。</p><p class="ql-block">课间休息过后,要求同学们重新写几遍。最后为了提高娃娃们的学习兴趣,我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毛”字。</p><p class="ql-block">“从今天起我们每天就学一个字,这是毛主席的“毛”字,”我在黑板上一面写一面大声说,“你们跟着我写,一撇,一横,一横,竖弯钩。”</p><p class="ql-block">我把着几个年龄小的同学的手,一笔一画的教他们写字,每天先写汉字笔画,然后教他们写一个简单的汉字,无非就是:人、口、手、大、小、上、下……</p><p class="ql-block">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就教他们唱歌,有时候呢又教他们玩“丢手巾”、“老鹰抓小鸡”的游戏,这使他们格外的开心,孩子们对学校对学习也有了浓厚的兴趣。日子就像一串串彩色的珍珠,一天天飞快地滑过。</p><p class="ql-block">在当时那样的氛围下,只能教他们唱《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还有毛主席语录歌,后来又教他们唱了《阿瓦人民唱新歌》还有革命现代京剧样板戏《红灯记》里李铁梅的唱段“都有一颗红亮的心”。</p><p class="ql-block">有时在天气晴朗的夜晚,也会有几个小学生跑来我们知青户玩。每次来都会像变魔术似的从身后和衣兜里掏出些蔬菜、水果,还有酸笋之类的东西出来。</p><p class="ql-block">阿英笑着说:“我们沾后老师的光了。“</p><p class="ql-block">“莫整我声气,什么老师,顶多算是个孩子王。”我轻声笑笑说。</p><p class="ql-block">后来组织学生去地里劳动过几次,有时候是锄地,还有收包谷。娃娃们整齐的排着队,唱着毛主席语录歌:“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困难,去争取胜利……“</p><p class="ql-block">耳边听到了许多赞美的声音,说这些淘气鬼总算是学规矩了。</p><p class="ql-block">按照社上定的规矩,孩子们每星期还是周一至周六上学,星期天就放假休息一天,让孩子们都回家帮大人做做家务。一天周末放学时我跟孩子们说了,如果愿意第二天去野餐的,上午十一钟在学校教室集合,然后同学让同学们各自准备点自己吃的熟食,生长在大山附近的孩子们也都知道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说他们都知道不能在野地里生火。</p><p class="ql-block">我很想再去看看那个烂泥潭到底是啥模样,害得我在那里担惊受怕的坐着不敢动。</p><p class="ql-block">那天在前面带路的是段力安同学,小黑和小胖子也跑前跑后地忙着。那里其实并不远,旁边山坡上有一大块平地,我们就在那里玩,几天前我们正好杀了一头半大小耳猪,还特地为同学们蒸了几笼包子。包子馅是炸猪肉抄酸笋。带了十几个包子,每个同学都发了一个酸笋肉包子,大家都说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同学们也都各自带了许多好吃的食物,那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p><p class="ql-block">一天下午上完课刚放学不久,就听见教室外有学生叫社长好,我知道社长又来看娃娃们了。</p><p class="ql-block">我刚出门就看见老社长喜滋滋的拿着一张表格对我说:“后老师,乡长说我们这学校以后还是要办下去,慢慢就会正规起来,你填好这张表,明天早上我来取。乡长还说,填好这张表,你就是国家的人啦,算是正式的民办老师了,每个月还有工资。以后还会到硔帕乡小学去教书呢,现在连乡长都知道你的书教得好。“</p><p class="ql-block">我一时有些茫然,也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到知青户的。看来生活再一次为我敞开大门,最后我自己又把它关上了。什么国家的人,也就是个民办教师,以后还要听从组织上的安排,最近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听到要招工回昆明工作的风声,如果我填了这张表以后就只能留在这里了,而且我根本就算不上什么老师。</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一早社长来拿表,见我一个字都没写显得很吃惊。</p><p class="ql-block">我对社长解释说:“我只能在这里教娃娃们认认字、唱唱歌。以后学校正规了,我教的肯定不合规矩,会闹大笑话的。”</p><p class="ql-block">社长似乎也有些理解,轻轻点点头。</p><p class="ql-block">尽管路途很远,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同学以后都到硔帕乡小学去上学了。可社里的农民和娃娃们一见面还是:“后老师!后老师!”的叫我。</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听着怪不是个味儿。</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爱的家乡</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知青生活的艰辛和精神生活的欠缺,一种对命运对前途的担忧、苦闷,使一部分知青的情绪变得日益烦躁起来。</p><p class="ql-block">那时的新华书店里,除了红宝书的各种选集、单行本、语录本外,便是八个样板戏的剧本剧照。还有文革时剩下的一个作家浩然的没几个人看的,一本图解政治的小说《金光大道》。书店的墙上挂的都是毛主席、林副主席的照片和样板戏中李玉和、李铁梅、江水英、郭建光、杨子荣的大幅剧照。</p><p class="ql-block">也就是在那段时间,一些手抄本开始在地下流行,什么《梅花党》、《第二次握手》、《暗流》……知青们在传唱《外国名歌200首》及一些思乡的老歌、还有一些老电影中的插曲。</p><p class="ql-block">开始时一些知青互相拜访,去看看在乡邻村寨插队的同班同学,和父母在同一单位工作时相识的亲朋好友。为了缓解自己心中日益烦躁的情绪外,也想知道其他知青们的生活。</p><p class="ql-block">他们心在远方,梦在远方。</p><p class="ql-block">慢慢的有这种消极情绪的知青越来越多,有的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他们发扬了当年知青徒步串联的“长征”精神,开始了漫无目的的大串联。他们三五成群地行走在公路旁、山间崎岖的小路上,高唱着印度电影《流浪者》中的插曲《拉兹之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处流浪,到处流浪</p><p class="ql-block">命运叫我奔向远方远方</p><p class="ql-block">到处流浪,到处流浪</p><p class="ql-block">我没约会也没人等我前往</p><p class="ql-block">到处流浪</p><p class="ql-block">孤苦伶仃漂流远方</p><p class="ql-block">我看这世界像沙漠</p><p class="ql-block">那四处空旷没人烟</p><p class="ql-block">我和任何人都没有来往都没来往</p><p class="ql-block">活在人间举目无亲</p><p class="ql-block">任何人都设来往</p><p class="ql-block">好比星辰迷惘在那黑暗当中</p><p class="ql-block">到处流浪</p><p class="ql-block">命运虽如此凄惨</p><p class="ql-block">但我并没有一点悲伤</p><p class="ql-block">我一点也不知道悲伤</p><p class="ql-block">我忍受心中的痛苦</p><p class="ql-block">幸福地来歌唱</p><p class="ql-block">有谁能禁止我来歌唱</p><p class="ql-block">命运啊我的命运啊</p><p class="ql-block">我的星辰请你回答我</p><p class="ql-block">为什么这样残酷捉弄我</p><p class="ql-block">到处流浪,到处流浪</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身上没有钱,也没有粮票,就凭一口乡音就能在任何一个有昆明知青的村寨受到热情款待。</p><p class="ql-block">“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p><p class="ql-block">等我的粮食被吃光了,我也锁上房门,加入四处流浪的队伍。走村串寨找老同学交新朋友,还能免费观赏祖国的大好时光,真是不亦乐乎。</p><p class="ql-block">由于我们帮景社地处偏僻的大山脚下,又远离交通要道,所以消息很闭塞。直到有一天下午,两位因迷路而突然来到我们社的女知青的到访,才使我们知道了一些外面的信息。</p><p class="ql-block">当我看到这两位身心疲惫,衣冠不整、头发散乱女知青在打听社里女知青的住所时,我一时还有些不解,想她们为何不在社里好好劳动,怎么会流落在外,竟然弄到如此不堪的境地。</p><p class="ql-block">看她们年龄相当,都还小,不过十六七岁的花季,本应该还是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龄,可命运却把她们抛向了远方,四处流浪。</p><p class="ql-block">两个女孩长得都很俏丽,那位白皮肤的女孩子名叫李芳,身子约显得单薄一些,看脸上的五官却很精致,就像宋代的工笔仕女画,但眉宇间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伤,使人感到有几分怜爱。这位性格开朗的姑娘名叫张悦,皮肤微微有点黑,身体却很壮实,显得精明能干、落落大方,看来这一路上都是她在照顾女伴。</p><p class="ql-block">原来她们都是昆明市女子中学初一班的同学,当她俩知道我们都是昆三中高一班的同学时,亲热地姐姐长,姐姐短的叫我。我在家里兄妹中排行老七,上面有六个哥哥姐姐,现在认了两位妹妹,心里感到暖暖的。</p><p class="ql-block">她们是从盈江县过来的,原想去章凤区找在那里插队的几位同学,因问路时碰到的是位不大懂汉话的景颇族大妈,本来快到目的地了,反到稀里糊涂地绕了很远的路来到了我们这里。她俩在村外看到一放牛的少年打听到这里有昆明知青后,便放心地一路寻找过来,她们知道天下知青是一家。</p><p class="ql-block">我看李芳的身子弱些,就让她先到我的床上休息一会儿。</p><p class="ql-block">我们前几天才杀了头小猪,街子天才赶过,家中还有许多蔬菜水果,可以很好地招待她们。张悦做事十分麻利又快又好,手里在忙着,嘴也不闲着。</p><p class="ql-block">“刚才我见姐姐老盯着李芳看,你看她是不是很像电影《英雄儿女》中的演员王芳。”张悦突然说。</p><p class="ql-block">“怪不得我总觉得她很面熟,可又实在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明白过来,真的很像王芳。”我恍然大悟似地说到。</p><p class="ql-block">“李芳不但人长得漂亮,歌也唱得好。在我们那一代很有些名气,什么歌她都能唱。附近寨子里的知青都常来听她唱歌。”张悦很热心的对我说。</p><p class="ql-block">“歌词她都能记住吗?”因为我也喜欢唱歌,歌词总是记不全,有时真扫兴。</p><p class="ql-block">“她的记性最好了,只要是她喜欢的歌,随便唱几遍就能记住,也不知她那小脑袋能装多少歌。就像电影《刘三姐》中对歌那段中唱的那样:“你歌哪有我歌多,我有十万八千箩,记得那年涨大水,歌声塞断了九条河。”说完后张悦也不由得开心地笑了起来。</p><p class="ql-block">接着张悦凑近我耳边说:“最近在知青中流传最火的那首知青之歌《可爱的家乡》,姐姐听过没有?”</p><p class="ql-block">“没有啊,没听过,不知道还有首知青之歌。”</p><p class="ql-block">“一会儿让李芳给你们唱唱,姐姐一定很喜欢,因为编写这首歌的作者也是一位插队知青。听说他因为这首歌差点被枪毙了,最后还是因为反革命的罪名被判了十年徒刑。”</p><p class="ql-block">原来张悦说的就是南京下乡插队知青任毅,他是高三届毕业的老知青。还在上小学时任毅就在《南京市小红花艺术团》学习歌唱,中学时又加入《南京市中学生艺术团》学习二胡和吉他。</p><p class="ql-block">任毅1968年12月下乡插队落户。1969年5月,他们听到了知青歌曲《塔里木,我的第二故乡》(作者也是一位南京插队知青)。同学们听着觉得不够味儿,鼓励任毅也为知青们写首歌。任毅在《塔里木,我的第二故乡》的基础上,重新填词,并对原曲做了较大幅度的修改。最终于1969年5月下旬创作出一首表达知青思乡情绪的新歌《可爱的家乡》(后改名为《南京知青之歌》),这首歌很快便传遍大江南北。</p><p class="ql-block">这年的8月,苏联莫斯科广播电台的华语广播播放了这首歌,是一首男声小合唱,他们称之为《中国知青之歌》。当时中苏关系一度很紧张,中苏边境双方各陈兵百万,大有剑拔弩张之势。</p><p class="ql-block">很快《可爱的家乡》引起了江青、姚文元的重视,并作出了相关批示。</p><p class="ql-block">1970年5月,南京市公检法军事管制委员会作出《关于现行反革命犯任毅的结案处理报告》认定任毅长期收听敌台,散布反革命言论,恶毒攻击无产阶级司令部;编写反动黑歌《可爱的家乡》,流传甚广,危害极大,严重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罪大恶极。军管会的结论是:“经研究,判处任毅死刑,立即执行,请批示。”</p><p class="ql-block">1970年6月6日,南京市革委会签字“同意”。</p><p class="ql-block">最后在江苏省革委会审批时,省革委会负责人许世友将军(时任南京军区司令员兼政委)审阅案件时,拍案而起:“一名知青,就凭一首歌就被判死刑,岂有此理!“</p><p class="ql-block">许世友是毛主席最信任的老将之一,“四人帮”也有所忌惮,不得不做了妥协。最后任毅还是被判刑10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南京知青之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啊南京我可爱的故乡</p><p class="ql-block">啊南京何时才能回到你的身旁</p><p class="ql-block">蓝蓝的天上</p><p class="ql-block">白云在飞翔</p><p class="ql-block">美丽的杨子江畔</p><p class="ql-block">是我可爱的南京古城</p><p class="ql-block">我的家乡</p><p class="ql-block">彩虹般的大桥</p><p class="ql-block">直插云霄</p><p class="ql-block">横断了长江</p><p class="ql-block">威武的钟山盘踞在我的家乡</p><p class="ql-block">告别了妈妈</p><p class="ql-block">再见了家乡</p><p class="ql-block">金色的学生时代已载入了青春史册</p><p class="ql-block">一去不复返</p><p class="ql-block">未来的道路多么艰难</p><p class="ql-block">多么漫长</p><p class="ql-block">生活的脚印深浅在偏僻的异乡</p><p class="ql-block">跟着太阳起</p><p class="ql-block">伴着月亮归</p><p class="ql-block">沉重地修理地球是光荣神圣的天职</p><p class="ql-block">我的命运</p><p class="ql-block">用我们的双手绣红了地球</p><p class="ql-block">赤遍宇宙憧憬的明天</p><p class="ql-block">相信吧一定会到来</p><p class="ql-block">啊南京我可爱的故乡</p><p class="ql-block">啊南京何时才能回到你的身旁</p><p class="ql-block">你身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反动黑歌《可爱的家乡》却是越批越红火,往往是批判会过后,知青们纷纷忙着找纸笔,争相传抄。</p><p class="ql-block">李芳唱的是声情并茂,韵律悠长、余音绕梁、委婉动听。我看她明亮的眼睛里闪动着泪花。我们都被一种无奈的处境和深深的乡情所感染,联想到自己的身世,家中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不由得泪流满面了。</p><p class="ql-block">在大家的一再要求下,李芳又为我们演唱了十几首中外名曲。《丽达之歌》、《红河谷》、《《鸽子》、《小路》、《灯光》、《田野静悄悄》、《深深的海洋》、《照镜子》、《梭罗河》还有老电影《阿诗玛》、《五朵金花》、《冰山上的来客》中的插曲,最后还唱了《我的祖国》……</p><p class="ql-block">李芳从张悦的口中知道我也喜欢唱歌后,一再鼓励我也唱一首。我说唱倒是喜欢唱 ,就是一些喜欢的歌都记不住歌词。</p><p class="ql-block">李芳轻声说:“姐姐要唱那一首?”</p><p class="ql-block">“我就唱《莫斯科郊外的晚上》。”</p><p class="ql-block">“这好办,我去拿歌本。”李芳说着跑去宿舍,不一会跑出来手里拿了本《外国名歌200首》,熟悉地翻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那页递给我。</p><p class="ql-block">唱完后,李芳带头鼓掌说:“姐姐的声音很美,唱的很好,只要以后经常练习就很好了。”</p><p class="ql-block">夜已经很深了,我们都没有丝毫的睡意。好在天气热,我找了条竹凳搁脚,,我们三就横躺在床上,横盖着被子,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p><p class="ql-block">后来才知李芳的父母亲都是昆女中的教师,她爸爸教语文,妈妈是音乐老师。她爸爸因众所周知的原因,不堪被批斗、凌辱而自杀身亡。她上面还有一个</p><p class="ql-block">哥哥,因早年参加工作所以没有下乡,能在家中照顾母亲。</p><p class="ql-block">张悦的父母亲都在一家国有小厂工作,她下面还有三个弟妹。张悦因从小在家中带弟妹,帮妈妈做家务, 难怪什么事都会做。身体又好,以后一定是一位称职的好媳妇。</p><p class="ql-block">凌晨,我和张悦起床准备早饭时。李芳还在熟睡,长长的眼睫毛覆盖着妩媚的双眼,精致的鼻翼轻轻的翕动着,眼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泪痕。</p><p class="ql-block">第二天临走前,李芳从挎包里拿出两本书递给我说:“这是我爸爸生前送我的《外国名歌200首》和《外国名歌200首续编》,我们四处流浪带着也不方便,就放在姐姐这里,留给姐姐做个纪念。青山不老,绿水长流,说不定时候什么时候我们还能相见。”</p><p class="ql-block">我一再推辞说,:“这是你爸爸留给你的礼物,你还是带在身边有个念想。”</p><p class="ql-block">“我们四处流浪 ,带着也不方便。再说,这些歌我都记在心里啦,就算姐姐帮我保管吧。”</p><p class="ql-block">我一直把李芳、张悦送到前往章凤的公路上才止步。</p><p class="ql-block">我掏出身上仅有的10元钱放在张悦的手心上,低声嘱咐说:“一定要照顾好小芳妹妹,这点钱不算多,关键时也能救救急。你们到章凤区见到同学后,还是要尽快回到自己所在的社队,好好劳动,以后总会有和亲人们团圆的一天。”</p><p class="ql-block">张悦深情地说:“姐姐,我们一定还会见面的,一定会的。”</p><p class="ql-block">我把李芳和张悦紧紧搂在怀里,信心滿满地说:“我们一定会回到可爱的家乡,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珍重!珍重!</p><p class="ql-block">珍重!”</p><p class="ql-block">太阳渐渐升高了,金色的阳光映照着她们俩越走越远的身影,我们一直在不断地挥手致意。</p><p class="ql-block">岁月无情地逝去了,自从那天分别后,至今都没有见过李芳和张悦。在我心中始终都忘不了这两位小妹妹,忘不了我们之间短暂的无比珍贵的友谊。我常常看着李芳留下的那两本书发呆,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把这两本书交回到李芳的手上呢?还有张悦那朗朗的笑声一直回响在我的耳边。</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生活阿生活</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一阵阵秋风,带来了最初的凉意。山上也开始呈现出一些暖色,就像是画家随意涂抹了几笔。</p><p class="ql-block">秋天了,田地里一片金黄,该是收割庄稼的时候了,辛勤劳作了半年的农民,终于盼到了收获的季节。</p><p class="ql-block">农忙季节也给知青带来了新的考验,艰苦的秋收工作,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打谷场上堆满了一座座高高的谷堆,收割完后便开始打谷子,为了能颗粒归仓,社员和知青们都起早贪黑地忙碌着。</p><p class="ql-block">一天我挑着两箩谷子回社里的粮仓时,感觉腹部疼痛。当时并不在意,还想忍一忍会好的。后来却越来越严重,那天整整一个晚上都无法入睡,感觉很不好,心想千万不能得阑尾炎呵。</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在床上一直躺着下不了床,连做饭都很困难,直到下午四点多钟知青们收工回来。看到了我惨白的脸色和病殃殃的模样。</p><p class="ql-block">“若真是阑尾炎的话,千万不能耽搁。”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之后,觉得最好还是送到县医院去看看才行,我也同意。劳累了一天的女伴们也顾不上做晚饭了,忙着做出行的准备。</p><p class="ql-block">性格豪爽,身材高大的翠英说:“别在磨蹭了。”把我背上就大步往外走。</p><p class="ql-block">阿英、小柏、瑞敏等前呼后拥地沿着村外泥泞的小路往前走,记得出村子不远有一条小河,那时河水已经很凉了,翠英顾不上脱鞋,背着我淌过河,当时我強忍着疼痛,昏昏沉沉的,也记不清女伴们是如何艰难地轮流把我背到公路边的朋生社的。</p><p class="ql-block">朋生社里的知青问明情况后,找他们的社长借了辆小推车给我们,这下可好了,我躺下来稍微舒服一些,头脑也清醒了。再次向阿英交代说到县医院后要找一位名叫李凤玉的医生,只要跟她说我姓后,她就明白了。</p><p class="ql-block">翠英大声说:“想不到你还有条锦囊妙计,这下我们也不用耽心了。”</p><p class="ql-block">我强打起精神说:“李医生曾是十多年前我爸爸在芒市办防疟学习班的学生。知我到陇川县插队时,我爸爸就交待过今后若遇到困难可以去找她。”</p><p class="ql-block">大家一时感到意外,没想到我爸爸曾经在滇西工作过多年。</p><p class="ql-block">翻开德宏的史册,我们便能看到很多关于疟疾的恐怖记载。1769年,清乾隆时,曾派大军远征缅甸,因士兵感染疟疾,31000名大军,仅存1300人,不得不草草收兵。芒市曾经是一座人口稠密边贸繁华的滇西重镇,后经1901、1919和1933年三次疟疾的大流行,芒市总人口仅剩1900人。呈现出“千村霹雳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凄凉景象。</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从中央、军队到地方,组建成立了各种医疗队、防疟队。有中央防疫队,西南防疫队,云南省防疫队,军区防疫队。其中有不少高级专家教授,特别是疟疾专家后晋修(我父亲)。他是第一位提出微小安蚊是云南疟疾传播元凶的人,对德宏抗疟工作作出了重大贡献。</p><p class="ql-block">后晋修在芒市组织举办疟疾专业训练班,在德宏培训抗疟骨干。除书本教学外,后教授更重视理论联系实际的教学方法,带领学员参加芒市抗疟示范区的各项工作。</p><p class="ql-block">为了摸清疟疾的流行情况,他领着大家走村串寨,挨户调查访问,喷洒药物,逐人造册登记。而后又逐家逐户送药上门,并将药和开水一并送上,看其服下方才离开。而后又在农村培养了一批防疫热心人和积极分子,随后以村寨为单位建立卫生小组,逐步固定了送药员、喷洒员。</p><p class="ql-block">至1956年,全州大部分疟区村寨都有不脱产的卫生员、卫生组长、抗疟员、送药员近7000人。后教授虽然只在芒市工作5年多时间,却为潞西乃自整个德宏地区的抗疟工作作出了突出贡献,由他制定的一整套防治疟疾的组织和技术方案,一直沿用至今。</p><p class="ql-block">1953年发病率降至34.8%,至1958年10月疟疾发病率降为零,基本实现“无疟州“。</p><p class="ql-block">文革时期由于“四人帮“及其代理人对边疆地区民族政策的干扰破坏,各级防疫站的工作都受到了严重破坏。已经绝迹的疟疾又开始肆虐起来。</p><p class="ql-block">经县医院初步珍断,我得的是“急性阑尾炎“ 决定采取“保守治疗”先控制住病情,可能要打针一个星期,然后尽快回到昆明手术。我打完针休息后,李医生又安排女伴们吃饭、住宿。</p><p class="ql-block">女伴们第二天一早便回生产队去了,李医生又打电话把我的病情告诉在昆明省一医院工作的妈妈。我妈妈也嘱咐,控制好炎症后尽快回昆手术。一星期后病情得到控制,我也感觉好多了。</p><p class="ql-block">李医生送我坐上回昆的客车时,才发现我们社的女知青瑞敏也因回家看望生病的母亲而乘坐同一辆车。这下好了,我俩在路上互相也有个照应,李医生也放心了。</p><p class="ql-block">在路上颠簸了几天后,总算回到了昆明的家中,感觉妈妈的头发又白了些。当天晚上腹部又剧烈地疼痛起来,妈妈连忙把我送到了医院。那时我们就住在金马坊近旁的金碧路香油巷4号,距医院很近。</p><p class="ql-block">妈妈特地去找了当时的外科主任张新焕,张主任说炎症部位已经化脓了。先消炎,等脓都被吸收后才能手术。这样我在昆明又治疗了三个多月。后由张主任亲自主刀进行了手术,手术后又继续打针吃药,这样差不多又过了三个多月,身体完全康复后才回到陇川县帮景社。</p><p class="ql-block">那一段时间,我爸爸因多年在边疆繁忙的工作和艰苦的生活环境,留下了一身的病痛,病情已经严重到了生活无法自理,工作再也无法坚持的地步,才由二哥到思茅把重病缠身的爸爸接回昆明治疗。那一段时间我在家中,陪伴爸爸度过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愿人长久</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终于又回到帮景社,我在村头那棵麻棵树下摘了颗酸涩的红果果放进口中含着。</p><p class="ql-block">这次离别了大半年的时间,从昆明又回到边远的山村,心中一时还无法难以适应这巨大的反差。明天又要开始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了,我们生产队知青户的家也显得更加的破败。</p><p class="ql-block">好在知青中招工回城的消息已经开始梦想成真。最先被招工的一些幸运儿已经陆续回到昆明。</p><p class="ql-block">招工回城的步骤先是由生产队推荐在生产劳动中表现好的知青。 然后由各级知青办审核统一分配名额,当然表面上是这样,知青们及其在昆工作的父母也调动了各种关系,委托招工人员直接把招工名额带下去。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p><p class="ql-block">除招工外还能办理“困退”、“病退”,当时打家庭困难证明,和证明自己身体有病的医院证明也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p><p class="ql-block">我想到家中的年迈的妈妈无人照顾,想到当时在解放军工程兵文工团工作的五姐,若她们部队单位能出具一张证明,一定能起到关键的作用。当天晚上我就写了封信把我的想法告诉了五姐。不久之后果真收到了五姐的来信,信中附有解放军工程兵文工团政治处出具的证明。</p><p class="ql-block">具体内容我也不大记得清了,当时还不知道世上还有一种叫复印机的机器。证明大意是:我们家兄弟姐妹都工作在祖国的天南地北,为了大家能安心搞好革命工作,家中年迈的母亲需要有人照顾。希望陇川县、硔瓦区、硔帕乡的地方党组织,能尽快安排在帮景社插队落户的我能早日回昆工作,以照顾家中年迈的母亲云云。</p><p class="ql-block">真让我喜出望外。第二天一大早便翻山越岭,赶到硔帕乡把这张证明亲手交给了乡长李勒旺,这位性格朴实面孔黧黑的景颇族干部认真看完信函后说:“原来你们家是军属,我一点儿都不晓得,你放心,回去安心劳动,下次只要有昆明招工的名额就让你先走。”</p><p class="ql-block">很快,《昆明市耐火材料厂》有个招工名额就分配到拱帕乡,虽然工作地点在距昆明市区20多公里的海口镇。不过想到能离开这里回到昆明,又担心若失去这次机会,不知还要等多久,而且以后的招工单位也不一定比现在好。还是走一步算一步,先回到昆明再说吧</p><p class="ql-block">离别的日子终于来到了。临走那天,一群小同学们一直把我送到公路上,我们依依惜别,同学们希望我以后能夠再回去玩玩,和她们讲讲昆明的小学生们上学的事。</p><p class="ql-block">我到《昆明市耐火材料厂》工作的时间不长,也就待了几个月的时间,连人都没有认识几个,就调到了昆明市近郊的另一家国有企业。以后又调到了妈妈工作的省一人民医院幼儿园工作。</p><p class="ql-block">为了能够尽快当一名合格的幼师,医院幼儿园多次送我到昆明市幼儿师范专科学校进行了培训学习,最后还是当上了孩子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当我回首往昔,那些与帮景社相关的点点滴滴,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曾告别了帮景社里那一群天真无邪、可爱至极的娃娃,他们那纯真的笑容和充满好奇的眼神,至今仍清晰地印刻在我的脑海。我也离开了那间简陋的教室,它虽不宽敞,也不华丽,却承载了无数知识的传递与梦想的萌芽。同时,我告别了在那里留下的落寞与惆怅,那些在艰苦岁月中曾涌上心头的伤感,以及面对困境时不自觉发出的诅咒,都随着时光的流转渐渐淡去。然而,即便告别了这一切,我对那个小山村的眷恋之情,却如同陈酿的美酒,愈发醇厚。</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块既贫穷又富饶的红土地。说它贫穷,是因为物质条件的匮乏,生活的艰辛曾如影随形;说它富饶,则是因为它给予了我太多精神上的馈赠。三年的农村插队生活,在漫长的人生旅程中,不过是短暂的一瞬,却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记,收获了数不清的宝贵财富。而反观我们为那块土地所做的奉献,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p><p class="ql-block"> 尽管心中满是眷恋,可不知为何,我始终没有再回到帮景社。后来,听那些回去过的知青们讲述,在改革开放春风的吹拂下,曾经贫困落后的小山村,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边疆农民的生活,如同芝麻开花一般,一年更比一年强。</p><p class="ql-block"> 帮景社的学校,如今已焕然一新。曾经有限的教室得到了扩充,正式办成了一所小学校。上级教育部门委派了专业的教师,为娃娃们传授知识。现在,孩子们拥有了正式的教科书,也有了正规系统的学习课程。而那位教师,就住在当年我们知青户的宿舍里,仿佛是历史与现实的一种奇妙连接。</p><p class="ql-block"> 老社长虽然已经卸任,但身体依旧硬朗。他时常会踱步到学校,看着孩子们上课,眼神中满是欣慰与关怀。有时,他还会给学生们讲讲当年知青插队的故事,那些充满汗水与欢笑、困难与奋斗的往事,如同一个个生动的传奇,在孩子们心中播下希望与奋斗的种子,让他们知晓这片土地曾经的模样,以及一代知青为它付出的青春与努力。</p><p class="ql-block"> 帮景社,那片红土地,虽然我未曾再次踏上,但它的变迁与发展,却通过朋友们的讲述,鲜活地展现在我眼前。它不仅是我青春岁月的见证,更是时代发展的一个缩影,让我在远方,也能感受到它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和美好的未来。</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中图片来自网络,感谢原作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