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今天在网上偶然看到了一篇名为巜声乐无冕教授陈以一》的文章,作者是邹本初先生(《沈湘歌唱学》的作者),心中不禁感慨不已,当年跟随陈老师学习声乐时的往事又展现在了眼前……</p><p class="ql-block"> 1982年的夏天,北京西城区文化馆举办了一个面向声乐爱好者的声乐讲座,邀请了北京许多著名的声乐教授及歌唱家传授歌唱技巧与方法。当时还在大学读金融的我也闻讯报名参加。讲座极为精彩,专家们从不同侧面深入浅出的向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呈现出一个缤纷多彩的歌唱世界。记得当时有杨彼得、方应喧、王萃年、胡宝善、李双江和克里木等,都是当年的声乐大咖呀!其中还有一位文质彬彬的中年人我不熟悉,问旁边的学员这是哪位?他告诉我这是北京工业学院(今北京理工大学)的数学教授陈以一老师,我不禁大为惊奇,一位教数学的来讲声乐也有点太离奇了吧!那位学员告诉我陈教授在北京名气很大,许多职业歌唱家都接受过他的教授和指点。于是我还是带着许多疑惑听起了他的讲座,不听不知道一听真开窍,他那侧重美声理论结合实际演唱的讲解颠覆了我过去的许多认知,澄清了很多过去纠结不清的问题,两个多小时的讲座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但印象深刻受益匪浅。</p><p class="ql-block"> 讲座其间文化馆开设了声乐学习小班课,总课时费八元,每周每人半小时共两个月。由总政歌舞团的两位歌唱家和陈以一教授担任指导教师,我毫不犹豫的报了陈老师的班,经考试合格后正式跟随陈老师学习声乐。第一次上小课陈老师让我先演唱了一首歌曲,随后判定我的嗓音条件为男中音,这与我过去一直唱男高音有所不同,心中存疑也不敢问。但在上课结束前陈老师思索了一会儿告诉我说"你是位男高音,是那种号比较大的男高音。"于是我心里踏实了,从此就按这种型号开始了声乐学习。学习中感觉陈老师是那种学者型的授课者,懂的特别多不仅教你怎么唱还要告诉你为什么这么唱,引经居典用充分的事实告诉你什么是正确的方法。有时课间休息时陈老师会给我们讲一些外国的歌剧,从歌剧的背景、人物和剧情一直讲到咏叹调的演唱特点,这对我这种之前从未接触过外国歌剧的人来说既陌生又新鲜,更是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有一次陈老师讲到了莱翁卡瓦洛的歌剧巜丑角》,一激动把那首著名的《穿上戏装》唱了几句,而且眼角还泛出了泪花,当时就把我们在场的学生全部震呆了,那浑厚的戏剧男高音的音响那纯正的意大利语的发音和那激情的演唱让我们怀疑是卡鲁索在世,这对于那个年代已习惯了李双江、蒋大为声音的我们来说无疑是极大的震撼。原来歌曲还可以这样唱。原来中国还有这么棒的声音。从此一种崇拜感伴随着我跟陈老师学习的每一天。</p><p class="ql-block"> 两个月的业余声乐学习结束了,但与陈老师的联系却没有断,想继续跟随陈老师学习的想法和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和坚定。于是冒昧给陈老师写了一封信诉说了我的想法,后来陈老师回了信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我非常幸运的成为了陈老师的一位正式的私人学生。每周一次去府右街西侧博学胡同26号陈老师家上声乐课成为了最兴奋最企盼的事。</p><p class="ql-block"> 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更多的接触了解知道了陈老师的声乐道路其实是很不平坦的。陈老师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亲陈荩民是我国著名数学家,曾出任过北洋大学(天津大学的前身)的教务长和校长,母亲闫振玉教授是物理学家。陈老师年轻时酷爱唱歌,又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上世纪40年代中期到了考大学的年龄他想报考声乐专业。陈老师父亲这么跟他说"你要学我不反对,但你要想清楚,我活着我可以养活你,我死后你怎么办?"可见那时搞声乐是多么艰难,基本生存都没法保证。经过一番反复考虑,陈老师最终放弃了报考声乐的念头,最终考上北京大学数学系,1948年以本专业第一名的优异成绩从北大毕业,后来到北京工业学院做了一名数学教师。没学成声乐并未磨灭他心中要歌唱的强烈愿望,工作之余经常听国外大歌唱家的唱片,研究美声唱法的资料和练习歌剧咏叹调。特别是文革开始后他更是不闻政事,花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探索美声唱法的真谛。他没有拜过老师,所有的理论和演唱技术都是自学的。当然不是那种闭门造车式的学习,而是不断接受新的理论和不断改进方法的学习,也经常与一些声乐界的朋友共同探讨和研究声乐问题。沈湘、王福增、李维勃、温可铮、李培良、李光羲等都是他很好的朋友。沈湘去世后北京声乐界曾举办过一次沈湘声乐艺术研讨会,陈老师则是以沈湘朋友身份出席的唯一非业内人士。从上世纪70年代初他开始声乐教学,把自己所掌握的声乐技巧传授给热爱声乐的年轻人。经他指点和教授的许多人走上了职业歌唱的道路。甚至有些唱出了名堂和取得了不小的成果。邹本初、黄越峰和李默就是其中的代表。 </p><p class="ql-block"> 陈老师推崇和学习研究的美声学派是以斯坦利和凯萨里为代表的靠后学派,这是意大利传统的唱法。讲究咽腔共呜和音柱,用靠后的手段达到靠前的效果。凯萨里的著作《心的歌声》是该理论的核心中的核心,是伟大的经典之作。陈老师曾反复强调要把此书研究透。据说当年出版社找到陈老师委托他把此书翻译成中文,但当时陈老师抽不出时间就推荐了他的好朋友中央音乐学院的李维勃教授,我们今天看到的中译本的译者正是李维勃教授。陈老师在教学中始终把靠后学派的理论和方法贯穿其中,更可贵的他可以做示范,在上课时当我一走范他就让我停下来,自己做一次示范,特别是高音,我技术达不到要求,唱到高音就难免喊叫,他经常笑我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这样唱年龄稍大就唱不动了,于是示范唱出了"掩盖"的高音,饱满的胸声圆润的中声混上带有金属的头声真是妙不可言,这常常使我既羡慕又沮丧以至于好多次想放弃声乐学习,感觉这声音是我永远达不到的高度。陈老师的另一个贡献是在70年代初根据搜集到的国外声乐资料和自己的见解编写了一本声乐著作《歌唱发声学基础》,这在当时那个年代是非常不容易的。限于当时的条件,该书没有正式出版发行,只有打印本。陈老师也曾送我一本,可惜后来弄丢了。王福增教授曾出版过一本《声乐教学笔记》的书,参考文献中特别注明有陈老师的这本书。后来陈老师见我对声乐理论兴趣很大,就不断给我讲一些较深的理论,有时一些有关的声乐学术会议他没时间参加就派我代他参会,混在一批专家里参会常常让我尴尬脸红,但这种待遇也往往让我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自豪感。</p><p class="ql-block"> 一年多美好的时光很快过去了,1983年的夏天我大学毕业被分配去了外地,跟随陈老师学习也要中断了,告别之际陈老师鼓励我要坚持下去,并承诺无论什么时候来北京都会给我上课。这让我非常感动,心想一定不能辜负陈老师的良苦用心。可惜的是只是1984年春节后借出差之际去北京跟陈老师上了一星期的课,后来由于学习工作生活压力比较大就中断了声乐学习,也与陈老师失去了联系,再后来听说他老人家已在82岁那年离世,也为未能与陈老师再见一面而感到深深遗憾。如今我也早已退休有大把的时间可用,继续学习声乐不辜负陈老师的教导和期望就成为有生之年的精神寄托。(2021年6月6日深夜于上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1983年夏离京前与陈老师合影留念</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