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营散记（二）

马岩

老三届初一·一班马岩

说起野营时人们都做些什么，各家是五花八门各有不同。我猜大家的一个共同点是想换个环境，接近大自然。从睡的角度，睡在家里的床上要比睡在帐篷里舒服很多。从吃的角度，家里厨房做出的饭菜要比野营地的更丰盛可口。人们舍此求彼，只能是因为在野营中可以感受到城市生活无法提供的乐趣。

有小孩的家庭最热闹，大人小孩一起骑车、打球、做游戏，其乐融融。年轻人精力旺盛，可以骑着山地车越野。还有很多人会选择安静地坐下来乘凉聊天，享受一段安逸的时光。我们最喜欢的则是去远足。远足这个词可能有些误导，听上去好像要走很远的路。英文叫Hiking，意思是到野外的小路去走路。这些小路可以平缓，也可以陡峭。小路有长有短，短的几公里，长的有几千公里。走的距离可远可近，看个人的身体状况。我们每次去野营，走小路是最主要的活动。

这个野营地紧邻一个非常有名的小路，也许是美国最有名的小路，叫Pacific Crest Trail，翻译成中文是太平洋山脊小径。小径太文绉绉，我还是习惯叫小路。很久以前就听说过这条山脊小路，后来野营的时候也几次走过这条小路，但这次野营了解到一些有意思的信息。美国的高山集中在西海岸一带。这条小路就在这些高山中蜿蜒曲折地从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开始，一直向北穿越加州，俄勒冈州和华盛顿州，最后到达美国和加拿大的边境。这条小路全长4250公里，1993年全线贯通。我以前知道有人在走这条小路，不是三五天地走，而是花数月的时间走完全程。我一直好奇，这是些什么人，如何走下来的。这次野营给了我们一个了解他们的机会。

一天上午太太有些累，我独自一人去走这条小路。途中看不到几个人，多数时间是我独自漫步在天地之间。时而视野开阔，时而林深草密，耳边是松涛伴着鸟鸣，不只是惬意，而是十分惬意。

途中看到一块牌子，上面规定，可以步行和骑马，但不允许骑车。在野营地附近是可以骑车的，但离野营地较远的地方就不可以了，可能是为了保护小路吧。

走了一段，又看到了一块牌子，上面写着：这后面是印第安人保留地。

照片中的铁丝网右面就是印第安人保留地。美国有很多大面积的印第安人保留地。我知道我面前的这块保留地是加州宜居程度很低的一片土地。

走着走着，对面来了一个长途跋涉的人。一般休闲人走路背的东西很少，但长途跋涉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背上的行囊非常明显。机会不可错过，我马上礼貌地打招呼，用称赞的口气说他一定是个远行者，告诉他我对他很感兴趣，并询问是否可以问他几个问题。他欣然同意。我想知道的是他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如何解决吃住和通讯。他告诉我，他从美国和墨西哥边境出发，要穿过加州去俄勒冈州。小路沿途有接近小镇的地方可以去补充食品。根据情况，他最多可以一次就买够5天的食品。这也就是说，他可以连续5天自己一个人走在这条小路上。他带有水过滤器，碰到山里的小溪可以补充饮用水。山里很多地方没有信号，他是靠GPS来定位，防止迷路。不好意思耽误他太多时间，还有很多问题没来得及问。我真是很佩服他，敢独自一人在山里走上两三个月。

过了一天，太太休息好了，我们就一起去走小路。

这次的运气更好了，我们遇上了两伙负重远行的人。我不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又上前和他们搭讪聊了起来。他们一行三人，两男一女。他们也是从美墨边境出发，要一直走到加拿大。他们说这条小路通常要五六个月走完，但为了赶在下雪前到达加拿大，他们准备用四个月走完。刚出发的时候，每天走25公里左右，慢慢地会增加到每天45公里。他们的背包重约45斤，其中一半是干食品，一半是装备。我还关心的一个问题是他们不用上班吗？我分别问了每一个人。前面的姑娘很年轻，是个合同护士。她一次签几个月的合同，积累一些钱后就去做自己喜欢的事，钱花完了就再签下一个合同。中间的男士年纪稍大，有50岁左右吧，是个公司老板。公司运作正常，他在途中可以遥控。后面的小伙也是个护士。他们告诉我们，有这个共同爱好的人建了一个网站，大家可以相约结伴同行。在小路上不同位置的人会互相通报情况，可以增加安全性，避免陷入困境。

采访结束，他们高兴地和我们合影留念。

我们遇上的第二伙人很多，有八九个，年轻人居多。我问他们要到哪里去，队伍中间一个人反问我前面有没有咖啡。我看他两手空空，而别人都背个大包，是在和我开玩笑，就回答他说，看来你只能再走几英里，而其他人是要走到加拿大的。大家听了都笑了。于是他告诉我说，他们是在为长途跋涉进行训练。他是教练，难怪他两手空空。

回野营地的路上，看到两个中年女子牵个狗坐在小路边凳子上休息。在野外大家相遇都是会打招呼的，但其中一个女子特别开朗健谈。我们夸了她的狗，她就由狗说到了她自己。于是我们又听到了一个不同的生活方式。她在山里买了一个小木屋，夏天会到山里住上几个月。原来政府在上世纪三十年代在这片森林里盖了一些小木屋卖给了公众，但规定不能整年住在这些小木屋里，你需要另有常住的地方。住在远离城市的山里听起来挺有吸引力的，于是我就刨根问底地问了很多问题。大家相谈甚欢，她还热情邀请我们去参观她的小木屋。我们在小路上走的途中看到过坐落在山里的小木屋，能进去参观一下也是一件好事。但这次没有时间了，下次再来也许就真的去参观一下她的小木屋。

回到野营地，注意到了一棵城里看不到的松树。

远看是这样的，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走近一点看和别的树就不一样了。

最后看清楚了，原来是树干上有很多洞，里面储存了橡子。看着密密麻麻的橡子，脑子里浮现的是，好一个深挖洞广积粮。不知道这是谁的杰作。野营地有很多小松鼠，应当是它们干的吧？但这么明显，谁都可以轻易拿到，这不是为他人做嫁衣吗？这种生产和分配的方式是怎么维持的呢？也许这些小动物的觉悟已经超过了我们，实现了真正的路不拾遗。初步的观察结果是，比较粗的松树才会被用来储存橡子，而且比较粗的松树中只有少数被用来储存橡子。为什么宁愿在一棵树上挖1000个洞而不是在两棵树上各挖500个呢？自然界真是很奇妙。

这棵树的洞基本空了。为什么会把这棵树上储存的橡子先吃光呢？松树上储存橡子引出的诸多问题回到家也没想明白。再来这里野营的时候会继续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