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麦穗的母亲

康乐人家

拾麦穗的母亲

进入夏天，明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大地万物接受着炙热的洗礼。上年秋末种下的小麦，经历了冬的蛰伏，春的拔节抽穗。终于，在烈日炎炎的夏日成熟了。此时，母亲疲惫的脸庞，无限灿烂。曾经饱尝过饥饿的母亲，面对丰收，就像整装待发的战士，兴奋而紧张地为麦收做着各种准备。

早上一觉醒来，父母早已割麦去了。母亲干活非常麻利，从不会被人落下。早年，她曾是生产队里的劳动能手呢。

母亲除了种地，还喜欢拾麦穗。收获的季节，村里收割搬运结束后，她总是与王妈相约去拾穗。被我和姐姐劝急了，忍无可忍的母亲对我们放了狠话：“知不知道啥叫艰难辛苦！麦子从下种到收割，时间和妇女十月怀胎一样长，容易吗？要是让它们烂在地里，那是作孽呀。”一边说着话，一边柔搓着晒干的麦穗，吹落麦壳，双手抚慰着一粒粒肉红圆润的麦粒，那专注慈爱的眼神，真像捧着受了委屈的孩子，安祥而踏实。我们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由着母亲了。

67岁那年，母亲因高血压诱发脑溢血，昏迷了整整一个星期，经抢救才挽回了生命。出院时，医生交待完饮食和用药注意事项，还嘱咐说，要避免过劳，避免骤然弯腰低头，否则，有再次发生脑溢血的风险。可到了第二年，母亲依然我行我素。碰上我回家看望二老，便去田里寻找年迈的母亲。她那一步一叩首的拾穗动作，在我眼前幻化成了匍匐在路上的朝圣者，虔诚，执着。不觉，泪水模糊了双眼。

母亲不识字，她用心血和汗水写成的《悯农》，却撼动了我的灵魂。从那以后，我只要准备倒剩饭，就会想起拾穗的母亲。

73岁那年，母亲又一次因脑溢血住进了医院。医生下达病危通知书时，对我说：老太太这次十九八九挺过不去，你们要做好后事准备。

我相信医生的话，但我更坚信，那么执爱生活的母亲，一定不会轻易放弃。果然，在历经半个多月的磨难后，母亲终于醒了过来。只是出院后，身体十分虚弱。本以为，母亲从此再也不会去拾麦穗了。可是过了两年，她的体力稍有恢复，却又执着地拾起了麦穗，直到生命终止在80岁那年。

有时，我端起碗会突然想：这碗饭，如果换成母亲拾的麦穗，该需要多少个叩首呢？心中顿时升腾起一种对粮食的无限敬仰，更加心疼和思念拾麦穗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