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寞：《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当时只道是寻常

柳家姑娘

大家好，欢迎收听《柳家小苑——诗词中的爱情旅程》，我是柳家姑娘。在好词佳句中体会古人的婉转深情，欢迎与我一起踏上诗词中的爱情旅程。

 

今天我要和你分享清代词人纳兰性德的一首词《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之所以选择这首词，因为它道出了一种独特的情感体验——“当时只道是寻常”，有些人有些事，在拥有的时候觉得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而失去后才惊觉它的美好。如果你也有过这样的经历，那一定能在这首词中找到共鸣。我们先来一起读一读：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秋风吹冷，孤独的情怀有谁惦念？萧萧黄叶孤独飞舞，遮掩了疏窗。一个人伫立在夕阳之下，追忆往事，心思茫茫。

 

 “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酒后小睡，春日好景正长；闺中打赌比赛，衣襟上满带着清茶的芳香。那些曾经的美好体验，当时觉得稀松平常，如今却只能在回忆中怀念感伤。

这不是一首普通的追忆之作，而是纳兰性德悼念自己爱妻卢氏的悼亡词。纳兰性德出身高贵，又是清代著名的才子，他在20岁那年迎娶了两广总督卢兴祖的女儿为妻。

 

当时，卢氏年方十八，她不仅在家世上与纳兰门当户对，人也相当出众，“生而婉娈，性本端庄”，又美丽又贤惠又大气。成婚后，这对少年夫妇十分恩爱。纳兰性德曾填词描绘他们新婚之初如痴如醉的状态：“十八年来堕世间，吹花嚼蕊弄冰弦。”

在他心目中，卢氏简直就是偶然降临人间的天仙，既擅长乐器，歌也唱得婉转动听。初次相逢，便“相看好处却无言”，惊艳了时光，温暖了岁月。夫妇二人的感情日渐深厚。但美好的光阴总是走得太急太忙，他们仅仅相依相伴了三年，卢氏就因产后身体衰弱而香消玉殒。

 

纳兰性德痛彻心扉，为爱妻写了好几首悼亡词。“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这是一个孤独的深秋，诗人伫立在夕阳下，看片片黄叶飞舞遮掩了疏窗，不禁追忆起茫茫往事。

诗人最难忘的是夫妻生活中的两个小片段：“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前一句，说的是酒后小憩，为对方盖被子，轻轻柔柔地，生怕惊扰了对方的好梦，真是不尽的情意绵绵。

 

后一句“赌书消得泼茶香”则包含着一个关于日常生活中爱情的优美典故。要想理解这个典故，我们还要从另一对夫妇的爱情故事说起，那就是宋代才女李清照和她的丈夫赵明诚。

如果制作一张中国古代恩爱夫妻排行榜，李清照和赵明诚夫妇一定榜上有名。李清照是北宋著名的女词人，那一阕“红藕香残玉簟秋”让无数文艺青年心醉神迷。她的夫君赵明诚是宰相之子，也是个年轻有为的考古学家。

 

李清照在婚后度过了一段快乐惬意的时光。虽然小夫妻俩都是官二代，日子过得却很简朴，没有豪宅、没有豪车、没有名牌首饰，也没有鱼翅燕窝，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购买书画、碑刻、古玩。

这对学术爱人还发明了一项独家游戏：一边烹茶，一边比记忆力。两人指着成堆的古书，要求对方说出某一典故出自哪一本书哪一卷第几页第几行，说对的人可以先喝茶。可是赢的人因为太开心了，常常将茶水泼得一身都是。夫妻打赌，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能赌得这么有文化有情趣，就不容易了。

 

“赌书泼茶”的故事太浪漫太动人，所以当清代才子纳兰性德写词怀念自己的亡妻时，就精心选择了这个典故。当然，也有一种可能，纳兰性德和卢氏在日常生活中也会仿效李清照、赵明诚夫妇，玩“赌书泼茶”这样考记忆力和学识的游戏。因为他在另一阙追忆卢氏的词中再次提到“赌书泼茶”：“最忆相看，娇讹道字，手剪银镫自泼茶。”

他说自己常常想起卢氏陪着读书的时候，为自己亲手剪去灯芯，挑亮灯光，还赌书泼茶，比赛记忆书中的典故，但因为撒娇，总是吐字不清，言不成句。“红袖添香夜读书”，这是多么浪漫的书房生活啊！在纳兰性德的其他词作中我们还可以依稀捕捉到他们夫妇日常生活中其他的一些动人场景，比如“红药阑边携素手，暖语浓于酒”，俩人在芍药花架旁手牵着手，说着比酒还要温暖浓烈的情话。

 

他们在雨后的水榭边并肩看荷花，“戏将莲菂抛池里，种出花枝是并头”，开玩笑地把莲子抛进池塘中，说希望种出象征爱情的并蒂莲花。你瞧，相爱的人在一起，哪怕是做傻傻的事情，都可以做得那么开心。

纳兰还取笑太太为了要指甲更好看“忆得染将红爪甲，夜深偷捣凤仙花”，夜里偷偷捣摘来的凤仙花，将红红的汁水染在指甲上。想想看，若无对妻子的疼惜和深爱，怎么会把这样的小细节放在心上！

 

所谓“恩爱”，就是由这些看似不经意的、看似很寻常的“小确幸”构成的。所以，在追忆了“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这两个片段之后，纳兰性德发出了“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感慨。

“当时只道是寻常”，这句诗道出了情感中一个真相，那就是：很多时候，若非失落，便无法了解那些习以为常的美好。赌书、泼茶、互相逗趣，于相爱的人而言，太日常，太普通。直到生离死别让这平凡的相守变成回忆，在强烈的失落感中才真正体悟出过往美好的价值来。

 

幸福中的男女常常是糊涂的。他们一起走路，会觉得不就是走路么；一起吃饭，会觉得谁不吃饭呢；一起读书，会觉得不就是读书么；一起谈谈天聊聊八卦，会觉得不就是动动嘴皮子么。他们会彼此凝视，互相拥抱，耳鬓厮磨，甜言蜜语，但又觉得这些不是所有相爱之人在一起都会做的事么，有甚稀奇！

一天天，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体验有多丰满，觉知就有多迟缓。是啊，当我们沉浸在幸福中，经历着、体验着的时候，哪里有闲暇去察觉幸福的价值呢！直到失落猛然来袭。挥手道别离的瞬间，坐立不安的无聊时刻，不知所措的熬煎，难以名状的哀怨，对再次相见的渴望……且恋恋，且怅怅，于是恍然：“当时只道是寻常。”

 

原来，那些“寻常”并非真的寻常，是因为我们“身在此山中”，来不及辨识幸福的真面目。所以说，如果没有失落，就不会有觉察；如果没有失落，就不会有渴望。“笙歌散尽游人去，始觉春空”，只有在茫茫无际的那片空落落中，才更明白春天的美与珍贵。

人间生活充满了无奈，爱情也难以十全十美。今天我们借着一首词聊了聊两对古代情侣的故事，这两个爱情故事都算不得圆满。纳兰性德和妻子卢氏相伴三年就天人永隔；李清照和赵明诚夫妇也因为战乱不能相守到老。

爱情美好，却也脆弱，疾病、战争、命运的起伏跌宕、人性的种种弱点都会对爱情产生或大或小的影响。

理解了爱情的脆弱，我们才更懂得“当时只道是寻常”这句诗中的沉重和落寞。也许我们无法与无常的命运对抗，但至少可以努力把握好每个看似寻常的“当下”，好好珍惜它，好好体会它。

你是否有过“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情感体验呢？欢迎在评论区留言与我们分享。在诗词爱情之旅的下一站，我想和你聊聊爱情古诗词中最常见的主题“相思”，我们下期见。

——柳家姑娘🌸2021.5.31第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