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2日早晨,朋友圈里都是纪念“汶川地震十三周年”的图片和文章,弄得人神经有点紧张兮兮。网上又传来安庆迎江寺的振风塔的塔顶因大风损坏的消息,那可是长江第一塔,400多年的东西,一阵大风就刮坏了,让人不敢相信。<br> 突然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想去看看朝天宫、看看朝天宫的大门、看看万仞宫墙。<br> 天气预报显示:阴。但看看天好像越来越沉,犹豫来、犹豫去直到快十点才决定:去!出门走不多远,就感到空气中有毛毛的细雨,到朝天宫门口时头发都湿了。<br> 朝天宫位于水西门内,是江南地区现存建筑等级最高、规模最大、保存最为完整的明清官式古建筑群落 ,素有“金陵第一胜迹”之美誉。朝天宫之名,由明太祖朱元璋下诏御赐,取“朝拜上天”、“朝见天子”之意,是明代皇室贵族焚香祈福的道场和节庆前文武百官演习朝拜天子礼仪的场所,与神乐观同为明朝最高等级的皇家道观。<br> 相传公元前五世纪,吴王夫差在冶山上设置“冶宫”,也就是负责冶铸兵器的作坊,后人因此将这里称为冶山或者冶城。这也是最早的南京城,朝天宫是建在山上,差不多覆盖了整座冶山。<br> 清咸丰年间,太平军攻入南京,朝天宫一部分建筑被毁,尚存的建筑成为洪秀全政权制造和储存火药的“红粉衙”。同治年间,两江总督曾国藩重建朝天宫,将其改为文庙和江宁府学。<br> 朝天宫的传说既神圣、又神秘、同时还充满人间烟火气,老南京人百分之百相信这些传说是真的。同一个传说又有好几个版本,这里只写我儿时记忆中的那个。<br> 传说朝天宫的大门正对着天宫的南天门,如果朝天宫的大门没关好,天兵天将会溜到人间来玩,由于他们法力无边,一不小心会把南京搞的乱七八糟,玉皇大帝最后一次把溜到南京来玩的天兵天将召回天庭时给南京人留话,以后再不把朝天宫的大门关好,他老人家就真的不管了,从此朝天宫的大门(中间的正门)一直没有开过。<br> 朝天宫始终被一圈完整的宫墙围着,记得小时候和一群小伙伴们去,就为看朝天宫的大门有没有没关好。建邺路上有“德配天地”门(东门),莫愁路上有“道贯古今”门(西门),东西门之间的广场南边石阶上有棂星门。如果进门就算进朝天宫,那朝天宫的大门应该是东门或西门,但要正对着南天门,又应该是朝南的大门,也就是棂星门。好在当时三个门中间的正门都关着,于是小伙伴们都安安心心的回家去了。<br> 几年后,朝天宫划归为南京博物馆,举办历史展览时我又去了一次朝天宫。忽然发现棂星门的中间的正门开了,顿时感到有点恐惧,急忙找到一位年长的博物馆工作人员(胸前有工作牌),指着棂星门问,朝天宫的大门怎么开了?博物馆工作人员笑着对我说:小伙子,朝天宫的大门是那个——大成门。随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孔子行教像的后面,一道大门关的严严实实,这道大门建在房子的正中间,房子前后通透,仿佛这间房子就为这道大门而建,可见大门规格之高。<br> 年长的工作人员见我一脸认真的样子,十分详细的给我说“朝天宫的大门不能开”的来龙去脉:现在的朝天宫是清同治年间,两江总督曾国藩按文庙规制重建。大成门(又称戟门)是朝天宫的正大门,中门是祭孔时皇帝出入的,郡王、亲王走左右两门,一般官只能走戟门两端的“金声”、“玉振”小门。建成后由于皇帝从未驾临过,所以戟门从没有打开过。于是民间流传出“朝天宫的大门”不能打开的传说,原因是五花八门,极尽想象。<br> 传说明太祖朱元璋死后南京十三个城门同时出殡,明太祖名义上安葬在明孝陵,而是实际上却安葬在朝天宫,多少年后,明孝陵半夜一直有女人的哭声,守陵的人说是马娘娘的声音,好像怪太祖让她独守空陵。 南京城南的大报恩寺琉璃宝塔通体用琉璃烧制,自建成至衰毁一直是中国最高的建筑,位列中世纪世界七大奇迹,被当时西方人视为代表中国的标志性建筑,被称为“天下第一塔”。根据文字记载,大报恩寺的塔上所有构件,当时都烧制了二件,一件造塔,另一件编号整体埋了,以备塔坏时更换,传说这套备件就埋在朝天宫的地下。 朝天宫棂星门的石头台阶有十一二级,其中做分隔的几条纵向石条,也是土生土长城南地区老南京人心中不可磨灭的记忆,少儿时代滑过的“滑梯”。石条上的两道圆弧沟,民间戏称:“小娃屁股沟”,是多少年来南京成千上万的儿童,用他们的屁股,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磨出来的。中国有一句形容天长地久的成语叫“海枯石烂”,在这里可能有点不恰当,南京的小娃只用几十年的时间,嫩嫩的屁股就把石头磨烂了。 朝天宫周边以交易古玩、旧货闻名,人流多,闲人多也刺激了休闲食品的发展,各种炒货应运而生。直到今天,各大超市里都可以看到标以南京地方特产的多种瓜子、花生等都是朝天宫炒货厂生产的。南京人特别喜爱的“皮肚”(油发猪皮)也以朝天宫西街的最为著名。<br> 八十年代初南京开始流行小煮面,也就是大锅里煮的半熟面条,捞出再下小锅,放青菜、肉丝和皮肚,加白汤(水),调味后煮至面熟。后逐渐发现其中的皮肚好吃,且价格便宜,就形成了南京美食中的又一张名片:“皮肚面”。发好的皮肚,和调味的面汤一同煮,既爽滑弹牙,又饱含卤汁,能异军突起,绝不奇怪。一些小面馆都标榜自已的皮肚是从朝天宫西街进的货,那时在朝天宫西街上经常看到送货的人,自行车后带半人多高的一大捆皮肚,大的皮肚差不多是用了小半张猪皮制成,要是快过年,整条街都是拿着皮肚的人。<br> 朝天宫的万仞宫墙南面是一条河,很多人理所当然的认为是内秦淮河,其实不完全对,这是当年东吴大帝孙权下令开凿沟通内秦淮河、冶城的一条河,始称运渎,是南京城内第一条人工运河。运渎在朝天宫的河南面形成一道湾,就是南京“鼎鼎有名的七家湾”。 据传明朝初年有七户回民人家聚居在此,以宰牛为业,沿河一片空旷之地,后来渐渐周围有人建房居住,“七家湾”变成一条巷子。 <div> 南京的“七家湾牛肉锅贴店” 可以说全市到处可见,各店只是店名上稍有变化: “老七家湾牛肉锅贴店”、“真宗七家湾牛肉锅贴店”、“七家湾老牛肉锅贴店”等等。据考证真正发源七家湾的店只有二家,一家是打钉巷东头的“李记清真馆”、一家是打钉巷西头的“草桥清真牛肉锅贴扁食店”(他家还有间同名新店在旁边巷子里)。舌尖上的中国剧组来南京拍美食,先选的是李记,李记不愿公开制做秘方,剧组后联系草桥店,所以我们在舌尖上的中国看到的南京的牛肉锅贴是在草桥店里拍的镜头。其实口味都差不多,就是李记的人气旺一点,排队的时间长,而且没有分店。</div><div> 二十多年前去李记吃,偶尔还能遇到老板,可能谁也不会想到的是李老板曾亲口告诉我:他们家的祖传的手艺是生煎大包和薰牛肉,锅贴是七八十年代才做。</div> 朝天宫的北面有一条不长的巷子,叫秣陵路。每次路过秣陵路我就会想起朝天宫的广场,到了朝天宫也会想起秣陵路。虽然我在那里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确给我留下终身难忘的记忆。<br> 1977年我高中毕业后,按政策可以留城分配工作,当年国家已宣布恢复高考,虽然很多人都想过考大学,但考的上考不上?压力绝对没现在的学生大。我一边参加各种补习班的学习,一边等待街道分配工作。春天考过一回,夏天又考第二回。七月接到分配工作的通知书时,考试的分数已出来了,预估应该可以上大学。接到通知后我恨不得立即去上班,因为这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人生经历,直到现在每每想起,依然是那么清晰,那么自豪。<br> 分配的这家工厂是位于秣陵路上的南京纸箱厂,在造纸箱(盒)行业算是个大厂。造纸箱的纸板有三层,中间是粗糙的瓦楞纸,两边是牛皮纸,用水胶粘粘。在有靠山的铡刀上裁成规定的大小,去掉多余的部分,然后在压弯机上压出折痕,在封口搭接处用铝钉固定,送入库房。纸箱的进一步干燥工作由库房的人员完成,遇上晴天,库房的人员将纸箱拿出,装在平板车上,拖到朝天宫内的广场上,撑开纸箱,排放整齐,一直晒到下班前,收好纸箱拖回库房,堆放好,有时一批纸箱要晒好几天才能达到出厂要求。 几天的集中学习后,开始分配工种,厂长拍拍我的肩膀:小伙子,我们是福利工厂,你看今年来的十几个人,不瘸就瞎,你四肢俱全算个“好人”,就去库房做“搬运工”吧,于是,库房的搬运组长陆师傅把我领了回去。<br> 陆师傅一边走一边对我说:“我姓陆,全名陆海空,他们都喊我三军总司令”。说实话这也是我离开南京纸箱厂三十多年后唯一还记得的师傅名字。后来我在纸箱厂的日子里几乎每天跟在陆师傅的后面,早上从库房取出没干透的纸箱,装在平板车上拉到朝天宫广场,把纸箱撑开后排列在空地上,拿两个纸箱一垫一靠,找背阴处,师徒几个天南海北的聊天,下午快下班时,再收起纸箱、装车、运回库房。陆师傅风趣幽默、无所不知。每天平均每人搬运的纸箱为2000多斤就是陆师傅告诉我的,有时实在没得聊了,就拿过往行人打趣,当然,行人是听不见我们聊天内容的。当年生活在朝天宫周围的人,对广场上晒的纸箱一定有深刻的印象,或许还能记得陆师傅,肯定没人记得我。<br> 第一个月拿工资,每人从会记室领到一个写着自已名字的信封,学徒工每月十八块多一点,第一个月算见习,工资减半。因为不足一张“大团结”(10元纸币正面图样),有好几张小面值纸币和几个角子,我真的认认真真数了好几遍,那情景记忆犹新。 这段朝天宫广场上晒纸箱的经历,多少年后仍然让我底气十足。后来遇到工作伙伴,彼此都是南京人。饭桌上聊起,他家原居住在水西门附近,年轻时在朝天宫广场练摔跤,师傅是XXX;我说我是南京纸箱厂,在朝天宫广场晒纸箱。哈,一个“摔”帮、一个“晒”帮,同道中人阿,从此相互敬重、相互配合,合作的非常愉快。 2003年金城机械厂从瑞金路搬迁到江宁的水阁路,为便于打包运输,统一从南京纸箱厂订购了好多的纸箱,我看见送货来的卡车上写有南京纸箱厂字样,就急忙敲开驾驶室的门问司机:“你们是南京纸箱厂的?我原也是南京纸箱厂的,1978年离开的,陆师傅,陆海空还在吗?” 司机茫然的看着我答道:“我进厂不到5年,不认识陆师傅。”想想也是,离开已经25年了,当年工厂里的熟人早已退休了。司机接着告诉我,纸箱厂现搬到安德门外偏西南地方。我只好退到路边,远远地望着写有南京纸箱厂的车门发呆,陷入沉思,我要是还留在纸箱厂,现在能做什么呢? <p class="ql-block"> 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重新回到现实,感叹之余,只能朝着纸箱厂的方向隔空祝福:当年的师傅、师兄弟们你们好!遥望西南,早已潸然泪下。一切终究是故事,我们都老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