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诗经·击鼓》最有分量的情话

柳家姑娘

大家好，欢迎收听《柳家小苑——诗词中的爱情旅程》，我是柳家姑娘。在好词佳句中体会古人的婉转深情，欢迎与我一起踏上诗词中的爱情旅程。

 

今天我要和你分享一首关于“誓言”的诗词。如果我请你列举一句爱情中男女经常用到的告白誓言，你可能会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没错，这样深情的句子可以在花前月下相拥着诉说，也可以在结婚典礼上庄重地道出。然而你知道么，这句看似温馨浪漫的承诺却出自一首苍凉悲痛的诗——《诗经·邙风》中的《击鼓》。

诗歌里的主人公并没有兑现与爱人执手偕老的约定，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这个誓言毁灭者不是性格不合、感情破裂、第三者插足，而是残酷的战争。我想通过这首诗和你聊聊古代战争对爱情的伤害。这首诗中的士兵在命悬一线的时刻还念念不忘对爱人许下的诺言，他们对待爱情的庄重态度让今天的我们钦佩，也值得我们学习。

 

下一次，当你对意中人说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会更加庆幸，能在和平年代与爱人相知相守、相偕到老是一种莫大的福气，更应当珍惜。

生活在太平盛世的我们很难体会到战争对幸福婚姻的破坏。但在古典诗词中却经常可以读到战争造成的别离。在交通和通讯工具都极其落后的时代，这一别就音信渺茫，不知何年何月方能重逢。

 

丈夫在边疆服役，生死未卜，留守闺中的少妇为相思所苦，“辽阳春尽无消息，夜合花开日又西”，远征辽阳的爱人至今没有消息，傍晚盛放的夜合花再一次见证了我无望的孤独。她们只能在梦里与郎君相会，而好梦还常被鸟叫惊破，“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

幻梦或许能给孤独的思妇带去短暂的慰藉，但现实中她们有时却难逃厄运，“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心心念念的爱人身死魂灭，化作无定河边暴曝的粼粼白骨，而未亡人却浑然不觉，还在梦里与他相会。在战乱的年代里，每一次短暂生离都可能是永久的死别。

 

《击鼓》这首诗的诗人是个普普通通的士兵，他参加战争，完全是出于无奈。让我们先一起来读读这首诗：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在咚咚的战鼓声中，卫国的将士开始演练刀枪，国内的土工们修筑城墙，我却被迫奔赴南方的战场。

 

“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我将跟随主帅孙子仲，去平定陈国和宋国之间的纷争。战争使我无法返回故乡，内心忧愁而凄凉。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哪儿能容我栖身？哪儿又丢失了我的战马？哪里可以寻着它？在那树林之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是生是死，是离是合，我将永远恪守对你的承诺：愿一生一世握紧你的手，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我声声叹息今离散，不能相见多悲惨;我声声叹息天涯远，不能信守誓言把家还。

在诗歌的头两章，诗人用独白的方式交代了战争的背景，他是卫国的一名普通士兵，要跟随主帅去平定陈国和宋国之间的纷争。“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士兵深知这是一场“不我以归”也就是有去无回的战斗，在临行前与妻子依依诀别。可读到第二章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既然是与妻子诀别，怎么会无端跑出丢失战马的事儿来？

 

因为士兵知道此行必然不能生还，不说死，而说丢失了马，这是一种委婉的表达——身死，则马非我所有；尸骨难寻，只剩战马空徘徊。唐代诗人张籍有一首诗，描绘了夫君战死沙场，妻子伤心欲绝的场景，其中有这样一句“今日军回身独殁，去时鞍马别人骑”，意思是大军今日班师回朝，独独我的丈夫牺牲了，当年他骑过的战马如今已在别人的胯下。这句唐诗很可能就是从“爰丧其马”变化而来的。

在这个生离即是死别的时刻，士兵含泪回忆与妻子的爱情誓言：“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漫漫人生路，我独独对你钟情，愿与你携手同老。这誓言虽美好，可惜无法实现。所以在最后士兵只能无奈地感叹：你我天涯远隔，再无缘分相聚，你我就此久别，辜负今生的约定。

战争是一部冷酷的机器，它将温暖的誓言、缠绵的爱情连同血肉之躯一齐碾碎。士兵的妻子只能在回忆里重温那些“执子之手”的片段，把缱绻了一时，当作被爱了一世。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是整首诗里最动人的句子，即便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仍然可以一下子击中我们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现代许多爱情歌曲的歌词，像赵咏华的“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还有苏芮的“没有风雨躲得过，没有坎坷不必走，所以安心地牵你的手，不去想该不该回头”，都是从这句诗而来。

爱情到了最浓烈的时候，男女都会有起誓的冲动。有的誓言明亮炽热，像《诗经》“大车”里的那句“谷则异室，死则同穴。谓予不信，有如皦日”。意思是如果生时不能结为夫妇同居一室，那么，死后也要与你合葬一个墓穴中。若你不信我的话，天上的太阳可为我作证。

 

有的誓言坚定决绝，比如《汉乐府·上邪》中的女子就列举了“山无陵”高山变平地、“江水为竭”江水干涸断流、“冬雷震震”冬天打雷、“夏雨雪”酷暑飘雪、“天地合”天地相交聚合这五种不可能发生的自然异象，来表达“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信念。

当然了，还有一些誓言没那么热烈，比较细腻温情，比如在西式婚礼上，新郎新娘会承诺彼此“从今日起，不论祸福，贵贱，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你，珍视你，直至死亡”。

 

不过在我看来，那些一片痴心、赴汤蹈火、日月可鉴的海誓山盟似乎都不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来得朴素有力，在无法把握命运的生死之际，这看似平易的八个字，字字惊心，荡人心魄。

即便在静好的岁月和安稳的现世里，这仍然是人生中最有分量的情话：你想想一旦牵了手，尘寰间各自沉浮的两个人，便如丝线般彼此纠缠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同面对人世的水远山长，岁月的悠悠不尽，彼此牵着走过春夏秋冬，走过沧桑岁月，走过生老病死。即便遇到再多的艰难，想到万丈红尘里有一双可以随时握住的手，难道不是人世间最大的幸福？所以，如果你身边有这样一双手，那么，请感恩并好好珍惜。

今天我们一起温习了好几种爱情誓言，你是否曾被誓言打动，又是为何会被打动呢？欢迎在评论区与我们分享。

在诗词爱情之旅的下一站，我将和你聊聊当婚姻遭遇危机时，一个元代女人是如何通过一首词打赢她的“爱情保卫战”的。咱们下期再见。

——柳家姑娘🌸2021.5.29第七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