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毛泽东的北京轶事

陈厚全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的青年毛泽东

我退休后，每年都来京一段时间，其中的一项任务，是接送上学的小外孙女。其小学离鼓楼不远。空闲之余，常骑自行车走街串巷，寻访历史遗迹。一次，来到原武宣区烂漫胡同湖南会馆，驻足参观，聆听介绍，激起寻访青年毛泽东轶事的极大兴趣。

北京鼓楼旁的豆腐池胡同

1918年8月，毛泽东为组织湖南新民学会会员赴法勤工俭学，来到了北京，这也是他第一次进京。到了北京，他先借住在湖南一师时候的老师、时任北京大学教授的杨昌济家中。杨昌济的家，就位于今天东城区豆腐池胡同15号。

毛泽东后又搬至景山东北的吉安所左巷 8号，与蔡和森、罗章龙等七人同住。经杨昌济介绍，他到李大钊任馆长的沙滩红楼北大图书馆任助理员。

第二次是在1919年12月18日至1920年4月 11日，住在北长街福佑寺。

在湖南一师读书时，毛泽东就认识了杨济昌的女儿杨开慧，不过，当时的杨开慧还是个14岁的小姑娘。这次在北京再见到她，杨开慧已是容貌俏俊、亭亭玉立的18岁大姑娘。两人志趣相投，经常一起读书看报、探讨问题，不知不觉中，他们双双地坠入了爱河。他俩经常一起到筒子河畔和北海公园漫步。

座落于豆腐池胡同里的杨济昌故居

在宣武门东河沿街以南，有一片胡同以香炉营命名，包括香炉营东巷、西巷、香炉营头条至六条等。相传这一带为制造香炉的匠人聚居之处，明代时这一带即称香炉营。香炉营西巷23号曾是湖南会馆，毛泽东两次在此度过春节。

为什么是在此而不是在豆腐池胡同呢？只因借居此馆的黎锦熙，与毛泽东是亦师亦友。

毛泽东是湖南省第一师范学生。在一师，杨昌济、徐特立、黎锦熙等都是毛泽东最敬重的老师。杨、徐都年长，而黎锦熙仅比毛泽东大三岁，所以共同语言更多，也更亲密，渐渐形成一种亦师亦友亦兄弟的关系。黎锦熙当时教历史，这是毛泽东最感兴趣的课程。他经常到黎锦熙处请教问题，古今中外、天文地理无所不谈。

　　1915年9月，黎锦熙赴北京，受聘为教育部教科书特约编审员，住在香炉营西巷湖南会馆内。毛泽东仍经常与他通信，毛泽东称黎锦熙是“可以商量学问，言天下国家之大计”的良师益友。

　　1918年至1919年，毛泽东两次到京，都多次到香炉营拜访黎锦熙。黎总是让夫人做好家乡菜，款待毛泽东。1919年2月1日，毛泽东到黎锦熙家共度春节，黎将他的《国语研究调查之进度计划书》改订本送给毛泽东提意见。

　　1920年2月19日为旧历除夕，毛泽东又一次在黎锦熙家共度春节。他们边包饺子吃年夜饭，边讨论新文化运动、社会解放与改造等诸多问题。

同年3月10日、3月17日，毛泽东又多次到黎锦熙家畅谈。

毛泽东与黎锦熙的友谊，持续了60余年。

志同道合、情深意长的毛泽东和杨开慧

1949年北京和平解放后，毛泽东急切地打听黎锦熙的情况，当得知黎在师范大学任文学院院长时，于3月的一天，驱车前往看望。

上午10时许，毛泽东一行到达北师大宿舍区，他一下车直奔黎锦熙而去。一声“黎老师”！毛泽东的眼眶湿润了，黎锦熙也流下了激动的泪水，连说“不敢，不敢”。 “应该，应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古人尚且不忘培育之恩，今天亦应该提倡嘛。”毛泽东真挚地回答着。

中午，毛泽东掏钱让工作人员叫来了两桌酒席，款待老师和几位知名教授。席间他紧挨黎先生就座，亲切话旧，非常兴奋，直到日落才依依而去。

1949年10月1日，黎锦熙受中共中央和毛泽东之邀，参加了开国大典。

毛泽东曾想请老师在政府部门担任实职，黎以健康状况不佳婉谢。不久，毛泽东指定黎锦熙和吴玉章、范文澜、成仿吾、马叙伦、郭沫若、沈雁冰七人，共组“中国文字改革协会”，黎锦熙被选为理事，后又被选为常务理事、副主席，兼方案委员会副主任和汉字整理委员会主任。

黎锦熙尽其所长，为汉字改革殚精竭虑，先后参加了制定汉语拼音方案、简化汉字、推广普通话、汉语规范化等大量工作，并著有《国语新文字论》、《论注音汉字》、《字母与注音论丛》、《文字改革论丛》等专著，达到了他学术生涯的巅峰，为中国的文字改革事业做出了巨大贡献。

地处北京城南的烂漫胡同

从1918年3月开始担任湖南督军的张敬尧，是一个作恶多端的军阀，引发了湖南全省人民的愤怒。

当年9月，毛泽东在湖南一师学生联合会干部中，酝酿驱逐张敬尧。他指出，北洋军阀内部直、皖两系内讧是驱张的大好时机，学生要作驱张运动的主力。12月，学联公开发表驱张宣言，一场浩大的驱张运动正式开始。

这是毛泽东独当一面发起的第一次有广泛影响的政治运动。为扩大影响和取得全国各界支持，毛泽东率领赴京驱张代表团，于1919年12月18日到达北京，这是他的第二次北京之行。

　　到京后，经与各方协商组成了“旅京湖南各界联合会”与“旅京湘人驱张各界委员会”。毛泽东重视新闻舆论的力量，成立了平民通讯社并任社长。他起草了大量驱张宣言、通电、文稿，分送京、津、沪、汉各报发表。

　　12月28日，毛泽东组织在湖南湘乡会馆召开“旅京湖南各界驱张运动大会”，在会上发表了演讲。他的演讲慷慨激昂，有理有据，赢得了阵阵掌声。参加大会者千余人，声势浩大。

座落于烂漫胡同里的湖南（湘乡）会馆，我寻访时正在修缮

湖南湘乡会馆座落于南北向的烂缦胡同。烂缦胡同北起广安门内大街，南至南横西街，是早在明朝时就已形成的古老胡同。

北京湖南湘乡会馆是光绪十三年(1887年)八月，由清代重臣曾国藩创建。据《北京湖南会馆》载：“馆共三十六间，内设戏台一座、文昌阁楼一座、东厅署、望衡堂、西厅及中庭均宽敞，为平时集会之所”。湖南会馆为湖南学子进京赶学安歇之处，民国后逐渐成为湖南同乡、学子赴京求学或谋生的旅居之所。

此次进京，毛泽东不仅在这里召开驱张大会，还曾在会馆居住过一段时间。

北京城南陶然亭公园慈悲庵

　　陶然亭公园占地颇大，早在辽金时代，这一带溪流纵横，宛如江南水乡，苇塘中有岛屿，岛的西南部土丘高耸。元代在这里建慈悲庵，距今已有700多年历史。经明、清两代的修缮、扩建成一定规模。庵内主要建筑有观音殿、准提殿、文昌阁等。文昌阁坐北朝南，高约十米，阁前有一小方亭，楼上朝南一面有廊，可凭廊远眺。阁内供奉文昌帝君和魁星，民间传说他们是主宰文运兴衰和功名利禄之神，一直是明清两代进京赶考的考生们顶礼膜拜的圣殿。

　　清康熙二年(1663年)重修慈悲庵，康熙三十四(1695年)工部郎中江藻在旁建一亭，命名为“陶然亭”。亭建成后，江藻常邀请一些文人墨客、同窗好友，到陶然亭内饮宴、赋诗，留下了许多诗文。使陶然亭很快名声远大于原来的慈悲庵。

　　晚清以来，这里逐渐荒芜，人烟稀少，却恰好易于避开敌人的耳目，因而成为革命者活动的好场所，留下了许多革命者的足迹。清末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都曾在此计议过变法维新。“五四”运动前后，许多革命者也在此活动。

　　1920年1月18日，毛泽东与在京“辅社”成员罗章龙、邓中夏等，在慈悲庵内共同商讨驱除湖南军阀张敬尧的斗争。会后，在慈悲庵山门外大槐树前合影，留下了珍贵影象。

　　不仅毛泽东在此留影，当时的许多革命者都曾到这里秘密活动。同年8月16日，周恩来与觉悟社成员和李大钊领导的少年中国学会、人道社等进步团体20余位代表在此集会，讨论“五四”运动以后革命斗争的方向及各团体联合斗争等问题。1921年夏，李大钊通过少年中国学会会员陈愚生，以其夫人新葬于陶然亭畔，要为其夫人守墓为名，租赁了慈悲庵南房两间，作为进行革命活动的据点。邓中夏、恽代英、高君宇等，常来此参加会议。

1950年底，毛泽东由罗瑞卿陪同，来陶然亭故地重游。他看到慈悲庵前的老槐树，抚今追昔，感慨万千。毛泽东说：“陶然亭是燕京名胜，这个名字要保留。”1952年，北京市卫生工程局组织了7000名民工，清理扩展了景区环境，仍以“陶然亭”命名了这座新中国成立后北京市开辟的首家公园。

毛泽东为杨济昌守灵的法源寺

1919年杨昌济积劳成疾，终于病倒。

　　毛泽东第二次来京，得知恩师病重住院，几次到医院探望。杨昌济在重病中仍不忘毛泽东。他致信时任广州军政府秘书长、南北议和代表的章士钊，推荐毛泽东和蔡和森。信中说：“吾郑重语君，二子海内人才，前程远大。君不言救国则已，救国必先用二子。”

　　1920年1月17日，杨昌济溘然长逝。毛泽东悲痛万分，与杨开智、杨开慧兄妹共同料理后事。杨昌济在法源寺停灵，毛泽东在寺内为其守灵多日。

1月22 日，北京大学校长蔡元培，携社会贤达章士钊、杨度、黎锦熙等，与毛泽东联名在《北京大学日刊》发出启事，公布杨昌济病逝的消息，介绍他的生平业绩，并为其募捐。1月25日杨昌济在京友人在法源寺设祭追悼，许多人送了挽联。蔡元培的挽联中写道：学不厌，教不倦，本校失此良师。概括了杨昌济勤奋的一生。

　　有“京城第一古刹”之称的法源寺，在宣武区南横西街以北。法源寺始建于唐代。唐贞观十九年(645年)春，唐太宗李世民率军亲征高丽，他将幽州作为兵马粮草集结地。当年冬天返回幽州时，为悼念阵亡将士，下令在幽州建造一座寺庙，命名为悯忠寺。寺院的建造拖延了几十年，直至女皇武则天登封元年(696年)才建成。公元882年的一场大火，几乎将悯忠寺毁于一旦。十年后，驻守幽州的节度使李匡威重建悯忠寺，并增建了一座面阔七间、上下三层的悯忠阁，在幽州城中倍感雄伟，留下了“悯忠高阁，去天一握” 的民谚。

　　辽代，由于天灾人祸，悯忠寺多次毁圮，又多次重修。辽咸雍六年(1070年)奉诏修复，改称大悯忠寺，基本形成了今日规模和格局。明正统二年(1437年)，寺僧相瑢法师募资进行修葺，易名为崇福寺。

　　满清立国后，雍正十二年(1734年)改称法源寺。乾隆四十三年(1778年)，法源寺应诏再次整修，竣工后，乾隆皇帝亲自来到法源寺，御书“法海真源”匾额，此匾现仍挂在大雄宝殿上，并在寺内写下了“最古燕京寺，由来称悯忠”的诗句，称颂了法源寺为京城第一古刹的地位。

清代皇帝对法源寺极为重视，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四位皇帝，都为寺院题写过匾额、对联、碑文。现在的法源寺格局，仍保留着清代重修后的样式。

　　清末民初，法源寺成为北京最大的停灵寺院之一。戊戌六君子被杀后，谭嗣同等曾停灵法源寺内。

　　法源寺还以花事著名，早年是海棠，后来是丁香，这里是一片香雪海，名冠京城。康、乾以后，有不少名人有关法源寺花事的诗。林则徐、纪晓岚、龚自珍等都曾在此留下过足迹和诗篇。1924年4月，诗人徐志摹也曾陪印度诗人泰戈尔，来寺赏丁香。

　　新中国成立后，对法源寺进行过多次修缮。1983年被国务院确定为汉传佛教重点寺院。2001年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早在1956年，中国佛学院就已设于寺内，1980年，又于寺内建立中国佛教图书文物馆，使之成为佛教文化与佛学研究的中心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