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追：《西湖八绝句》桃花得气美人中

柳家姑娘

大家好，欢迎收听《柳家小苑——诗词中的爱情旅程》，我是柳家姑娘。在好词佳句中体会古人的婉转深情，欢迎与我一起踏上诗词中的爱情旅程。

 

记得有人说过：人的一生有两件事儿可以很壮烈，一是谈恋爱，二是干革命，但最壮烈的是两者同时进行。人在恋爱的时候，荷尔蒙发作，容易产生建功立业的激情。明朝末年一些大名士流连于青楼，他们不是单纯地为了肉体的欢愉，而是在追求自由的爱情。

而秦淮河畔的名妓们除了有才有貌，大都见识不凡，具有爱国情怀，有时候她们的一番话可能会鼓舞起男人的无限斗志。今天我想和你分享的这首诗——《西湖八绝句（之一）》，就出自秦淮名妓柳如是之手。

 

这首诗是关于桃花和美人的，用花来比喻美女，说“女人如花花似女人”，实在不新鲜。但柳如是的这首诗，将教给你一种更新鲜更独特的表达方式，下次夸女生的时候说不准就能用到。

在分享诗作之前，咱们还是先来说说柳如是。如是，是她给自己所取的字。她饱读诗书，在读到辛弃疾的词中有这么一句：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我看青山非常妩媚、非常漂亮，我想，青山看见我肯定也觉得我很妩媚、我很漂亮。

 

柳如是非常喜欢这句词，就决定以“如是”为字。虽说是名妓，但柳如是的容貌未必就多么倾国倾城。在她的小传中有一段描述，说她“为人短小，结束俏利，性机警，饶胆略”。就是说她个头小巧，没特别说长得怎样，但强调她是个有个性、有主见、有胆魄的女子。

柳如是才华出众，写得一手好诗词；她有很高的政治觉悟，在各种聚会上谈兵论道，畅议国事，引得无数名士竞折腰；她在爱情这件事上，也很有自己的主见，通过“倒追”获得了一段美好的姻缘。

 

关于她的诗文，当时的才子宋征舆，也是柳如是的诸多爱慕者之一，这样评价，说她“凡所论述，感慨激昂，绝不类闺房语”，就是说她文字风格很大气，完全没有普通女孩子的那种羞涩扭捏。我们不妨来读读她的这首诗作，描绘的是春天西湖郊外的美丽景色。

“垂杨小院秀帘东，莺阁残枝未相逢。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诗的前两句为我们勾勒出一幅清幽的画面：依依垂柳，精巧小院，屋宇绣帘，闺阁静谧，残花点点，蛱蝶飞舞……

 

此时正逢寒食节，诗人走在西泠路上，路边桃花盛放，艳丽无比。一时间真不知是桃花映衬着“美人”，还是“美人”装扮了桃花。这首诗的前三句都给人一种柔媚婉转的感觉，但最后一句“桃花得气美人中”却气势突起：别人都以美人比作桃花，柳如是偏偏说桃花是因有美人灵气的相助才焕发出摇曳风姿。

从这句诗里我们也能看出柳如是的性格，她虽是风尘女子，却有着外柔内刚的风骨。这首诗用意巧妙，深受当时文人们的赞赏，柳如是的“美人”之名也由此广泛传播在吴越间，而她后来的姻缘也和这首诗关系密切。

 

柳如是虽然周旋于花花绿绿的声色场中，虽然被无数的翩翩公子追逐，但对爱情却有自己的坚定主张。她曾经发表过爱情宣言，明确地说了有两类男人她是看不上的——膏粱纨袴，形同木偶。而帖括咿唔，幸窃科第者，皆伧父耳。

那些只知道挥金如土的官二代、富二代，在柳姑娘眼里就像木偶一样；而那些只晓得读死书考高分的书呆子，都是粗俗鄙贱的人。那么柳如是喜欢的是哪款男人呢？“惟博学好古，旷代逸才，我乃从之。”不要大款，不要大官，看重的是才华。那么谁最终成为了柳如是选择的对象呢？大名士钱谦益。

 

钱谦益是明末东林党的领袖，“诗古文词冠绝近代”。钱谦益曾偶然读到柳如是的一首诗，就是前面提到的那首《西湖八绝句（之一）》。其中那句“大抵西泠寒食路，桃花得气美人中”，让他大为叹服：好个才华横溢而又自信十足的女子啊！钱谦益“心艳之”，对柳如是心生向往啊。

但此时，他还不知道柳如是也已经默默将他视为托付终身的对象。不久后的一个寒冷冬日，柳如是驾一叶扁舟，飘然来访。这是两人的第一次相遇，站在钱谦益面前的女子是这样的：“幅巾弓鞋，著男子服，口便给，神情洒落，有林下风。”

 

她脚上虽然穿着女生的弓鞋，因为从小缠了足，三寸金莲嘛，头上却裹着男性文人才会用的方巾，而且还穿着男人的衣服。说起话来灵巧机敏，神情洒脱，很有君子风度。

这次相逢有两点值得注意：第一，这是柳如是主动的，用现在的话说叫“倒追”；第二，柳如是没抹口红、画睫毛、穿个飘飘长裙、扮个楚楚可怜，而是女扮男装，完全一副“女汉子”做派。

 

第二年夏天，年近六旬的钱谦益迎娶了比自己小36岁的名妓柳如是。我之所以用“迎娶”这个词，而不是“纳妾”，因为钱谦益是以“匹嫡”之礼，也就是在原配健在的情况下，明媒正娶柳如是。

此事引起了社会保守人士的讨伐，极端点儿还朝迎亲的船上扔瓦片、扔小石块。可钱谦益毫不在意，坦然微笑。他对这场婚姻的郑重，无疑给了出身风尘的柳如是莫大的慰藉。

婚姻有各种模式，有一种叫“老少配”，通常指的是岁数大的男性娶了一位年轻的女子。民间俗称“老牛吃嫩草”，当然，还有一种更风雅的说法，叫“一树梨花压海棠”。梨花是白色的，代指白发苍苍的丈夫；海棠是红色的，代指红颜如花的妻子。老少配在历史上也流传下不少佳话，柳如是与钱谦益的姻缘就是其中的代表。

婚后两人度过了一段幸福时光，可没多久，清军入关。眼看大好河山不再，柳如是劝钱谦益和她一起投水自尽，但钱谦益以水太冷为由拒绝，后来又投降了清朝。这固然是这位大名士一生的污点，但毕竟是出于情势的无奈。

 

柳如是包容了爱人的懦弱，但她一直坚持要为反清复明出力。在她的劝说下，钱谦益一直暗暗资助着抗清的义军。钱谦益去世后，柳如是因家产纠葛受到钱氏族人逼迫，以三尺白绫结束了生命。

柳如是死后被逐出钱家墓地，在钱谦益与原配合葬墓的百米之外，有一座孤零零的小坟，便是柳如是的归宿。尽管如此，三百年后学术巨擘陈寅恪先生却在《柳如是别传》中，用文字为她树立了一座丰碑。陈先生说柳如是的身上体现了中华民族最宝贵的品质，那就是“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

 

柳如是的生命结局虽然有些悲凉，但她的爱情还是相当圆满的。在钱谦益的有生之年，始终对柳如是珍爱疼惜，这个男人于国固然有愧，于情却无可厚非。柳如是呢，也尽心尽力地为夫君操持家事，还帮他管理藏书。

当然，好的爱情往往不会从天而降，柳如是“倒追”的故事告诉我们要想收获美好姻缘，除了运气的眷顾之外，勇气的加持和独立的人格也很重要。

 

今天，我们分享了一首“桃花与美人”的诗词，下次你夸赞女性时就可以说“桃花得气美人中”，哎呀，花儿受到你的气质熏陶变得格外美丽了。你还知道哪些夸赞他人的诗句呢？欢迎在评论区告诉我哦。在诗词爱情之旅的下一站，我们将继续聊聊美满姻缘。期待你的收听，下期再见。

——柳家姑娘🌸2021.5.27第五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