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老爸的一封信》

紫色的雪

亲爱的老爸，您好！一眨眼，您和妈妈离开我们快一年了，我们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们。您和妈妈还好吧！你们想我们了吗？一晃，端午节就要到了，不知您还想吃我给你买的荣诚饼家的那款红枣甜粽吗？还想吃什么过几天我和姐姐买去给你。爸，回想起您在世时，几十年来您处处为子女着想，任何事都是亲力亲为，任何压力都自己承担，任何困难都自己面对。长大后我渐渐懂了，您生怕给我们增添一点点负担和压力，您总担心您儿女们的小日子过得不好。就连您去世也是一样，就那样平静安详地走了，没有打扰儿女，安然无恙地走了。 爸，您一生身体很好，这和您的乐观积极的心态有关，也和您喜欢动脑动手的好习惯有关。除了有遗传的高血糖之外，在我的记忆里我几乎没见过您去过医院看过医生，甚至是很少吃药，也极少听说您有过伤风感冒。爸，您是否还记得2018年初的那个冬天，您打电话给我，第一次主动要我带你去牛头山医院检查血糖，因为那几天您说您时有头晕，睡不好觉。隐约记得那天早晨天气比较冷，我和您约好了一大早到学校门口接您去医院。爸，您那天身穿几十年前从宁夏带来的一件条绒风衣，手握拐杖，一看您就是个节俭朴素的知识分子。突然感觉那天您看起来多了一点倦意和苍老。当时我还问您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您没事似地说告诉我您睡得挺好。 出租车开到医院门口，我陪你下来一直走到了住院部的楼下，发现医生们都还没上班。我告诉您我先去排队等候缴费，并找了个可以坐的地方让您坐下休息一会儿。可您总说没事没事，不用坐，还总是微笑着与旁边的人搭讪聊天。时不时地，我听到您满怀信心地告诉那些人说，“我今年已97岁，马上就要100岁咯。”旁边的人个个感慨唏嘘，“哇，看不出您老这么高龄！高寿啊，真棒！您太了不起了！”那个时候的您满面春风，自信满怀，微微点头致意。下午结果出来了，血糖指数也出来，不算高。您总是有点忧虑，问我几次血糖高吗？我说，不高，像您这样快百岁的老人，8点多算是比较正常，您放心吧！听完后，您还是半信半疑，又问了我好几遍，小雪，我没事吧？我说，没事，以后您多喝水，多喝茶，少吃点糖。 爸，那次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带您去医院，如今每每想起这事，心里隐隐作痛。爸啊，您养育了我们，可上天却再也没有给我机会为您做这干那，上天没有给我的父亲您一丝生还的希望，上天甚至没有给我们做儿女的哪怕是半天时间和一点警示，不，哪怕是留出几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为您端茶递水喂饭也好。爸，您知道吗？这是我终生的遗憾啊！爸，失去亲人的痛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这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只有切身体会才能知道其中的滋味。曾经一度，家中的变故差一点让我丧失活下去的勇气。爸，是您反复鼓励我要好好活着。记得您对我说得最多一句话是，小雪，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得好好活下去，人生就是这样。爸，说心里话，多亏了您和妈妈的陪伴和鼓励我才能坦然面对挫折，安然度过每一天。如今我只能在这里对您深深地说一声，“谢谢！” 那天的120急救车没能救活您，那一刻我又一次认识到了生命的脆弱，那一刻我又一次经历了生死离别的悲痛，那一刻我又一次体会了天塌地陷般的绝望和无助，那一刻我又一次痛彻心扉地感悟了生死一瞬间。上天太不公平！人们常说：“养育之恩大于天。” 我想问苍天，这大于天的养育之恩让我如何报答? 苍天啊！请你告诉我，如今我该到哪里去找我亲爱的老爸? 爸，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女儿，好吗？在我心里，爸，您是我的天，您是我的山！至今难忘您离开人世的那一天，我的天塌了，我的山倒了，可以说那天我完全失去了控制，束手无策，眼前一片昏暗，我毫无顾忌地失声痛哭。爸，那天您突然走了，您的孙女彤彤一次次跑过来，满含泪水哽咽着对我说，妈，你不要再哭了，爷爷已经走了。爸，您知道吗您的突然离世让她很心痛，也心疼我。爸，看到你倒下不醒，我的泪似江河决堤，我使出浑身的解数大声叫着喊着，爸，您醒醒！爸，您咋忍心扔下我们？爸，您睁开眼睛看看我们！ 爸，我边哭喊着边拼了命地拉着您的手，暖暖的厚厚的，软软的柔柔的，那哭喊声是我今生最痛苦，最绝望，最无助的。爸，您不知道您走的那天晚上，我哭着睡着了，又在梦里哭醒了。因为我心里明白您永远永远走了，我再没有您的庇护再也没有您的陪伴了，痛楚的眼泪和无助的孤独充斥着我的全身。此时此刻，我内心深处还在呼喊着您，这次您应该听到了吧。爸，边写边回忆着，您看到了吗？此时的我已是泪眼婆娑，爸，我还是很想您！清楚地记得2020年4月的一天您很有把握地告诉过我说，您一定能活过一百岁，并且是没有一点问题。爸，您一向告诉我们要诚信做人，可这次您咋食言了呢？您让我们非常失望，失望极了。爸，您走了快一年了，许多事都已经变成了回忆，您能感受到儿女们的思念吗？ 爸，前些年您年事已高，有时会消化不良拉肚子。清晰地记得有一天下午您吃坏肚子，来不及去厕所，拉在裤子里。您去洗澡，我帮您拿好换洗的衣服，告诉您说，爸，您把衣服和裤子拿出来给我洗，可您执意不让我洗，说您自己会洗。我明白您是不想给我增加麻烦。您洗好澡后，我着急了，慌忙跑进浴室抓裤子和衣服。您一个劲地摆着手势说，不用不用，小雪，你不要管我，我自己会洗。爸，您可能都忘了，从厕所出来您手里抱着衣服慢慢地往外走，我跟着您来到了阳台洗衣服的地方，您把裤子放进水桶里，打开水龙头准备先冲洗一下裤子上的污垢。我急忙弯下腰抓起裤子开始冲洗。一边对您说，爸，这是我应该做的。您似乎有点难为情尴尬地说，好吧！小雪你洗吧，我不管了。爸，您的确是个很好强的人，但凡大事小事都自己处理，凡事都要自己动手做，你也是个总不愿意麻烦别人的老爸。可是，爸，我是您的女儿，我们做儿女的愿意为您做事尽儿女的一份孝心，您已不再年轻了，该轮到我们照顾您了，这是我们的责任。可这么多年过去了，您总是以为您还能动，您还有气力您不忍心打搅儿女们，您太好强了，好强的让人心疼。 爸，您走后的这近一年里，我常常想起这些事，想起您照顾体弱多病的母亲，想起您披星戴月，风雨无阻为生活奔波的坚强，想起您说，没事没事，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爸，您哪里知道每当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很痛，也很心疼您。爸，您是个豁达坚强的人，是值得信赖和尊敬的老爸。最后几年，您毕竟已上了年纪，许多时候我总对您说，需要买什么或干什么您打个电话给我或姐姐，由我们来做就好。或许有些事估计您都没有印象了。印象比较深刻的一次是17年暑假前的一天下午大约三点，天空乌云密布，眼看暴雨就来了，天空暗沉暗沉的，那雨早已蓄势待发。这个时候我接到了学校保安的电话，电话里对方急促地说，周老师，你快来学校吧，你母亲一个人站在雨中，我怎么劝她，她不都肯进保安室避避雨。霎时，屋外的雨已开始劈哩叭啦，稀里哗啦的倾盆而下。说罢，我拿起雨伞雨衣就出门了，那天的雨特别大，漫过了摩托车的车胎，我真怕车熄火了赶不到校门口。 费了一点功夫，我终于开到了校门口，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母亲。母亲撑着一把已经破旧的黑色大伞，站在风雨中，那天脚上的鞋子都穿反了，也湿透了，刹那间心疼加心酸涌上心头。我问母亲，妈，雨这么大你在干嘛？母亲回答说，我在等你爸。那天我看到了母亲眼里着急的泪花，那时我感觉到了母亲对您的依恋，更理解了相敬如宾，相濡以沫，相互搀扶，执手风雨般的夫妻情谊。后来姐姐和我把浑身湿透的母亲送回了家。一进门我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母亲又问，妈，这么大的雨，爸去哪里了？那天，从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的母亲断断续续的言辞中我终于得知，您午觉睡醒就出去了，后来母亲看雨来了，您还没回家，就想出去迎迎您。那天风雨中的母亲，和母亲急切担心的心情让我永生难忘。这个时候的雨势更大，天更黑沉，我和姐姐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能去哪里找您。一直互相安慰说，看到大雨您应该知道要躲避一下的。但天还是黑压压一片，雨还是没完没了地下个不停，快四点了，姐姐一直忙着给母亲换洗衣服，我急得站在阳台四处张望等待，突然楼房的拐角处出现了一个身穿白衬衫，身材矮小的人慢慢走了过来，定眼一看是您。爸，您知道吗？那一刻我又气又喜，真想过去埋怨您几句。我激动地喊了一声，小红，爸回来了。 那会儿啊，老爸您浑身没一处是干的走进了家门，肩上背着两大袋东西，我目测那两袋得有十多斤重。我和姐姐齐声问，爸您去哪里了？这么大的雨您还出去！没想到您一脸轻松微笑着说，哦，睡醒了我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东西，没想到雨就来了。我说，雨太大您应该躲躲，太危险。以后您要买什么告诉我和小红，我们去买就好。您说，没事没事，我躲了一会儿雨就走回家来了。再说有些东西你们不会买，你们也不知道在哪里买，我自己可以的。这就是我的老爸，从来都不轻易麻烦我们儿女，凡事靠自己，这是您一贯的做事风格。在我的心里，您是近百岁的老人，虽然身体很好，但有些事情还是让我们去做，也是我们应该做的。爸，您把我们养大不容易，这一生很多时候都是亲力亲为，我们还没来得及还您的养育之恩，您就走了。您自强的风格和不服老的心态令我佩服。如今您走了快一年了，每次想起您，总感觉自己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没有为您做，也恨苍天不给我这个机会，哪怕只有一天或几个小时能好好地伺候一下我亲爱的老爸也好。爸，您一生不仅喜欢研究历史，关心时事，还素有爱国情怀心系宝岛台湾。回到汕头后，我带您回过宁夏，上海，去过广州厦门南京苏州等地。有很多次您跟我说您这一生走过很多地方，最大的愿望是能到宝岛台湾去看看。记得那是几年前的一个傍晚，我和您聊天时，当我跟您谈及我去台湾的所见所闻时，您兴奋地说一定要我陪您和母亲去趟台湾，当时我答应了您，会带着您和妈妈去宝岛台湾观光旅游。可是这件事如今也成了我心中的一件憾事，特别后悔那时为何没能想办法圆了您这个心愿呢？ 今天先写到这儿，爸，其实埋在我心底还有许多话想对您讲。哦，差一点忘了告诉您，我家的电梯装好了，您不用再牵挂了。我们现在出入方便了很多，只是非常可惜，您没能享受到。爸，最后我想告诉您，我们大家都好着呐，各自一如既往地努力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您和妈妈放心吧！爸，照顾好妈妈，代问妈妈好！此致！祝一切安好！                         女儿：小雪敬上 2021年5月26日写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