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战友找对象（下）

唐建忠

四处环顾了一下，没看见大个子的身影，这方面他还是挺有心计的。 与此同时我也不住的往后看，一会儿见她也跟了出来。 后面的门窗玻璃上，似乎有些人影在晃动。看吧，我出来就不管这些了，爱看不看。 等她过来后我就开始埋怨：“你想憋死我啊，没看见我使眼色叫你找借口出来吗，在你那屋里怎么说话呀”？ 白露回怼了我一句：“你上我这里还叫我出去，好意思啊？再说好话也不背人呀。” 我不想和她争辩，况且这肚子里还有不少“坏话”呢，那就先忍着吧。 我和白露顺着公路往北走，漫无边际的闲聊。 鼓了好几鼓，也没出口说正题，憋着吧，先聊点别的。 我问她这上班时间，你们怎么都在宿舍里待着？ 她说库房还没建好，这几个月，每天不是读书看报就是业务培训，腻歪透了。 我们同时从农场出来，一个月我就出徒顶岗，早在车间三班倒干产品活了。车床迸溅的油泥铁锈溅在身上、脸上，黑一道黄一道的，肥皂都洗不下来。 人家可好，躺在床上学习培训，看来地方企业和中央企业就是不一样，嫉妒之心油然而生。 “行了，别装了，有什么事就快说！”她站住不走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也知道她早看出我的不良之心，到了图穷匕首见的时刻了。 于是我镇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暗暗运了一口气：“你…你现在有啊…有没有啊对象”？ 嘴有点不争气，开始结巴了。 但说出来也就轻松多了，万事起头难。 “没有啊”，她笑着说。看她回答得如此轻松愉快，我放心了。 早知这么容易交谈，我何必那么紧张，浪费那么多精力，到此算冲开胆子了。 于是乎我便滔滔不绝地开始向她推荐：给你介绍的这个人，高高的个子，家庭没负担，同在你们石化企业工作，又是一个连队的战友，还......。 “是景福泉叫你来的吧。”极其冰冷的声音。我赶忙解释，是我自己自愿来的，帮忙。 “你还给别人介绍对象？操操你自己的心吧”！ 我正在兴奋点上，劈头盖脸遭遇了一盆冷水，有点受不了。 这人真是，几句话就恼了，至于吗。 我也上了邪劲，追问她大个子那点配不上你？ “叽里呱啦”说了老半天，最后还是白费口舌。看她那无动于衷的样子，我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了。 她停止了用脚尖搓地的动作，抬头问我还有事吗？ “没了”，我冷冰冰的迸出两个字。 “那，那我走了……”。‍ 风吹着她的头发，耷拉在额头，看不清她的眼睛。但从声音里我知道，不能再说什么了。 我摆了摆手，终结了对话，都到这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望着白露渐渐远去的背影，脑袋里一片空白，莫名其妙，我这是怎么了？ 以后冷静下来，确实有点后悔。 来时想好了的，行就行，不行拉倒，冷静点多好，和白露挣什么高低，人家一姑娘。哎呀，我这脾气啊！ 等了好一会儿，大个子也没出现，于是我一个人慢慢往前走。 这事办的，早知这种结局，推脱了多好。一路的唉声叹气，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 远远的景福泉就站在路边，我的心又开始第二次紧张。说什么呀，怎么说啊？ 大个子好像从我的脸上看出点什么，笑着问我：“不行是吧”？ 我赶紧编瞎话：你早干什么来着，人家最近才谈了一个，等以后咱再找更好的。 没法子，只能这么哄骗大个子了。 大个子叫我上他单位吃饭，我这才想起奔波了大半天，快下午一点了，我还没吃早饭，没睡觉呢。 回去吧，我和大个子各道保重，便分手了。 很长时间，我都别不过这个劲来，没把大个子的事办好，还把那位也得罪了。嘿嘿，这事办的。看来“媒婆”这个职业，也不是什么人都当的来的。 过后不久，大个子就调回了博山老家。 许多年以后，我在博山见过几次大个子。那时各自都成家立业了，也就没有什么更多的话语可说。 只知道他在蔬菜公司工作，别的就不知道了。 再往后父亲的家搬到张店，博山也就很少回去了，当然，我也就再也没有见过大个子。 今年六月七日战友们在博山相聚，我才得知福泉兄的噩耗。 唉，人生之路真是坎坷不平，总是有人在我的前面过早的离去。 大约七八年前吧，那时儿子还没结婚，在张店不常回来。 我和老伴吃完晚饭，便围着辛店城区散步。 那一天走到中心医院门口，听见有一个人在叫我的名字。 扭头一看，一个妇女，五十多岁的样子，在路旁站着。 老伴一看不认识，便一个人径直往前走，到远处等着我去了。 “唐建忠，真是你呀，你没太变样，还在那个机械厂上班吗”？她在说我第一次就业的老厂名。 我看她挺熟悉的面孔，但脑子里就是想不起她是谁。 其实这也不奇怪，我历经过七、八个企业，经常有人在路上唐师傅、唐老师的叫，认不认识我都点头和人家打个招呼。今天这个是谁呀？ 我赶忙回答，早就换了工作单位，现在在一个化工企业，从事财务工作。 她又问了过去的一些人和事，有的我知道，有的我不知道。 看我心不在焉的样子，她便结束了谈话。 分手后老伴问我那人是谁，我说我也忘了是谁。‍ 老伴有点不信，忘了你俩还说这么半天话。我只能说可能是过去的一个同事，忘记名字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又回想刚才和我说了半天话的那个女的，我真忘了，她到底是谁呀？ 回忆她说的话，问的那几个人，都是兵团方面的，难道她是兵团战友？ 我眼前突然一亮，白露年轻时的身影，又回到我的脑海里。 是她，可不就是她！三十年的变化如此之大，大到我都不认识她了。 我暗暗埋怨自己，怎么就没要她的电话号码呢？ 后来一想，要了又有什么用，都三十年不说话了，电话里又能说些什么，留着点悬念也许还好些。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当太阳升起的时候，霜和露水都会蒸发，消失在广袤的空中，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日子过得真快，昨天还是朝气蓬勃的青年，今天已经是两鬓染霜，儿孙满堂的人了。 四十年的时间，怎么一晃就过去了呢？ 不可能再有第二个四十年了。 珍惜咱们的回忆吧，珍惜咱们的友情吧。当然，更要珍惜咱们今后所过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