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爷爷的故事（一）

杨花

这是一座城市和另一座城市的故事；这是一个偏远乡村和一位归国华侨的故事；这是一个汉中女孩和一位无锡老人的故事……还记得曾经的“希望工程”吗？故事从那个时候开始…… 相识 “一双粉色塑料凉鞋，一件朴素的连衣裙。”这是我给爷爷的第一印象。1995年，锡山市人大会议室的桌子上一大堆从汉中寄过去的小女孩的照片。听爷爷说那一年锡山市派出一名挂职领导到汉中地区任副市长，看着落后的汉中便有意和无锡结成帮扶城市，帮扶汉中一些学习好而家庭困难的女童。而我就成了几十个帮扶孩子中的其中之一。 照片由乡政府统一送到教育局再到市上最后寄到无锡，就这样爷爷认识了我，而彼时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听爷爷说那次他出差了，回无锡后只剩仅有的三张照片，人大的领导建议他第二批照片到了再选择，但他毫不犹豫的在里面选了一个女孩，那个幸运的女孩就是我。爷爷每次都会自豪地说：“虽说是最晚的，但没想到我们却是联系最久的。” 之后，我又寄去了一张全家合影到无锡，然后就没消息了。1996年春，邮局送来了一封从千里之外寄来的信，忐忑打开信，一行行娟秀的字出现在我眼前：“不知道这封信会不会石沉大海……”真是爷爷写的！我从没想过有那么远的一封信会是寄给我的，很激动！当天我就给爷爷写回信了，关于学习、关于家人等等，反正乱七八糟写了很多，然后就被父亲寄了出去。当时的回信或许只是出于礼貌，没想过再收到爷爷的信。 　　一个月有余，爷爷的第二封信来了，信里不仅有对我生活、学习的关心，更重要的给我指出了好几处信中出现的语病。想想一个无锡的领导，有那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却给我这个偏僻小村庄的从来不认识小女孩指导语病，这是怎样的一种大爱啊！就这样你一封信，我一封信；你关心我、指导我、鼓励我，我关心、问候、牵挂……一直写了近十年信。我们就这样相识在书信里，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成了相互关心的亲人。 资助 1996年，第一封信收到不久一张汇款单相继送到。在那个月工资仅一、二百块钱的年代，一张面值150元的汇款单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之后每年两次，每次都会在新学期收到爷爷的资助款。 1997年冬，锡山市人大一行人到汉中考察，专程到各镇看望帮扶的学生，爷爷那年却因为生病没能来汉中。印象中我们十几个孩子在学校会议室和无锡的领导们见面，摄像机、照相机不停的拍照，我坐在那个最不起眼的位置，当他们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才反应过来。只听有人介绍“这就是钟主任帮扶的孩子”，他们将爷爷奶奶亲手给我准备的一大包衣服、学习用品、还有奶奶亲自挑选的手表（我人生中的第一块手表）交到我手上时，我真有点受宠若惊——一个乡下孩子还能有人如此挂念！ 　　1999年我以全汉台区第十一名的优异成绩被汉中师范学校录取。也是那一年的8月底，奶奶到成都出差，爷爷特意嘱托奶奶绕道到汉中看望我。通讯不发达，一切靠传话，学校通知我们到学校去，一到校长办公室，一位慈祥、优雅的老人（奶奶当时也就50多岁）笑盈盈地看着我“你就是杨花……祝贺你考入理想的学校，爷爷也想来看你，他身体不好……”边说，奶奶拉着我的手迫不及待的将为我亲手挑选的毛衫和大衣拿出来让我试。爽朗的笑声，亲切的关怀，让幼小的我倍感温暖。学校领导说让我们请远道而来的客人吃饭，我们一起到酒店吃了一顿饭（很多年后爷爷听说是我们请客很生气，说想通过政府联系，就是不想让我们掏钱，本来就不富裕，他们怎么好意思开口让我们请吃饭），然后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汉中的我们也不得而知。 　　汉师三年，爷爷的汇款增加了不少，依然每年两次，书信联系从未间断。家里在2000年安装了电话，然后我们的通讯方式就又增加了一样，加上学校也有ic卡电话了，和爷爷联系起来就更方便了。爷爷和我约定毕业前让我到无锡、上海、苏杭去看看，长长见识，也算是我的毕业礼物了。就这样，我日日夜夜盼望踏出这座小城能到大城市去看看…… 相聚 2002年1月，寒假终于到了。盼了好久终于可以走出汉中了！爸妈也非常激动，姐姐和准姐夫为了给我送行，专程在当时的“沈阳烧卖”点了一些菜，高高兴兴为我送行。一大包吃的都是准姐夫买的，最后才发现火车上根本吃不动。 由于春运，那次的火车票特别难买，没买到卧铺，只能凑合着坐硬座，记得好像坐了18个小时的火车才到无锡。刚上车很兴奋，一会吃这一会吃那，坐着活动不方便，不一会难受的要吐。第一次出远门，一路上还是比较小心，记得走时母亲给了300块钱，是被她装在拿针缝到秋衣上的小兜里的。一路上，困了爬在桌子上睡会儿，就这样一路摇到无锡。 　　记得爷爷带我一起参加朋友女儿的婚礼，带我去无锡教育局、无锡人大，不管走哪，他都会夸我能干，周围人很羡慕我们这对没有血缘关系的爷孙俩。我知道爷爷是把我当成亲孙女一样看待的，他已经让我慢慢融入他的家庭。 第一次给爷爷奶奶做饭是在他们家，爷爷说：“来了这么久你肯定想吃家乡菜了，我们也想尝尝你的手艺……”于是我和爷爷奶奶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他们逢人就说：“这是我汉中的孙女……”那天我炒了土豆丝还有一个菜已经记不清了，现在想想那时炒的菜真不行，不过他们一只夸我土豆丝切的细。 和爷爷一起站在阳台看雪、聊天，江南的雪也如爷爷一样温婉，薄薄的，屋顶隐约可见；和奶奶一起逛商场，无锡的繁荣胜过汉中十几年；和爷爷奶奶一起逛公园，第一次听范蠡和西施的故事；和爷爷一起看老照片，听爷爷讲他的童年，讲他历经种种磨难艰辛回到祖国怀抱的故事（爷爷最遗憾的是没将我寄给他的第一张照片保存好，弄丢了）…… 短暂的几天相聚，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忆，一晃该到分别时分，奶奶准备了一大包礼物，有我父母的、爷爷奶奶的、姐姐的，还有我的。一直将我们送上火车，当我转身时，发现远远的，爷爷掏出手绢在擦拭眼泪。当他注意到我看他时，挥动他的手臂，道一声：“再会！” 再会，带着亲人的不舍，离开无锡；再会，带着深切的嘱托，踏上归程；再会，带着殷切期望，盼望再见……… 再见 再见，已是2009年8月。七年时间，没有见面，但牵挂从未间断：02年参加工作，爷爷电话打过来询问我的工作地点、带几年级，我工作中有困难也经常请教爷爷；04年结婚，奶奶像家人一样给我准备嫁妆——毛毯、被套、床单还有很多，她生怕还有什么没买到；07年生老大，时值教师节，爷爷第一时间发来祝福短信，暖暖的、幸福的；08年汶川地震，汉中等地也不同程度受损，爷爷担心的没办法，电话一直打不通，直到第二天通讯才顺畅，爷爷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们怎么样？汉中地震中影响大吧？你父母都还好吧………”无数的牵挂总想马上从电话中得知。听爷爷说地震之后他一直在新闻中关注汉中的情况，他的心一直在汉中。 就这样我们安然挺过了地震。2009年，地震后的第二年，爷爷、奶奶决定来汉中看望我们，他说：“杨花结婚没赶上，这次说啥都要到汉中看看宝宝，看看她的生活……” 那时到汉中很辛苦的，连续十来个小时的特快卧铺到西安，然后辗转乘坐4个半小时的西汉高速到汉中。我记得他们到汉中已经是下午了，舟车劳顿，爷爷脸色看起来很不好，但是见着我还一直夸这趟高速班车很豪华。最后我才知道他们买票时车快发动了，所以买的最后一排的座位，坐着很不舒服的，可就这样他们依然来了，带着牵挂来了。 在汉中的几天，我们坐在邮政旋转餐厅吃过宁强核桃馍、汉中面皮；去过农家乐，荡过秋千；在留坝张良庙看拐拐竹、一起听导游讲张良的故事；在古汉台欣赏衮雪、登望江楼眺望汉江；在武侯祠赏旱莲，体会诸葛亮的丰功伟绩；重走栈道，感受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漫步建设中的一江两岸，畅谈汉中的美好前景…… 爷爷说：“汉中这座城市虽然不够发达，但是很干净、很舒服，空气很好，从西安一路走来都是高山绿树……”言语间都是他对这座城市的喜爱。只有我知道，因为汉中有我，有亲人，有牵挂，所以汉中也是美的。 爷爷的第二站是武当山。临走时，我买好火车票送他们到火车站。火车就要开动了，爷爷一直站在火车玻璃处望着我，就和几年前我离开无锡一样，他的眼中又噙满眼泪，我不忍看，别过脸的瞬间眼泪也不由自主的下来了。 这个时候我终于明白那么多帮扶结队的为什么就剩仅有的两对？因为我和爷爷都是重感情的人！真心必定会换来真心！ 分别时我们再次约定2010年无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