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留恋河婆/◆吴春安

吴春安杂家

　　古人以雄为高为美，成语“决一雄雌”能够说明这一点，人们今天还喜欢尊称忧国忧民的最优秀的群体为“公知”，而不叫“母知”。基于此，取自古代的正规地名，我发现罕见有女性色彩的，江苏的大城市姑苏早已经叫苏州了。我到达揭西县城河婆时，颇有些惊讶这里人的随意。其来历是：明朝时，有个姓何的妇女在河江大桥岸边码头卖茶，后来渐渐有人跟着摆卖农副产品而形成了集市，人问：东西在哪里买的？答曰：何婆那里。久而久之，就叫这地方为何婆。形成建制的城镇并定名时，根据此地在榕江南河边，于是写成河婆。

　　这里天空蔚蓝，空气清新，风景优美，街道整洁。我对此地因此有些留恋，先前住最长时间的汕尾市是13天，这里住了18天。开始两天住在温泉路的如意商务公寓，新装修电梯房开价60元/晚，十分便宜。但我嫌临街不够清净，也离江边有一段距离。于是搬到了东堤招待所，20平方米的空调房，讲价后仅要50元/晚，比潮汕其他县市私人宾馆的上房便宜20－30元/晚。关键是，可以随时去河边赏景了。

经过在此地半个多月的逗留，印象良好。概括地说，河婆是一个既能养眼、养身还可以养心的宜居之地。

养 眼

爱上一个地方，往往和喜欢一个异性一样，是从欣赏颜值开始的。

河婆居独山、明山、巾山三山环抱之中，城边有榕江南河以及横江河依偎，别有一番风韵。我曾在傍晚的散步中，沿东堤、南堤走六七里；也曾从协贤大桥过江，然后沿西堤拐右，再从河江大桥走回出发地。感觉河婆景色绝美处，正在榕江南河河江大桥往东堤方向两公里这一段。这里河面宽阔，碧波荡漾，白鸥翻飞，山水与城成绝佳配合，江景与汕尾城区的翡翠湾海景有些相似。

隔榕江南河眺望，山分远近，层次清晰，阴雨晴日，云象万千。晴天清晨，近山和远山的树木皆青翠欲滴，历历在目；阴云之日，远山有明有暗，颜色翠黛不一，随着阳光和云朵的旨意调节着；而雨后初晴又另有一番美感：山顶戴白棉之巨帽，山间有云雾滋生，渐渐缭绕成腰带。镜头之内，还有几座高低错落、颜色不一的建筑点缀，一两只鱼鸥飞入增添动感，风景是百看不厌。

黄昏，霓虹灯开始施展魅力。南河东堤的建筑群灯火闪亮，协贤大桥上两侧中部各有一大两小三个彩虹形装饰，这时便成了显示器，多姿多彩的图画一幕接一幕，美不胜收。东堤街道以御龙湾（景江酒店）为龙头，沿江大酒楼、张氏祖祠等特色建筑均在霓虹灯的装饰下放射出柔媚的光芒。还有滨江公园东南侧的住宅群，有一种雄伟的气势——在这夜晚，那些高耸入云的房顶的灯光，欲与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

白天看山，是自然风光；晚上看城，是人文创造。两者各有其美，相得益彰，不可或缺。

这榕江边，并不像饶平县凤江停泊着众多鱼船，清清爽爽的。只要不下雨，我都到江边参加散步人群的行列。当地人个子偏高，是标准的潮汕人模样，眉清目秀，俊男靓女常见，也很养眼。北方气候寒冷，房是夹墙，厚重；其实，北方人体形也相应厚重。来自北方的客家人就比南方人种的潮汕人更为厚实一些。如果说客家人是大王椰子树，潮汕人好比假槟榔。但，我竟然误判了。当地人告诉我，揭西县一半潮汕人，一半客家人，这河婆县城都是客家人。那，他们的身材为何不像梅州那边的客家人呢？我心中疑惑，所住的上湖寨蔡氏是大家族，有四五个祠堂，与歌星蔡国庆同宗。看了蔡氏祖祠才知道，客家人不全从北方来，也有安徽等地来的。蔡国庆多清秀！这里的客家人与从北方迁居的不同，就解释得通了。

岭南一年四季不缺花，虽然已经入淡季，但仍有凤凰花、黄槐决明、夹竹桃、鸡蛋花、腊肠花和朱槿等应季品种，在初夏的风中舞蹈，丰富人们眼中的色泽，平凭生活的美好。

晚上，河边歇凉、赏景的居民川流不息。商人自然懂得利用，有摆摊卖百货的，商品琳琅满目，广告走幽默路线：“网络时代，马云厉害。除了老婆，全部甩卖……”跳广场舞的有五、六群，有的还统一了服装，争奇斗艳；思乡亭K歌的人们有一个乐队，最是气派。另有爱好者的约十台机器，都用普通话独唱或对唱，我欣赏起来无障碍。注意到这里的人不唱红，以中年人唱情歌和流行歌曲为主，从《年轻的朋友来相会》《红尘情歌》到《心上的罗加》，各式风格的都有，北方的豪爽南方的细腻兼具。

东堤路远眺对岸之一

东堤路远眺对岸之二

淡淡的红霞最值得回味

榕江南河上的河江大桥

榕江南河上的协贤大桥

聚龙湾景江大酒店及门前的协贤大桥夜景

阴雨天黄昏时的远眺河江大桥

这位K歌者思乡亭内有专门的乐队，派头十足

这个人在独唱着他的寂寞

南堤路河边的广场舞

东堤张氏祖祠广场前的广场舞

趁我拍广场舞时抢镜头的小学生

他们以为我是摄影家，来捧场做模特

这叫欧洲夹竹桃，本地的是黄花夹竹桃，模样大不一样

鸡蛋花正是花季

黄槐决明认识者不多

凤凰花是揭阳市的市花，但揭西县并不多见，摄自滨江公园

腊肠树花（摄于协贤桥头）

南堤路河边的木瓜树（岭南果王）果实累累

卖小吃的车摊在守株待兔

养 身

养身即养生，有锻炼和按时作息等内容，但最重要的是吃喝，需要符合科学规律。吃够营养才能让身体得到完美的补充，修复损伤并确保运动所需的能量。我很少写到旅游时的吃喝，因为做过肾移植只有半条命，饮食品种、数量都受限制，什么老火靓汤、牛羊肉，以及海鲜美味都敬而远之，也不能喝酒，写下来对读者的参考意义不大。

但我在河婆的吃喝，却想记录。

早餐吃好，中餐吃饱，晚餐吃少。我在《平学奠基石》倡导每人每日吃够30种食材，早餐与午餐以及零食吃够25种，其余5种留晚饭解决。河婆人爱吃包子，在市场路、山河路走一段，就有天津灌汤包，杭州小笼包等10家店铺。我喜欢丰顺县的钲丰包，一算，早餐吃了面粉、水、盐、油、肉、青菜、豆浆和煮白蛋，再吃一个苹果，已经9种；10点钟吃一包坚果再添加8样，午饭还需要7种才达标，开始几天吃米粉，发现凑不够标准。去农化路一家自选餐，一荤两素10元钱，可以达标，但因品种单调且无辣味，三天即厌。旁边的拿手酸菜鱼美味，但天天吃也不行。

到第五天，见上湖寨门坊边有下圩擂茶店，食客们在吃一种绿汤泡饭。我走了进去点擂茶饭，老板娘端上来两大碗，一碗是擂茶（绿汤），另一碗是半饭半菜。两碗里各放一把大勺。湖南桃江的擂茶我去益阳时，李长庚校友请吃过，系用大米、花生、芝麻、绿豆、食盐、茶叶、山苍子、生姜等为原料，用擂钵捣烂成糊状，冲开水和匀，加点炒米。我尝过味，但还没吃习惯，讲不出特点。问了河婆的客家擂茶饭做法，完全不同：先在锅里放点油烧热，加微量盐，将茶叶、香菜、薄荷、芝麻、金不换炒一下，再起锅，把这些食材和炒黄豆一起放到擂钵里，手工擂成——现在用豆浆机，在里面放点冷开水，再将以上食材放入打磨而成。至于客家擂茶饭，除了米饭，还有生菜叶、韭菜、豆角、煮赤豆和荷兰豆，以及小虾仁、炒熟的花生米、黄豆等。总价才8元，都说潮州菜贵，也有极度便宜的嘛。

我数了一下，扣除与早餐相同的油盐和水三种，中午这擂茶饭添加13种，两餐共30种，超额完成午饭后吃够25种食材的要求，晚餐少量吃些，对营养没要求了。

因喜欢，我中餐隔天吃一次擂茶饭，认为它符合平学养生营养要求，是极好的清淡类保健食品。当然，食材搭配上也还有改进的余地。擂茶饭其他店子里多是12元一份，不知道内容是不是有些不同，没去品尝。

河婆街景，霖都大道的黄昏

河婆街景

自选餐味淡，不对口味

猪杂汤饭15－20元

新华书店对面的拿手酸菜鱼滋味鲜美

上湖寨门旁的下圩客家擂茶饭碗勺子大，但价廉物美，左为作者

这张可以看清擂茶饭里的内容

江湖炸鸡车摊生意兴隆

孟婆炸鸡冷清一些，是不是孟婆将人吓住了？

这家鱼粉店生意可以，我吃过几餐

这家包子店生意极好

这家店生意似乎不好，我认为10元6片臭豆腐太贵，薄利多销靠得住些

请名人做广告不如降价薄利多销

养 心

一个外地人要久恋一个他乡地方，仅有颜值不够，文化底蕴必须显现足够的吸引力。河婆，就富有文化的魅力。

河婆作为县城很谦虚，是街道级别，一度设镇，又改回，不知全国有没有第二家。其实它比内地一般县城大，约有14万人口，其中城市人口7万。这里是电子琴制造、制药和食品加工基地，年GDP在80亿元左右，设镇完全够格。估计街道与镇同级别，又显得谦虚和别具一格，没什么不好。

河婆作为县城应该有的场所设施都有，滨江公园就建得就很气派。时值初夏，但气温很快到了37℃。有天下午五点钟，我进了公园。古树浓荫，将暑气吸收消化了，散步的中年，打太极的老者，球场上生龙活虎的青少年，都提示这里是个极好的锻炼之地。但我发现也是一个极佳的养心之所：《二十四孝》是儒教传统内容，但毕竟太陈旧，已不适用于现实社会。罗浮山等很多地方原样照搬，想法好，效果就难说。但这里的人们有新的创意：将内容全部换成了现在晚辈对长辈孝敬需要做的实事，如定期探视团聚、带去体检和请去外地旅游等，都是做得到的，游公园的人们会潜移默化。

当然，这里的人们养心不只有这种巧妙的文化宣传，传统模式也在，人们的言行主要还是受三大宗教支配，那也是祖祖辈辈受民族文化薰染而通过血脉遗传的。

儒教除了上述的《二十四孝》旧瓶装新酒，其余最有影响的就是祠堂，这里虽为客家人住地，但祠堂都是潮州山墙式建筑，富丽堂皇，漂亮至极。河婆街道内，我跑了约三分之二的面积，共拍摄了刘氏吉康公祖祠（承启堂）、蔡氏西山公祖祠、张氏肇基公祖祠等六个祠堂，发现居民家族意识十分强烈，修葺捐款都慷慨解囊，各尽其力。假设现在外国侵略此地，我判断这些家族也会听族长指挥，团结起来共御外侮。

这里佛教不兴盛，和汕尾一样。我只看到张氏祖祠广场对河有一个佛堂，亲赴现场未见拜佛之人。看地图上还有一个尼姑庵，估计香火也不会太旺。

这里是道教的天下。潮汕地区只敬沿海的区域性神如三山国王、妈祖和感天大帝等，并不太看重玉皇、三清、八仙和张天师等全国性的神。在河婆我终于搞清楚，潮汕的土地（山泽）神伯公即感天大帝嬴伯益，是大禹治水的助手，大禹驾崩后伯公继位，被禹的儿子启夺帝位杀害。民间自有公道，尊他为管山泽的神。这种情况后面还有，如比干丞相直谏被商纣王挖心处死，民间就尊他为文财神；三国时蜀汉关羽被东吴将领马忠斩首，民间便尊他为武财神。这，反映了民意，是用一种永久的美誉对惨死的好人作一种精神的补偿。

顺着这个思路，我破译了这里的三山国国王祖庙的来历。官方的介绍是：隋朝时，有邑人立庙祀王，所塑神像一为青面，一为白脸，一为赭颜，代表当地的独山、巾山和明山。三王曾助宋师评定南北两汉，于是宋太宗诏封明山神为清化盛德报国王，巾山神为助政明肃宁国王，独山神为惠威宏应丰国王。真实情况是这样的：隋大业三年(607)，炀帝杨广曾派羽骑尉朱宽等两次航海招降流求（今台湾）国王不从，大业六年(610)二月，再派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周率领东阳兵一万多人，从义安郡（潮州）出发到流求，斩国王欢斯葛刺兜及子欢斯老模，俘获包括另一王子欢斯岛槌在内的数千居民（一说是17000人）回义安。三山国王庙，是俘虏中的王室后裔或普通百姓所建，以祭祀欢斯葛刺兜国王及两个儿子。这种用意只能藏于心中，公开解释庙祭山神是为掩人耳目。官员何等精明，你用瞒天过海之计祭祀流求故国，我就将计就计请下圣旨，用偷梁换柱之法让你永远地祭祀本地山神：明确巾山国王是大王，姓连名杰，字清化；明山国王是二王，姓赵名轩，字助政；独山国王是三王，姓乔名俊，字惠威。每人的圣诞日期也都有指定（台湾目前仍然按欢斯国王真正的生日为圣诞，与大陆不同）。我认为，潮州地名也是纪念性的，“潮”意为“水（海）东边（流求）的朝廷”，源自清代的地名“沙汕头”，“汕头”拆字便是“三山的头”，即三山国王；也可以理解为“水（海）东边的山国（流求）之王。”“沙”字谐音“杀”。说明繁衍在潮汕的流求后裔1000余年后仍然对故国被灭、国王被杀一事耿耿于怀。三山国王被台湾人崇拜，因流求是台湾古称，也不排除被安置在潮州的俘虏后裔部分又偷渡回去了；东南亚有大量国王信众，是随着一千万潮汕人迁居带去的信仰。

因隋炀帝命令将俘虏的流求国壮年男丁押送到江都，只剩下妇女和老幼。我怀疑河婆地名从“活婆”演变，也是纪念性的。毕竟，这里是俘虏们的安置之地。潮汕妇女为啥吃苦耐劳而地位低下，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榕江南河边的滨江公园大门

公园古榕树

七叶树果像黄瓜也像丝瓜

《二十四孝》旧瓶装新酒

弘扬传统孝道的宣传也做得扎实

南河边的张氏肇基祖祠美轮美奂

离横河不远处的另一处张氏祖祠

上湖寨蔡氏西山祖祠门坊很气派

蔡氏西山祖祠没有能够进去看内容

刘氏吉康祖祠准许我进去参观了

吉康公祠内，自刘氏发脉到当前，各祖辈都有牌位

吉康公祠堂边的刘氏宗亲会办公地址

佛教在潮汕地区内都不是太兴盛，图为南河西堤边简陋的佛堂

基督教在河婆也有堂口

我第一次知道有感天大帝

嬴伯益继禹之帝位，被禹之子启夺位杀害，民间尊为感天大帝，管山泽（以下道教内容）

横河边的伯公办公室比较简陋

潮汕地区妈祖与三山国王最受尊重

三山国王祖庙在河婆，香火旺盛

母亲带小孩参与祭拜，信众不愁后继无人

庙两厢陪祀阵容豪华

人文初祖黄帝来做子虚乌有的三山国王的头牌陪祀，不妥吧？

财神陪祀理所应当

七仙女是妇女界的代表

千里眼是科技界的代表

　　河婆的美景，愉阅了我的双眼；河婆的饭菜，滋养了我的身体；河婆的信仰，丰富了我的头脑。但这里的水泥街道，印不下我的足迹；这里的风儿，吹远了我的歌声。我只能把留恋的心迹托付给以上粗浅的文字，希望老去失忆时，能够帮助自己重拾这一小段人生经历。

2021年5月24日于河婆东堤招待所

【作者简介】吴春安，笔名尚平子、尚笑、吴戈，1963年生于湖南省益阳市南县，军校本科毕业，工学士，军油工程师。《第一杂家》主编、主笔，《平学》奠基人。原广州军区联勤部油料系统上校军官，二等功臣，广州军区1987年知识竞赛冠军，广州军区后勤部1996年度手枪射击第一名，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会员，广东省音乐家协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2001年退役从事证券投资分析，系股谚炒股技术流派创始人，知名股评家。业余坚持文学创作与学术研究，人生成果横跨军油管理、素质训练、机关文秘、新闻采写、文学创作、谱牒研究与编纂、歌曲创作、书报刊和录像编辑、股市评论、儒学研究、中专教学、旅行和命名等界，著述1000万字，是典型的复合型人才，真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