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1971年5月20日我们供电局一行30人在上山下乡插队二年八个月后被从商都县十八顷公社(二十六名集宁知青)和小海子公社(四名北京知青)抽调到呼和浩特供电局(原呼和浩特供电所)。从此结束了我们知青生涯,幸运地成为首批返城知青。</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后的今天,我们都已到了花甲之年,大家为了重温当年返城的喜悦,共同商议再次聚会回首当年。</p> <p class="ql-block"> 崔树山、彭立海、孙波、刘瑛等为这次聚会做了充分的筹备工作,多次和大家沟通,为能尽可能多的同学在身体状况允许的情况都能参加这次活动做了大量的前期准备,让大家倍受感动。</p><p class="ql-block"> 尽管如此,除了六位仙逝的同学以外,还是有许多同学因为身体状况,身居外地等原因不能回来参加,只有十位同学参加了活动,多少留下些遗憾。</p> <p class="ql-block"> 白更新</p><p class="ql-block"> (原呼和浩特供电所革委会常委)</p> <p class="ql-block"> 孟宪尧</p><p class="ql-block"> (原呼和浩特供电所革委会委员)</p> <p class="ql-block"> 这两位是当年把我们从乡下抽调回来的招工人员,我们习惯地称呼他俩为救命恩人!</p><p class="ql-block"> 很可惜,俩位恩人英年早逝,在此,我们为他俩再次表示深深地怀念和无限地敬畏!</p> <p class="ql-block"> 部分同学当年在供电局办公楼前与两位恩人合影。(除调外地工作的和马大为同学之外,所有在局人员均参加了)</p><p class="ql-block">前排左起:彭茹芝 祁风珍 武燕鸣 王文英 刘瑛 李光丽 王燕秀 张文霞</p><p class="ql-block">中排左起:商庆云 丁养新 武俊魁 白更新 孟宪尧 梁禹顺 宛秉全 崔树山</p><p class="ql-block">后排左起:李青 宋洪彩 梁禹忠 彭立海</p><p class="ql-block">程文涛 孙波 郑玉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当年我们商都县有30名返城知青:</p><p class="ql-block"> 其中男生20人,女生10人。</p><p class="ql-block"> (集宁26人、北京4人)</p><p class="ql-block"> 梁禹顺,马大为,梁禹忠,聂恒忠,张广德,丁养新,宋洪采,崔树山,彭利海,刘瑛(女),孙波,杨胜利,彭茹芝(女),张文霞(女),程文涛,史凤英(女),祁凤珍(女),王艳秀(女),郑玉玺,宛秉全,吴燕鸣(女),商庆云,杨新忠,李冰洁(女),武俊魁,何跃君。李青,陈鹤年,李光丽(女),王文英(女)</p><p class="ql-block"> 其中聂恒忠、史风英、杨新忠调回集宁市,陈鹤年调回北京,何跃军调到下花园,张广德调到西安市。</p><p class="ql-block"> 更有七名同事先后已经仙逝,他们是:</p><p class="ql-block">李冰洁、陈鹤年、武俊魁、梁禹忠、张广德、程文涛、王燕秀。对他们的逝世我们致以深深地怀念!</p> <p class="ql-block">上图后排左起第四人张广德,第八人陈鹤年,前排右起第二人李冰洁、前排左起第二人王燕秀。</p> <p class="ql-block">上图后排左起第四人梁禹忠,前排左起第一人程文涛,第四人武俊魁。</p> <p class="ql-block"> 【七律】回 首</p><p class="ql-block"> 文/皇印</p><p class="ql-block"> 下乡返里五十年,皓首惛惚弹指间。</p><p class="ql-block"> 播种锄苗挖大壑,收秋拔麦起羊圈。</p><p class="ql-block"> 风吹光晒无休日,赶早贪黑为治田。</p><p class="ql-block"> 韶华荒失空付度,岂知命运再回天。</p><p class="ql-block"> ——辛丑年四月初七日纪念</p><p class="ql-block"> 上山下乡返城50周年</p> <p class="ql-block"> 如 梦 恍 惚 忆 当 年</p><p class="ql-block"> 孙 波</p><p class="ql-block"> 七十载 五十年,</p><p class="ql-block"> 如梦,五十年飘过一瞬间。</p><p class="ql-block"> 恍惚,七十载已步入晚年。</p><p class="ql-block"> 想当初,不知是意气奋发,</p><p class="ql-block"> 还是万般无耐,</p><p class="ql-block"> 打起背包,</p><p class="ql-block"> 面对荒芜一片。</p><p class="ql-block"> 是立志去改变?</p><p class="ql-block"> 又一日,听招唤,</p><p class="ql-block"> 又打起背包,迈向了今天。</p><p class="ql-block"> 忆往日,多少荒唐事,</p><p class="ql-block"> 不时浮在眼前。</p><p class="ql-block"> 努力过,拼搏过,</p><p class="ql-block"> 也曾消沉、懒慢。</p><p class="ql-block"> 看今朝,意知足,乐享颐年。</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想写点啥。可实在沒灵感,没感觉。就是命中注定,平平淡淡。挺好!!!</p> <p class="ql-block"> 【七律】回 眸</p><p class="ql-block"> 文/皇印</p><p class="ql-block"> 回眸插队五十年,面对黄沙背向天。</p><p class="ql-block"> 腊月寒冬挖大壑,艳阳酷暑跪苗田。</p><p class="ql-block"> 四时劳作三更醒,一亩收成二斗棉。</p><p class="ql-block"> 谁料上苍开慧眼,迎来救度乘新船。</p><p class="ql-block"> ——戊戌年七月纪念</p><p class="ql-block"> 上山下乡五十周年作</p> <p class="ql-block"> 难 忘 的 元 旦</p><p class="ql-block"> 崔树山</p><p class="ql-block"> 1970年元旦的那一天上午9点左右,天空晴朗,我从生产队牵了一匹马,备上鞍骑上就奔公社去了。一路上白雪皑皑,前几天刚下过雪并不太冷,我们四个人(我,崔树江,彭利海,高照亮)商量过元旦买点肉,再买一个木制饸饹床子压莜面。公社离我们梁家村15里路,我骑着马一路小跑,嘴里还哼着小调心情十分愉快。大约十点半左右我到了公社,拴好马走进供销社。可是,来晚了,肉卖没有了。没办法,于是买上饸饹床子,回村。当时心情十分郁闷,刚一出公社,便快马加鞭,让马猛跑起来。不想刚跑了几十米,一个马失前蹄,连人带马一起摔倒在地上。我还背着饸络床子,这下把我咯得,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于是,又骑上马只能慢慢地往回走。</p><p class="ql-block"> 突然,发现前方一只鹞子,在追一只鸽子。这只鸽子慌不择路,一头扎进一个枯井内。我连忙赶上前去,鹞子看见有人来一下子就飞走了。那只鸽子已经半死不活了,我跳下井去(枯井也就2米深)把鸽子抓住,心中窃喜,这下有肉吃了。心想一只太少,这时我就不走大路了,顺着去我们村方向的电信杆走去。因为,在冬天的雪天里经常有沙鸡飞过,撞死在通讯线附近。果然,在离我们村还有2里多地的路上,又捡到了一只沙鸡(下雪后很容易发现)。就这样,元旦的中午我们吃了一顿沙鸡鸽子炖土豆。一个字,香!</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续,还有好听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 返 城 之 岁 月</p><p class="ql-block"> 宋 洪 彩</p><p class="ql-block"> 时逢暮春之初,惠风和畅。日历上已是公元2021年5月,时逢返城50年。回想岁月匆匆,心潮起伏,我们从风华正茂到了古稀之年。不免感怀多多。</p><p class="ql-block"> 1968年8月,我们集宁铁一中百十余人乘车到了离集宁79公里外的商都县十八顷公社,在十余个小村子里安营扎寨,从此知青生活就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在那个艰难困苦的岁月中,在那不太遥远穷乡僻壤的小村子里,用那种刻苦求学,自强不息的精神,用汗水和泪水锻造着我们的人生。</p> <p class="ql-block">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插队的几年经历,我们接触了中国社会最贫苦的农民,这给我们增添了无数的人生阅历,丰富了我们的人生经历,也锻造了我们对任何艰难困苦都不怕的精神。</p><p class="ql-block"> 光阴易逝,瞬间50年。我们这一帮插友还真是孩童、是发小,一道同过窗(在集宁铁路小学、中学),一起下过乡,又一起到了一个单位的同事。</p><p class="ql-block"> 百年有缘同船渡,我们在一起已经五十年,六十年,发小、同窗、同乡、同事,这般缘分真是非浅呀!</p> <p class="ql-block"> 1971年四月初,我在东营子村接到家中的电报,告知我的姥姥去世了,我返回集宁奔丧。那一年不知怎的,我们村里的知青几乎都在村里过的年。临行时,由于大家好长时间没回集宁了,我向同学们问集宁家中有何事情。老同学聂恒忠性格较为内向,言语不多,那天,他给家里捎了一些东西,托我送过去。大约是四月中旬,刚回来不几天,聂恒忠的父亲从南站走到了我家(不知是他不会骑车,还是家庭贫困,没有自行车)。当时我家住在红楼,他告诉我,招工的人已经来到集宁,不日就去商都招工。</p><p class="ql-block"> 聂恒忠的父亲,这是我生活中遇到的一位贵人!</p> <p class="ql-block"> 那日早晨,在从商都开往十八顷的大解放班车上,又遇到了我生命中的两个贵人,孟宪尧、白更新。那时虽然已是四月中旬,但他们俩穿着白茬羊皮大衣在车上格外显眼。也许是穿着,他们俩也注意到了我,知道了我是十八顷公社的知青。我也通过交谈知道了他们是呼和浩特供电所的招工人员,那时也没有听清,以为是工建所。</p> <p class="ql-block"> 又是解放班车,把我们拉到了商都,在商都住了两天,然后,到了集宁又待了两天,在5月19号我们乘火车从集宁上车到了呼和浩特。列车在民族车站机务段的火车出了事故,在那儿晚了将近两个小时。</p> <p class="ql-block"> 孟宪尧、白更新这二位贵人,已于十年前左右先后去世。</p><p class="ql-block"> 那个时节,大规模的招工刚刚开始,两位师傅当时煞是辛苦,徒步走访了十八顷所有的有知识青年的十几个村庄。那个时节还不实行走后门送礼等,二位师傅在我们的家里只喝了几口水。经过评议,添表,体检等程序,我们村里有四名知青返城了,聂恒忠,丁养新,张广德和我。</p> <p class="ql-block"> 是父母,是时代,是故乡,是母校,是师长,是朋友,是插友,是贵人,是我们的党,给予了我生命机遇和知识力量,再次对他们感恩。</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50年过去,秋霜染首,不知老已将至,我们当中最小的也近七十岁矣,祝愿我们的友谊长存,祝愿发小、同学、同乡、同事、朋友们身体好,精神好,凡事顺利!</p> <p class="ql-block"> 【七言】回 城 前 夜</p><p class="ql-block"> 孙 波</p><p class="ql-block"> 春夜喜雨起和风,茅屋油灯待天明。</p><p class="ql-block"> 辗转反侧心中事,难道心无别离情?</p><p class="ql-block"> 潤雨落地滋心田,惠风飘来万物生。</p><p class="ql-block"> 归心似箭找母愛,又见朝阳迎黎明!</p><p class="ql-block"> ——2018日5日 旧作</p> <p class="ql-block"> 回 城</p><p class="ql-block"> 孙波</p><p class="ql-block"> 每个人回来都有自己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我开始并不知道招人的亊。在十八顷大队知青那听说的,当时人家都开始摸底了,听说后和二梁两人去打听。当时老白和孟二住在公社后院,我也不知怎么,他俩看上我俩了。去了两回,他俩说话也不避着我俩。他们当时已把大梁定下来了,所以在二梁的亊上还犹豫。基本各大队已经定下来时,他俩手里还有几个预留的。(当时我还不在名单里)。</p><p class="ql-block"> 我和二梁第三次去时,孟二对老白讲:“下决心吧”。老白点点头,孟二给了我一张表说:“这张是你的”。后来是否给大队打电话没有,我也不知道,就这样我和二梁结伴出来了。也是沾了离公社近的光,我们队五个人,一次就被上来三个。</p> <p class="ql-block"> 走的那天,怎么从大队去的公社,想不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我们大队是三个自然村,后十八顷村,其实和十八顷村连成一片。我们在谢家村,离挺远的还有赵家村,謝家村有四、五、六小队。开始我们好象都在六队,后来我到了四队。</p><p class="ql-block"> 当初我糊里糊涂到了红红梁,如果在那儿,我肯定回不来了,因为老白他们就没到红红粱。这也亏了刚来公社的当天晚上我行李拿错了,把杨素琴的行李拿走了。第二天,又回公社换行李就留在了謝家村。</p><p class="ql-block"> 人得认命,命里没有莫强求。</p> <p class="ql-block"> 看 场</p><p class="ql-block"> 孙波</p><p class="ql-block"> 农村的看场,也称下夜,但也略有不同。看场不光晚上看,白天也须要看。下夜大部分是指看场,有时也看別的,比如马车拉回了东西。</p><p class="ql-block"> 看场主要是在秋天粮食作物拉到场面时,预防丢失和损坏。场,是指将粮食作物进行脱粒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废了半天话,知青都懂。懂是懂,可未必看过。</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天,生产队为了照顾我,让我和一位农民大叔看场,我上半夜,他下半夜。</p><p class="ql-block"> 秋高气爽,躺在麦垛上,数着滿天的星星,也别有一番风味。抑 不住滿脑子 遐想……听人们讲过,一颗星星就是一个人,我就找我是哪颗星。又想,我和哪颗星能聚在一起,我的那颗星又将去往哪里……不知不觉地就迷糊着了(那时身体好,倒也冻不着)。问题是,这时来了几头猪,把粮食拱了,我也没看到(粮食堆好以后,都打着印记)。</p><p class="ql-block"> 下半夜回屋以后,那位大叔很快的找到我。麦堆被动了以后,在村里是个大亊,可能因为我是知青,初次看场,也没有被怪罪。打那以后也就认真了。</p> <p class="ql-block"> 返 城 回 顾</p><p class="ql-block"> 郑玉玺</p><p class="ql-block"> 咱们之中有的人在白更新、孟宪尧招工到了十八顷公社以后或沿村走访时都与其有所接触或进行过交谈,象孙波、二梁、文霞,树山、立海应招就更神奇了!可我是怎么被招上的只是后来听老白与我一说,至今未做落实,当年的村干部们都已做古,实属遗憾。</p><p class="ql-block"> 老白他们去我们村的时间是五月中旬,具体是哪一天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上午十点多钟,我正在村后边的田地里放着一群羔羊,那是我们二队冬天羊群生产的二十六只羊羔,是我亲手接生的,五月正是羊群跑青的时节。当时我斜靠在田埂上,远远地就看见从北边有两个人向我们村中走来。稍近时,我从穿着和面容觉得他们不象是农村人,每人腋下夹着一件白茬羊皮袄。当走近时,老白斜着头用眼瞟着我,走过去后还回头看了我一眼,但相互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我一直目送着他们进了村,心想这是哪里来的人啊?也不知道是路过还是进村办事的。</p><p class="ql-block"> 他们好象在村里没有过夜,至于他们怎么和大队交涉的,大队如何推荐的,为什么我们十个知青只招了我们四个人(张维哲、刘瑛、武俊魁),他们什么时候离开村的,我一概不知道。只是到了晚上我们二队队长张连来到了我们知青屋带来了三张招工表分别交给了我、小魁和维哲让我们赶紧填好说还要交给大队去。刘瑛是三队的,她是什么情况我不太清楚,事情的后序情况我也一概不知,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事情办完了。</p><p class="ql-block"> 填表以后几天走的记不清了,只记得走的那天是早上,大队派了车倌高尚美赶着他的马车送我们去十八顷公社集合。临走时其它知青同学跟在我们车边,一直快到胡家村了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回去。</p><p class="ql-block"> 到十八顷公社以后当天就去了商都县城,休整了好象两天,老白他们去县知青安办办理有关接交手续事宜。这期间发生了两件事情,一是张维哲被交换成了李光丽,去了内蒙古第二铸锻厂,二是丁养新吃药过敏住院。之后回到集宁又休息两天后在集宁南站乘火车去呼市,乘车时还发生了一起与旅客上下车时的小磨擦,树山差点就动了手。列车行驶到一个小站因一列油罐车侧翻停车大约一个多小时才开出。到中午时分到了呼和浩特站。供电所派了郝玉庭司机开着一辆日野牌低马槽大卡车连人带行李将我们送到了供电所大院,从此开始了我们新的人生旅途。</p><p class="ql-block"> 那时正值军管时期,我们大多数被分配到四连(后来改叫修造厂)。批林批孔运动开始后我就被抽调至局(一九七二年供电所改为供电局)批林批孔办公室,办公室设在政治处,那时,政治处包括团委、组干组,在一间办公室办公,负责人是姜其祥。批林批孔后期将我暂留在政治处。之后,一九七五年五月二十二日,下令将我调至团委任团委副书记。之前的团委书记张瑞俊调至呼市市委统战部。这时的白更新调至到财务科工作。财务科与团委斜对门,久而久之混的非常熟悉。有一次闲聊中他对我说,当年从农村招工时我差点没要你。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第一眼见你就没看中。我又问他怎么没看中。他说,我见你留个大背头,还烫着发。我说,那个年代去哪儿烫发呀,我那是自来卷儿。他说反正是印象不好。我问那为什么后来又把我招上了呢?他说,你们村小队、大队干部都一致推荐让你走,说你劳动表现不错。如果不要你,那叁个人也不要带了,我只好妥协。但是,他又跟我说,我准备在十八顷公社招27个人,实际上选了28名,准备在体检时把你打下去。的确那时我很瘦小,但是正向孙波所说苍天有眼,命中注定,在体检环节有一名知青患有肺结核,结果被除名了,我就被应选了,这就是命运!(包括李光丽和张维哲也是命运)他接着说,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优秀!实际上这也是命运,我们这批30个人其实个个都非常优秀(也可以说我们这一代人都是非常优秀的),那时每个人都很努力,都在认真学习专业技术,只不过是没有把握住机会而已!</p><p class="ql-block"> 时间已经过去半个世纪了,老白、老孟已经做古数年,我们一起回来的也走了不少,他们的音容相貌例例在目,每每回想起来都让人唏嘘不止。但愿希望我们每一位健在的人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充分享受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在有生之年活得更潇洒、幸福、快乐!</p> <p class="ql-block"> 那 个 小 房 子</p><p class="ql-block"> 孙 波</p><p class="ql-block"> 那个小房子,准确的说,那是个商店;再准确一点,应该叫供销社。为什么叫小房子?从外表看,实在太小了,不如现在随便一家小超市。从里边看,除了酱油、醋之类的还有就是解放鞋。这么不起眼的小地方,为什么我要说它?因为它是我生命中深刻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返城五十年后,回了趟十八顷怀旧。在从县城往十八顷的路上,又看见了它。真是“人是物非”了。当初四周茂密的树木不见了(这里原来是林场),滿目荒芜,只剩下它孤零零的,续存着当年的模样,之所以还认识它,是因为“发展经济,保障供给”那几个字还在!</p><p class="ql-block"> 那是70年春节过后,我回队里,正是农闲的时候,天气也冷,屋里冷锅冷灶的。那年己经开始吃返销粮了,玉米粒和豆饼,就这也断粮了。老在老乡家呆着,也不是事,就又准备回集宁。连着几天没吃过饱饭,一天就吃一顿。早上从十八顷知青那出发(他们那稍好点),也没吃东西。头两下场雪,大地白茫茫的,那么干净,那么美!沒有班车,六十里路步行往回走。</p><p class="ql-block"> 当时咋想的,现在也记不起来了。肚子里沒食,天气又冷,六十里路。快中午时,走到了林场,也沒感觉到累,也不再感觉到饿,就想躺一会,一下子也就躺下去了。在路边的雪地上,太阳照的暖洋洋的,那真叫一个舒服。当时脑子里想的什么,忘了,反正都是好亊。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忽然一惊,回过神来了,觉得不对。这时感觉到身上没劲,感觉到饿了,也说不上是挣扎着爬起来,反正起来了,走进这个小房子。问这里的管事的,有饭没有。还好,管事的拿出个月饼还给我端了碗水,又给我联系一辆马车送到了县城。</p><p class="ql-block"> 感觉太深了,人在痛苦到了极点的时候,是最舒服的时刻。今天,不知那个小房子还在不在了?</p> <p class="ql-block"> 回 顾 下 乡 </p><p class="ql-block"> 皇印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五十年前,我们一行十人从集宁市下乡插队到了商都县十八顷公社袁家村。</p><p class="ql-block"> 记得我们乘坐着敞篷大汽车,带着行李,一路颠簸赶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村里的乡亲们还在等着我们。一下车,村民们把我们行李搬下了车。村支书张琪、大队会计全有明、生产队长张永安、团支书吕全、民兵队长景亮,还有董勇等人把我们十个人安顿在董耀他妈的东房内吃饭。我还清晰地记得吃得是玻璃饺饺、莜面鱼鱼和炸油糕,一锅大烩莱。大家吃得都挺香,特别是玻璃饺饺,在城里压根就没吃过!</p><p class="ql-block"> 吃完饭后,女生住到了前街袁占发家,男生住到了袁占义家。第二天,村干部领着我们去大队部给我们介绍队里情况,随后又带着我们到村子里各处转着看。村南面是菜地,西边有一大片树林子,过了树林就是小城子村,北边二里地是胡家村,东南就是梁家村。</p><p class="ql-block"> 村民们和我们相处的都很好,交了不少朋友。后来,我们十个人又分在二队和三队。我们知青的到来,给村里带来了生机,特别是年轻人,和女生学织活、唱歌、跳舞……也学着刷牙,开始讲究卫生了。从那以后,我们就成了袁家村的村民,与他们朝夕共同劳作、生活,相依为命。</p><p class="ql-block"> 我在那儿生活了三年,曾经也播种、锄地、收割、打场、下夜、刨粪、挖大渠、起羊圈、赶车、喂羊……繁重的体力劳动,艰苦的生活环境,使我们这些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们吃尽了苦头,但也锻炼了坚强的意志,为今后生活奠定了扎实的基础!</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一年五月二十日,呼和浩特供电所(现供电局)的白更新和孟宪尧将我们十八顷公社二十六名知青和小海子公社四名北京知青一同抽调回城了,从此结束了我们近三年的插队生涯。有了工作,之后又都成家立业,生儿养女,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都各有建树。但是,每每想起下乡的岁月,总是还有无穷的回味。回味那里的人情事故,回味那里劳动时的心酸苦辣,回味那里人的亲情,回味那里田间的草香……那里的天那么蓝,人那么醇,夜那么静,水那么甜,留给我们的烙印那么深!</p><p class="ql-block"> 转眼半个世纪过去了,当年的小伙子、大姑娘都已经变成了老头子、老婆子了!岁月无情啊!当年我们一个村十个人已经有二人先走了,一个人中枪臥床了。这就是人生,人生叵测,弹指间,灰飞烟灭!</p><p class="ql-block"> 让我们珍惜时光!爱惜生命,充分享受这美好的生活吧!在有限的岁月里继续发光,放声歌唱,永不言败!让有限的生命永远闪烁,陪伴夕阳,映红星空!如果有机会真想再回去看看那曾经洒过我们青春汗水和养育过我们的第二故乡——商都县十八顷公社袁家村!</p> <p class="ql-block"> (张文霞): 当时十八顷是20个指标,小海子北京知青10个指标。当时我们村就1个指标,后来孟二和白更新在我们村和程文涛住了2天,程文涛也没说啥,等他俩走后程文涛找我让我帮忙。第二天,我借了个“二八”加重自行车骑了往返60里路,从公社要了一张招工表让程填上,送到公社!因为我们村男生就剩他一个人了,生活太可怜了!</p><p class="ql-block"> 当时走的那天,我记得在十八顷通往商都的车一天就一趟,那天,天不亮我们就坐着牛车到了公路,等了一天,下午很晚车才来。我和程说要不然等不上先回村吧,明天再等去商都的班车,程说打死我也不回去了,爬也要爬到商都去!</p><p class="ql-block"> (孙波): 你当时在公社说话还是有份量的。你真是程文涛的贵人!你说,程文涛还不是命好?</p><p class="ql-block"> (张文霞): 咱们到了供电所确实给供电所注入新鲜血液,带来生机!50年的风风雨雨确实不容易,珍惜这段缘份吧!</p><p class="ql-block"> (杨胜利): 你们真是好记性!“ 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所有灿烂,原来终究需要用寂寞来偿还 ”。(《 百年孤独 》马尔克斯)这就是老年人真实的生活状态,坦然接受、从容面对。[微笑][合十]</p><p class="ql-block"> (孙波):下乡五十多年,回城也已五十年,人到七十岁。那段时间的好多事情已渐模糊,再努力回忆一次。然后呢?该忘就忘了吧。</p> <p class="ql-block"> 【渔家傲】知 青</p><p class="ql-block"> 文/慢点</p><p class="ql-block"> 春夜惊雷秋风起,茅屋落雨势不去。</p><p class="ql-block"> 受罪少年真硬气,</p><p class="ql-block"> 天哭泣,顽强掙扎食其力。</p><p class="ql-block"> 万苦之中艰为旅,千辛面前难不惧。</p><p class="ql-block"> 我忘当年酸心语,</p><p class="ql-block"> 地去亿,禅心豪放自得意。</p> <p class="ql-block"> 【鹧鸪天】春 游</p><p class="ql-block"> 文/慢点</p><p class="ql-block"> 柳摆清风起涟漪,叶摇春水荡心迷。</p><p class="ql-block"> 枝间频有鸟声送,野外更多花信追。</p><p class="ql-block"> 云花聚,雨如丝,红袖轻柔舞长堤。</p><p class="ql-block"> 五十寻梦轻移步,老友白发心不离。</p><p class="ql-block"> ——2021年5月21日</p> <p class="ql-block"> (史风英): 大梁,雅南,你们好!离开呼供第一次见大梁,第二次见雅南。看照片你们的气色都挺好,身体状况还不错, 趁现在还能走动经常和插友们出来玩玩,见到你们很高兴[强]祝你们永远开心快乐!幸福安康![拥抱][握手][玫瑰][转圈]</p><p class="ql-block"> 祝大家玩的开心!相聚快乐!继续陪伴向前冲![拥抱][玫瑰][憨笑][憨笑][憨笑]</p><p class="ql-block"> 见到你们很高兴😃 都没变老,而且都变成帅哥,美女了!给你们点赞![强][强][强]继续保持[玫瑰][拥抱]</p> <p class="ql-block"> (商庆云): 我八月上旬回去,一起去商都沿途看看回村转转,等我一下。</p> <p class="ql-block">(杨新忠): 我在北京离不开,真想和你们聚一聚,孙波说的好,我们要在乎感慨过去,更要过好余年,增加感情!</p> <p class="ql-block">(李光丽): 刘瑛你们好,替我向大家问个好,因为我的左腿实在走不了,但凡能走我也去了,因为我也是一个爱热闹的人,我现在抓紧时间赶快看好,下次一定能去。[微笑]</p><p class="ql-block"> 祝你们玩儿的开心,愉快![烟花][庆祝][跳跳][玫瑰][玫瑰][玫瑰][强]</p> <p class="ql-block">(张文霞): 群里的兄弟姐妹大家好!因身体突然不适,不能参加,希望大家玩好!</p> <p class="ql-block">我们叁人进厂同在镀锌班。</p> <p class="ql-block"> 我们俩进厂成了两口子!</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们的大嫂(武艳鸣)。相夫教子,轻易不出门,今天也给大家摆个姿式,看她笑得多快心呀!</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们老大(梁禹顺),轻意不出镜,今儿个也份外地高兴,给大家也露个脸儿。</p> <p class="ql-block">刘瑛,退休后跻身于呼和浩特市名流。多才多艺,集书法、绘画、舞蹈、演艺等一身,曾率团唱响维也纳金色大厅,荣获各种奖项、荣誉多多。聚会前刚从延安参加演出比赛载誉归来!</p> <p class="ql-block"> 这是我们进厂30人中唯一在局内退休的大官宛秉全(供电局第一副局长)。本人不爱照像,只好偷一张旅游照给大家介绍了。</p> <p class="ql-block">这是杨胜利(左一)在乌拉山发电厂任党委书记期间,邀请我们插友去畅游乌良素海时的情景。在那里我们享受了一周的贵宾待遇。</p> <p class="ql-block">彭茹之(左)、祁风珍</p> <p class="ql-block">杨胜利(右)、彭立海</p> <p class="ql-block"> 刘兰英,刘瑛胞妹,原集宁铁三小校长。</p> <p class="ql-block"> 我 插 队 的 小 村 庄</p><p class="ql-block"> 文/皇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这个荒凉的小村庄,</p><p class="ql-block"> 和我当年插队时一样。</p><p class="ql-block"> 在那里荒废了年华,</p><p class="ql-block"> 丧失了理想。</p><p class="ql-block"> 也曾寒天里挖大渠,</p><p class="ql-block"> 隆冬日抬大筐。</p><p class="ql-block"> 吃着混合面,</p><p class="ql-block"> 睡的大通炕。</p><p class="ql-block"> 记得房东的董大娘,</p><p class="ql-block"> 常为我们送来酸菜汤。</p><p class="ql-block"> 时常还问寒问暖,</p><p class="ql-block"> 经常给我们帮忙。</p><p class="ql-block"> 忘不了,</p><p class="ql-block"> 生产队的三姑娘,</p><p class="ql-block"> 俊俏的脸庞。</p><p class="ql-block"> 水汪汪大眼晴,</p><p class="ql-block"> 粉红色的衣裳。</p><p class="ql-block"> 一双白生生的手,</p><p class="ql-block"> 有一副热心肠。</p><p class="ql-block"> 帮我们锄地,</p><p class="ql-block"> 还给洗脏衣裳。</p><p class="ql-block"> 插队岁月不算太长,</p><p class="ql-block"> 却留下了</p><p class="ql-block"> 无尽的忧伤。</p><p class="ql-block"> 顶着酷热的骄阳,</p><p class="ql-block"> 热汗在脊背流淌。</p><p class="ql-block"> 经过四季奔忙,</p><p class="ql-block"> 还要吃难咽的谷糠。</p><p class="ql-block"> 如今时光</p><p class="ql-block"> 常把过去回想。</p><p class="ql-block"> 听说插队的小村庄,</p><p class="ql-block"> 早已改变了模样。</p><p class="ql-block"> 也想在有生之年,</p><p class="ql-block"> 再去重新探访。</p><p class="ql-block"> 看看住过的土坯房,</p><p class="ql-block"> 还有热心的三姑娘。</p><p class="ql-block"> ——庚子年腊月十八日</p> <p class="ql-block"> 【七律 】聚 会</p><p class="ql-block"> 文/皇印</p><p class="ql-block"> 岁月流光转瞬间,人生嗟叹苦和甜。</p><p class="ql-block"> 芳华青发空荒去,锦绣韶容有遗篇。</p><p class="ql-block"> 同窗诵读学友爱,田园耕作命途连。</p><p class="ql-block"> 莫言回首皆寥寞,聚会夕阳话当年。</p> <p class="ql-block"> 上面照片是本篇编辑郑玉玺,网名皇印。此照片是1971年从乡下抽调回来后在呼市新城照像馆拍摄。1973年当年好友李青(一同来局的北京知青)回北京探家,让他给在北京翻洗放大并着色。半个世纪来一直珍藏。正因为有了它,才留住了我的青春容貌,在此再谢李青!</p> <p class="ql-block">副篇:</p><p class="ql-block"> 谨以此文纪念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五十周年! ——题记 </p><p class="ql-block"> 秋 天 里 的 冬 天 </p><p class="ql-block"> 作者:皇印</p><p class="ql-block"> (一) </p><p class="ql-block"> 霜降刚过,天气就这么冷。颼飕的西北风提前带来了冬天的寒意。地上干枯的蓬蒿随风滾动着,在远处让一丛丛红柳挡住了。红柳丛旁的圪塄朝阳婆的一面还有点绿色,阴坡面已是光秃秃的了。收割后的田里,还没有来得及耕翻,麦茬子还都在地里面戳着。一只田鼠不时地从洞口探出它那小脑袋,两只眼睛左右环顾一下,又赶紧缩进洞里,不一会,又探出身子,一溜烟朝远处跑去。</p><p class="ql-block"> 蹚过耕地,上了田梗,再过一条干河渠,翻过去就是一大片树林。歪七扭八的杨树、榆树看上去已经多年没人修剪,任由其自由生长,一棵棵奇形怪状、张牙舞爪的不成材气!“忽”地一声,一群麻雀从树林中惊起,向树林外飞去。穿过树林是一面土坡,坡不陡,也不高,坡面迎东,阳婆一出来就能照着。上了坡顶,向南瞭去不足一里地的地方就是董家村。这个四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是志強下乡插队的地方,在那里,流淌过他的青春汗水,经历了人生的甜酸苦辣,同时,也是他伤透了心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志强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面坡上。可是,这次距离他离开这面坡已经整整有四十个年头了。他这次是专程从呼和浩特来到这里,想最后一次再看一眼这面坡,摸摸这块土地,亲亲那个看上去已经很不显眼的土包,和她再说说话,告个别,也就了却了他最后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四十九年前,刚刚过了中秋节,热火朝天的那个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些消停了。然而,轰轰烈烈的上山下乡运动又开始了。当时,集宁市革委会学习丰镇经验,凡是有老三届学生的家庭全部下乡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志强就是在那次和同学们一起报名去商都县的。</p><p class="ql-block"> 十月一日刚过不久,街道上到处还扬溢着国庆的热烈气氛,庆祝莺歌燕舞的大好形势。然而,今天在去往铁一中的路上却人流涌动,进了校门,操场上停着一溜儿敞篷汽车,黑压压的人群都仰着头,听一个叫董跃的人站在汽车顶上,代表商都县革委会向学生和家长们喊话说:商都县是乌兰察布盟的主要产粮区,十八顷公社的领导和各村的村委会都已经准备好了接受知识青年的工作,请家长们放心。随后,大卡车在一片哭喊声中满载着学生浩浩荡荡地开出了校门,向市区开去。</p><p class="ql-block"> 沿街两边也很热闹,行人们都驻足观望。突然,志强在观望的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可是,待他急转过身再寻找她的身影时,那张脸已经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志强心中顿时荡起一絲惆怅。汽车驶出城,过了东霸王河,车队拖着一条土龙朝着商都县城的方向驶去。</p><p class="ql-block"> 汽车队到十八顷公社所在地时天还亮着,也没有什么欢迎仪式。离公社较近的村干部们都赶着骡马车等着接自己村的知青。远处村子的还是汽车一村一村地送。志强和另外四名男生和五名女生被分到离公社最远的董家村。当大队长董亮跟车带着大伙儿沿着坑坑洼洼的乡间小路回到村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在一群“汪、汪……”的狗叫声中汽车进了村子,七拐八拐地又开进一处大院子。村子里没电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村里大队全体干部和几乎全村老少都挤过来看这些城里来的娃娃。墙头上、房顶上、猪圈上……到处站着人。“后生们,上车帮着卸下行李。”董队长扯着大嗓门喊道。话音刚落就跳上来五、六个大小伙子七手八脚地忙活开了。“三女子,接着”!车上一个后生冲着车底下一个梳着长辫子女女喊道。“甚啦”?长辫子女女刚一转身,一卷行李就砸在女女身上,把她砸了个趔趄,倒退着撞在志强怀里,志强赶紧把她抱住。“这个枪崩猴”!女女随口笑骂一句,回头看见志强,不好意思地笑了一面,拎着行李朝东厢房跑去。天太黑,志强没看清她的脸。</p><p class="ql-block"> 这处院子正房是一堂两屋,东、西又盖起两间厢房。知青们就安排在东厢房内。房子的屋顶上临时吊着两盏马灯,刚从城里过来,实在不适应,什么都看不清楚。昏暗的灯光下,锅灶上放着一摞笼屉,里面有莜面鱼鱼、窝窝、条条、玻璃饺饺……锅里有半锅大烩菜,搁楞架上还有一盆羊肉潲子。炕头上放着一个大粗瓷瓦盆,里面是黄楞楞的炸油糕。村支书张琪忙着说:“快些吃哇,吃哇,饿坏了哇”。经过一路颠簸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在家也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食,来村里吃得第一顿饭分外香。志强心想,这里生活看来就是不赖!吃完饭,男生留在东厢房,董队长带着女生到前街另一户人家去住。他边出门边对爬在窗户上的娃娃和留在院子里的人们喊:“散啦!散啦!都回各家睡去哇”!那天晚上的觉睡得格外香。</p><p class="ql-block"> 一声在城里从未听到过的鸡叫声把志强从睡梦中叫醒。他翻身坐起来,揉揉眼,没挂窗帘,屋里不是很亮,没表,也不知几点钟。一夜没尿,他起身穿上衣服出去方便。一出门,不知厕所在哪儿。只看见西厢房门口有个长辫子姑娘正背对着自己扫院子。“厕所在哪儿呢”?长辫子转过身,“说甚呢”?就在姑娘转过身时,志强认出她就是昨天那个叫三女子的那个女女。“厕所”?三女子定顿了一下,嫣然一笑,好象明白了。“疙崂呢”!说完,用手一指猪圈旁边半截矮墙后面的圐圙。志强急着往前走,突然,一只大黑狗从猪圈后面跳出来,瞪着凶狠的眼睛冲着志强吼叫。“大黑,不敢!过来”!大黑狗乖乖地跑到三女子身边蹲下,用警惕的目光注视着志强的每一个动作。方便完,志强走出圐圙。“你家住这儿”?“是呢”。三女子答道:“以后我们就住邻居了”。志强这才注意到三女子高挑个儿,白中带红的瓜子脸上,柳眉下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下笔直的鼻梁直通眉宇之间。鼻下一张微微噘起的小嘴,令人不由得想入菲菲。上身穿一件粉色上衣,胸前隆起两座小峰。一条黑色宽大的裤子底下,光着脚穿着一双家做得挂帶儿黑布鞋。最引人注目的还是身后那两条又粗又黑超过腰间的大辫子。志强正在痴痴地看着,突然,一个老妇人的声音从正房传出来:“三女子”。“哎!我娘叫我呢”。说完,三女子瞥了志强一眼,转身朝屋里跑去。一对大辫子忽摆忽摆地拍打着屁股蛋子消失在门里面了。“村里还有这么俊俏的姑娘,真是高山出俊鸟啊”!志强望着消失在屋里的大辫子心里傻傻地想着。 </p><p class="ql-block"> (二) </p><p class="ql-block"> 大雪过后,天气格外得冷。从灰腾梁过来的寒流好象要把空气凝固似的。本来平时街上人就很少,这时更看不见人影了。偶尔有一、二个人出现,也是急匆匆地小跑着赶紧消失在房屋里面。前两天刚刚下过一场雪,虽然不算太大,但是,仍然给大地披上了银装。地上、房上、树上……都被雪覆盖着,不远处的水塔,象似一个戴着白色狐皮帽子的巨人矗立在火车站旁边。水塔周围用铁絲网拦起来的院子里,几只黑色的老鸹搧动着翅膀把榆树枝上的雪溅落到四周。家家户户房上的烟囱都冒着黑烟,一团一团地飘向天空。天仍然阴沉沉的,象是谁欠它几吊似的,随时都可能还要发泄一下,让人看着就心烦。</p><p class="ql-block"> 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很滑。有一辆胶轮马车从远处走来,枣红色的马打着响鼻,鼻腔两旁满是白霜,脖子下挂着一颗红缨铃铛。车倌戴着一顶狗皮帽子,胡乱围了条看不清什么颜色的围巾,只露着两只眼睛在外面。身上穿一件老羊皮袄。脚上一双毡疙瘩不停地磕着。双手揣在袖筒里,胳膊腕里插着一根带红缨的马鞭,时不时地嘴里喊一声“驾”!枣红马这时就会加快脚步,伴着“叮呤、叮呤”的响声朝南河渠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桂敏用兵团发的大衣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顶土黄色的兵团帽,放下两只耳朵,戴着大口罩,呵气在帽檐两边结成厚厚的霜。一双大头鞋踩在薄冰上发出“咔哧、咔哧”的响声,她把左手始终插在大衣兜里,沿着屋后小道漫无目的地朝前走着。</p><p class="ql-block"> 自从伤愈出院回到集宁后,她总是这样把自己裹起来,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精神上和肉体上的伤痛始终折磨着她,让她一直无法摆脱。她白天很少出门,只是在傍晚的时候,特别象这样别人都不出门的时候,她才把自己从屋子里放出来,一个人在外面慢慢地走,静静地想。</p><p class="ql-block"> 那天,她和妈妈吵得很凶。</p><p class="ql-block"> 其实,前两天她就没好气儿。志强和她谈起下乡插队的事,他跟她说已经报了名准备去商都县了,一同走的还有许多同学。他说,反正城里也留不住,晚走还不如早走,早走还能挑选个好地方!听人们说商都县十八顷公社是商都县最好的公社,土地平坦,人口又少,产粮还高,这次只要百十来人。她一听志强已经报名了,急忙问:“给我报了沒”?“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下乡还没有轮到你们七O届毕业生呢!现在主要是老三届的初高中生”。他向她解释道。“为啥你说话不算数?你不是说下乡一起带我走吗”!“那不是逗你玩吗!还真当真啦”!志强笑着跟她说。“谁跟你逗着玩呢”!她红着脸,脖筋蹦起老高地和他吵。</p><p class="ql-block"> 她真的是把志强的话当真了。因为从小她就和志强生活在一个大院里。他长她三岁,他爸爸是火车司机,在她四岁时他们一家从东北调到了集宁,就住在她家后排,在她每天“志强哥、志强哥”的叫声中两人一同长大,就象亲兄妹一样。有时邻居们还和两家大人开玩笑说,你们两家以后就结成亲家吧!不知道大人们怎么想,随着年龄增长,她可一直把志强放在心上。因为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总不会让她吃半点亏,什么事情都不会瞒着她。“文革”刚开始那年,到处都在打黑帮、揪斗走资派。她爸爸是工务段段长,当时也受到冲击。大年初一那天,她妈妈刚迈出家门,一抬头就看见昨天刚刚贴的春联不知被谁给撕掉了。换上的是用白纸写得一幅“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的对联,横幅是“一窝混蛋”。妈妈吓坏了,忙不喋地踅转身子往家走,慌忙叫着:老……老赵,你,你……快看看这是……是咋回事啦”?妈妈紧张地话都说得不连贯了。爸爸赶紧出门,看完后沉着脸说:“不要动!千万别动”。随后把她和妈妈拽进门自言自语道:“莫非是段里的那帮人要找我事吗”?说完,赶紧穿上衣服,边走边系钮扣,嘴里还叮嘱他们千万不要出门!然后急步匆匆地朝段里走去。一上午家里气氛都很紧张,妈妈嘴里一个劲地念叨:“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呀”?中午一家人连饭也没有心思吃。</p><p class="ql-block"> 正当一家人惶惶的手足无措时,屋门被悄悄地推开一条缝,志强探进脑袋向她招招手。她看了她妈一眼,就走出门外。志强贴近她耳朵,用手捂着嘴悄声对她说:“这事是昨天晚上后院那帮调皮鬼故意给你们家写的,带头的就是老想欺负你的杨家大小子”。“真的”?她抽回身,瞪着惊诧的眼睛问。“肯定是真的”!志强回答。她急忙跑回屋把志强的话向妈妈说了一遍。妈妈听完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终于松驰下来了!这时,志强也跟进屋里说:“阿姨,别担心,是他们淘气故意做的,跟叔叔单位没关系”。说完又问:“您家还有红纸吗?我再替您写副新春联”。妈妈赶紧说:“有、有”。边说边从箱子顶上拿出一张红纸。志强麻俐地裁下两条,蘸着墨汁用稚嫩的字体写下了“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振荡风雷激,全无敌”。他俩蹬着橙子把新写得春联重新贴在门两边,春节的气氛又回来了!</p><p class="ql-block"> 志强说服不了她,只好跟她说:“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听,那你回家和你妈商量去,她如果同意你跟我走,我就带你”。“说就说”!她一转身气冲冲地走了。</p><p class="ql-block"> 志强知道她妈肯定不会同意。因为以往他妈多次跟他说过:“你不要老和桂敏粘糊着,你爸是个开火车的,就挣那么俩儿大子儿,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家是什么光景,什么身份,不要老让别人说闲话”。大人们想得多,也考虑得长远。妈妈肯定听到了什么才这么说的。但是,他总把妈妈的话当成耳旁风,你说你的,我干我的。</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桂敏就碰了一鼻子灰,她妈说什么也不同意她下乡走。什么年龄小,还不够下乡资格,农村条件艰苦,下去没有人照顾你,学校还没有动员你着什么急……总之,就是不同意!娘儿俩越吵越凶,气得谁也没吃饭。下午继续交涉,“您不是说下去没人照顾吗,我和志强哥一起走,他能够照顾我”!她孤注一掷亮出了底牌。“你敢!你要跟他走,看我咋收拾你”!她妈絲毫也不作让步。“不管您同不同意反正我就要跟他走”!说完,一摔门跑出去了。她一边跑,一边哭,晚上还是爸爸把她从外面找回来的。</p> <p class="ql-block"> 妈妈怕她真的耍性子,把户口簿偷偷地藏起来了。她翻遍了整个屋子也没找着。志强下乡临走的那天下午,她下了好几次决心不准备去送他。可是,思想总是和她的决心作对。下午两点多钟了,决心最终妥协了。她抓起件衣裳急冲冲地向铁一中跑去。跑一程走一程,额头上流下的汗水把留海都浸湿了,她也顾不上擦。今天,街上的人分外多,跑到联营商店门口时,远远地就看见一溜汽车从东边开过来了,车上站得都是学生。这时,街道两边的人都停下脚步观望。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费了好大劲才挤到路边,可是,汽车已经开过去好几辆了!她伸长脖子,掂着脚,眼看着一辆接一辆汽车从身旁驶过,但是,她始终没有看见志强的身影。等到最后一辆汽车驶过,终于,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奔出眼框,越擦流得越快,就象喷泉一样澎湃而出。所性她也不去管它了,任由它随意去流淌。路人不时向她投去莫名的目光。</p><p class="ql-block"> 行人又开始流动起来了,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太阳快落山她才回到家。一进门就跳上炕,拉条被子蒙上头睡去了,家人谁也没敢理睬她。不一会,最后一抹夕阳掠过窗口,夜幕降临了。 </p> <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正是五黄六月,早上,阳婆刚一跳出来就发着淫威,吐着火舌舔着大地。鸡鸣狗叫声不时地从村子各个角落里响起,加上大小牲畜的嘶鸣声,再伴随着村妇吆喝猪娃的“咾、咾”声,组成了一支奇妙的乡村晨曲。田地里也改变了颜色,顶开地表的庄稼幼苗给田里铺上了一张张各种规格的绿色地毯。田梗上、道路边长出了各种野草,十几只羊羔和几匹马聚精会神、津津有味地啃食着刚刚拱出地面的嫩青草。村北面一大片小树林也已经泛出了绿色,刚刚舒展开的嫩叶遮挡着人们的视线。林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延伸向前方,一群一群的麻雀搧动着翅膀“忽忽”地在树间穿行,时而又落在空地上觅食。远处,隐隐约约能看见邙牛蛋山的影子,就象一砣牛粪供在天边,天蓝得耀眼没有一絲云彩。一位早起拾粪的老农背着满满一筐牛马粪向村里走来。家家屋顶都冒出了袅袅炊烟。新的一天又开始了。</p><p class="ql-block"> 转眼两年多过去了。村里的生活并不象志强刚来时想象的那么好。每年收成几乎家家都是吃半年,亏半年。孩子多的人家生活更是没有着落,经常过着“当达尔的苦难”生活。</p><p class="ql-block"> 四十来户人家散落在二条半街上。全村只有一口井,井口上支着一副快要散架的辘轳。一只用栁条编成的水斗系在一根粗麻绳上,每当人们打水时,辘轳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声,跟病人临死前哼出的声音一样。井底水面上飘着一层马粪。家家都是土坯房,好点的人家窗户下层装着玻璃,大多数糊得是麻纸。猪圈里瘦骨伶仃的半大猪饿得“嗷嗷”直叫,苍蝇密密麻麻黑压压落了一片。</p><p class="ql-block"> 早上,阳婆升起一杆子高了小队长才扯着嗓门喊:“今天锄地去啦”!听到喊声人们才一个个懒洋洋地从各家屋里蹓出来,胳夹把锄头,慢悠悠地朝地里走去。</p><p class="ql-block"> 志强就害怕锄地,个儿高,蹲下就象只蜷曲的大虾。男人五垄,女人三垄,他只锄两垄,就这样还是渐渐地落在别人后面了。腿蹲得酸痛,他就跪下来锄,膝盖又硌得生疼,只好坐在地上继续锄,象是一只不停向前爬行的狗!天上炙热的太阳疯狂地晒着,地上灼热的黄土猛烈地烤着,他好象一张带馅的肉饼被夹在中间放在饼铛上使劲地烤。汗水顺着面颊、脊梁、屁股沟往下流,口渴得嗓子眼儿冒着青烟,抬起头还是望不见地头。锄着、锄着他忽然发现前面的麦垄就剩一行了,再往远瞧看见前面戴着方巾截他垄的好象是三女子。他心里很纳闷,开锄时她没和自己挨着呀?啥时候和别人换垄啦?他想加快速度追上去,可是,努半天力也赶不上,只好放弃。又过了半个时辰,在离地头还有好长一段距离的地方,三女子迎面和他对上垄了。方巾罩着的一对大眼睛下,红红的面颊上也淌着一串串汗珠。一排玉石般的牙齿上、鼻孔下粘着黄土沫。随着呼吸胸脯一起一伏地喘息带动着两座小山也上下起伏着。“累了吧”?三女子大眼睛里闪着爱恋的目光关切地问。“真的累死我了”。他象一颗泄了气的皮球瘫躺在地上。三女子把身子挪过来扯下方巾就要替他擦汗。“别……看让人们看见”。“让人看见咋啦”!她亲怩的动作实在让他不好意思。“你不是在那边吗,啥时候又和人换垄了”?“不是看你锄不转吗!和楞小换的”。说着又要给他擦汗。志强赶紧抢过来自己胡乱擦了一把,又把方巾还给她。“我去那头啦”!三女子接过方巾向地头跑去。</p><p class="ql-block"> 两年多来,在和三女子的接触中,他晓得了三女子是一个性格倔犟、泼辣、开朗、而又热情的姑娘。她想要办的事情一定要办到,想要知道的事情刨根问底地追问。农村封闭的世界使她对什么事情都感到好奇,她特别愿意和志强在一起。他的到来给她带来了一个新世界,开拓了一种新生活。他怎么知道的事情那么多!外面世界还有那么美好的生活。她怎么也想象不出来飞机、火车、轮船长得是什么样子。地球怎么是圆的?在我们脚下还有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和他在一起她感觉自己原来是那么傻!于是,有事没事她总想往志强屋里跑,有时候还把他藏在被子底下的脏衣服拿出去洗,遭到知青们一片妒忌!弄得他也十分尴尬。</p><p class="ql-block"> 志强也深深地感觉到了三女子对自己的情钟。开春播种那天,小队长让他去库房把麦种扛出来。穿过饲养院,绕过草圐圙来到库房门前,他打开了门,库房里黑洞洞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看清麦种在库房的最里面,于是,他走进去把麦种扛在肩上往外走。突然,一个人从门口进来,他有些紧张,赶忙问“谁啦”?“是我!强哥”。他听出是三女子的声音。“你来做……”还没等志强把话说完,三女子就冲过来把他抱住了。他一点准备也没有,连同麦种口袋一起摔倒在地上。她顺势爬在他身上。“三女子你要干什么”?“我要你亲亲”!说着就把他的手往怀里拽。农村女孩子都不穿内衣,志强的手一下子就摸到了一团象馒头一样的软绵绵的肉团。他象电击一样迅速把手抽回来,心脏一阵狂跳。“三女子,使不得,这不行”!他还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女人,她的行为确实把他吓傻了。她把他抱得很紧,两座高高隆起的山峰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她的体温迅速地传递到他身上,好象一下子要把他点燃似的。急促的呼吸吹在他的脸上,她的体香让他感觉到一阵阵地眩晕,几乎让他矜持不住了。三女子伸出手撩起他的衣服,他赶紧捂住裤带。“不要……真的不行”!他紧张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咋就不行!想要我的人多了,我还不想给他们呢”!她气喘吁吁地说。“三女子,你听我说,你……”“不听、不听,我就想要你”!三女子的犟劲又上来了。“志强……”,小队长的叫声传进库房:“车要走了,欢欢儿的”!“队长叫呢,快……快走”!志强赶紧把三女子从身上推开,把她从地上拽起来。“你个尿货、软蛋”!三女子整整衣裳,扔下一句话一溜烟儿跑出库房,消失在草垛后面去了。</p><p class="ql-block"> 这件事情着实让志强领教了农村姑娘追求爱情的大胆、泼辣和无所畏惧!不由地让他又想起他和桂敏一起长这么大,他们都也情投意合、心领神会,可连一次手都没敢拉过。一瞬间,一缕淡淡地思念又从心头掠过。之前,从她断断续续的来信中得知,她正准备去生产建设兵团。一种莫名的担心向他袭来,使他浑身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p> <p class="ql-block"> (四) </p><p class="ql-block"> 桂敏一边走一边想着。这时,天上又忽忽悠悠地飘起了雪花。一片片晶莹的雪花轻轻地落在她身上,她抬起右手把帽子上、肩上的雪花拍打掉继续漫步朝南边走去。</p><p class="ql-block"> 在志强走后的第三年,桂敏去了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5师43团4连西苏穆珠沁旗宝日格斯台牧场。八月的草原是锡林郭勒最美的季节。一望无际绒毯般的绿色,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边。初秋的风携带着絲絲凉意,将没过小腿的青草吹起绿浪,象海中泛起的波澜时起时伏。草原上一丛丛、一簇簇、一团团满眼盛开的五颜六色的花儿在风中摇曳,白色的野菊花、紫色的苜蓿花、黄色的苦菜花、火红的山丹丹花……一直会伴你到草原尽头。各种鸟儿欢快、悠扬、婉转的歌声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格外清脆、悠长而嘹亮。一朵朵白云飘在蔚蓝色的天空,在风的作用下变幻着各种形态,你可以随意展开想象的翅膀,就会看到它象一群奔腾的骏马在天空驰骋,象一只怪兽在林间爬行,象婀娜的美女在梳妆,象一群羊儿在涌动……城市来的人们被草原的美陶醉了!</p><p class="ql-block"> 刚来驻地一无所有,百十多人的连队支起帐篷,安好炉灶就开始了营房建设。采石、脱坯、砍树、打井,不到两个月时间四排营房、伙房、库房、机房、卫生室就在这帮生龙活虎般的年轻人手里建造起来了!营房东面是一条几公里宽的、南北走向几十公里长的山川,营房前面又面临着一条东西走向約一公里宽的山川,并与南北走向的山川相交接,形成一个“T”字形。四连就座落在“T”字型的西北角。营房背后紧靠着也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脉,他们打井、建房的石头就是采自房后这座石头山上。这座山上和山下铺着一层厚厚的金黄色的多年陈草。在广袤的草原上能找到这么一处窝风的地方建营房也实属难得。从此,他们就在这儿安营扎寨了。</p><p class="ql-block"> 兵团生活紧张而艰苦。四连是个亦农亦牧的连队,桂敏被分配在牧业排。和她一个排的拖拉机手宝音是锡林浩特市知青,蒙族、一米八0的个儿,体魄健壮,开着铁牛“55”拖拉机一直跟着他们排拉草。打草单调又乏味,男知青在前面用割草机割,女知青在后面用铁叉把割下的草垄成堆,打成捆,堆成垛,然后,待拖拉机来后一捆一捆地装上车。一天下来超负荷的劳动让身体纤弱的桂敏难以支撑。然而,更让她吃不消的是蚊虫叮咬。“三只蚊子一盘菜”,草地蚊子大如蜂,她白皙的腿上、胳膊上凡是露肉的地方都让叮起大包,哧痒难耐!尽管扎捂得严严实实仍然躲不过它们的偷袭。等到装车时她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每次都是宝音下来帮她装车,然后将疲惫的她推进驾驶室。让她放乏的身体紧紧地靠着自己,任由着拖拉机随意的颠簸。</p><p class="ql-block"> 最让她感激不尽的还是十月下旬。那天,她出去放羊早上出发时天气还很晴朗。待到下午四点多钟,她赶着羊群正往回走时,突然,天气骤变,大片大片的雪花儿,伴着呼啸的狂风铺天盖地地卷起地上的雪,将天地撹得白茫茫、雾蒙蒙天昏地暗!这就是草原上特有的“白毛风”,它象张牙舞爪的白龙舔着大地、啃着山头,刀子般地宰割着一切生灵。好在回营房的方向是顺风,羊群随风狂奔。牧羊犬帮她驱赶着羊群,渐渐地有十几只老羊和小羊跑不动了,她的腿也象灌了铅一样沉。风越刮越猛,她怀抱着一只小羊,吆喝着牧羊犬,跟随着落伍的羊群渐渐地偏离了回营房的方向。</p><p class="ql-block"> 当部分羊群回到连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风雪依然很猛烈。排长发现桂敏没随羊群一起回来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他赶忙喊宝音开上拖拉机带上人们顺着羊群来的方向一路去找。宝音沿途把人放下,他独自开车向更远的方向去寻找。车开出有十多公里,依然找不到她的踪影。宝音在锡盟长大,还有一些草原生活经验。他掉转车头,判断了一下风向,打开车灯朝偏东的方向往回开。在开到超过营房有五里地的东南方向,宝音隐隐约约听到了狗叫的声音。当他把车开过去时,发现桂敏怀里还抱着只小羊,几只老羊和牧羊犬蹲卧在她身边,人已经快冻僵了。宝音喊着她的名字,她没有一点反应。他迅速将她抱上车,脱下皮袄将她包裹住,用最快的速度将车开回营房。她得救了,是宝音把她从死神手里抢救回来的!</p><p class="ql-block"> 春节到了,这是来兵团过得第一个春节。当时尽管有过革命化春节的说法,但是,八一、十一、元旦、春节仍然是兵团法定的会餐日。二月十四日大年三十,桂敏永远忘不了的日子!为了准备晚上会餐,连队提前几天就开始杀猪宰羊。连长还特意安排宝音开车去150里外的旗里去买些蔬菜和白酒回来。连里平时伙食就差,粗粮多细粮少,只有泡病号时才能吃上面条。一听说三十晚上吃饺子,有的知青连中午饭也没吃。</p><p class="ql-block"> 会餐还算丰盛,炖猪肉、羊肉、骨头,羊肉大烩菜是主打菜,还炒了沙葱炒羊肉、胡萝卜炒肉丝、炒土豆丝、葱酱羊肉絲…… 圆白菜羊肉馅饺子,还有闷倒驴薯干儿酒。好长时间没沾肉腥的人们甩开腮帮子、敞开肚皮吃得个混天黑地!平时吃饭都男女分吃,今天会餐以排为单位男女混吃。那个热闹!吃着、喊着、唱着、跳着,推杯换盏、千姿百态。桂敏本来就不会喝酒,在大伙儿的鼓动下也喝了几口,那个辣!烧得她脸红心跳,她赶快扒拉完饺子走出营房来到院子里。</p><p class="ql-block"> 桂敏在院子里的一堵矮墙下站定,天气很冷,她用大衣把身子裹紧,冷风好像把涌上来的酒意吹散了。她抬头望着天空,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镶嵌在夜空中格外得亮。一缕缕云彩从月亮旁边移过,特别富有诗意,“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她立马顺口就吟出了李白《静夜思》里的诗句。每逢佳节倍思亲嘛!她正抬头瞎想,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矮墙后面晃晃悠悠地走出来,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宝音。“你到那边干什么去了”?她问。“方……方便”。他回答。“喝多啦”?听宝音说话不连贯,她又问。“没多,酒……劲太……太大!老不喝,拿……拿不住了”。“太冷了,回去吧”。她边搓手边说。“回…吧,我车上还有几……几个苹果,拿回去吃吧”。说着拉住桂敏的手朝车库走去。“哪儿来的苹果呀”?这季节能有苹果吃可真有诱惑力!“我去旗里采购看见了,就买……买了几个,可贵啦”!宝音推开车库门,登上驾驶楼从皮座椅垫下摸出个皮兜子扔给桂敏。屋子太黑,她没接住,兜子掉在地下了,她弯倒腰去找。这时,宝音从车上跳下来,正好跳在她身上,倆人都摔倒在地,桂敏伸手去推宝音,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顺势就把她揽进怀里。宝音沉重的身軀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嘴里浓重的酒气喷在她脸上,又让她胃里的酒精翻腾起来,一阵一阵地往上返。他动手解开了她的裤带。“宝音!你要干什么”?她竭力想推开他,却象在推一座大山,喊声象从地缝里发出来似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得到。在酒精的作用下,桂敏柔软的身子和体香让宝音失去了理智。她越是挣扎越刺激了他的本能。桂敏感觉下身就象针刺一样疼,不由地“哎哟”一声,顿时失去了反抗能力。随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让她渐渐地感到自己仿佛被融化掉了,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象一片云飘过山峰,飘过森林,最终消失在云雾飘渺之中。从未体会过的快感让她不由地弓挺起身軀迎和着,任由他在身上起伏。</p><p class="ql-block"> 当她拖着酥软的身体重新回来的时候,她看见宝音正跪在自己面前,傻傻地、不知所措的样子望着自己。于是,她跳起身来,抡圆了手臂重重地打了他一记耳光!“你个畜牲”!顿时,她觉得手臂象要断掉似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她急忙扭转身,噙着眼泪朝夜幕中跑去。</p><p class="ql-block"> 三个月后,桂敏发现自己一直没来例假,一种不祥之兆袭上心来,她乱了方寸。向领导告发吗?宝音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呀!况且,以前也传达过团里发生过类似这样的事例,当事人都没有好结果,甚至发生过命案。自己处理掉吗?只能去旗卫生院,那么远,怎么去呢?她象热锅上的蚂蚁举足无措,想来想去还得去找他。</p><p class="ql-block"> 春节过后宝音一直躲着她。那天,她看见他将拖拉机开进车库就在矮墙后面等他。宝音走出车库向矮墙走来,猛然看见桂敏吓得将手套掉在地下,脸上表情也凝固了,眼睛直楞楞地半张着嘴钉在地上,半晌才回过神来。他转身要跑,“站住”!桂敏喝住他。宝音象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惊悚的缓缓地转过身来,眼里满是悔恨,嘴里喃喃地说“桂敏,对不起,我是畜牲,那天酒……”。“别说了”!她打断他的话,“和你说件事”,“什么事”?“我怀孕了”。宝音又被抽了一鞭子,怔在那里,“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能原谅我吗”?“原谅能解决问题吗?你得替我想想办法呀”!“什么办法”?“把孩子处理掉”。“怎么出理”?“去卫生院”。“哪儿有卫生院”?宝音愕然地应答着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问题。“这不是让你想办法吗”!她大声地喊道。她的喊声让他从木讷状态下恢复过来了,他马上意识到自己责任重大和问题的严重性。这真不是小事情,关系到他们俩个人的前途和命运。宝音脑子飞快地运转着。“桂敏,你看这样行不”?他用商量的口气和她说。“连长前两天跟我说,让我后天去趟团部取份机要文件,你到时早点在营房后面等我。取上文件咱们绕道去旗卫生院。我有个大姨在旗卫生局工作,求她帮帮忙,你看行不”?“只能这样了”。桂敏也无可奈何。</p><p class="ql-block"> 从卫生院出来她就像重新回到人间。那撕心裂肺的痛,真让她刻骨铭心。太阳落山的时候他们才回到连队。</p><p class="ql-block"> 为了庆祝“五一”劳动节连里又搞大会战。桂敏本就虚弱的身体连着起了三天羊圈。搬着一块块二十来斤的羊砖她终于支撑不住了,摇摇晃晃地摔倒在冰冷的地上。战友们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进营房,她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p> <p class="ql-block"> (五)</p><p class="ql-block"> 桂敏一直往南走去,夜幕已经降临了,雪继续下着。昏暗的路灯下,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她踏着雪走到南河渠边,又转回身朝西边的铁路边走去。雪花落满全身,她再也懒得去拍打了。站内一辆单机车正停在水鹤塔下上水。司炉拖着一根长长的通条清理着炉膛里的渣火,熊熊得炉火映红了他的脸庞。他一手遮着脸,一手将炉渣勾出炉膛,燃烧着的炉渣在他脚下仍然着得很旺。</p><p class="ql-block"> 看见渣火跳跃燃烧着的火苗,桂敏混身立刻紧张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几步。就在半年前,大会战把她累倒的第二天上午,她去了卫生室准备开点药,卫生员小王看她脸色不太好,就让她躺在床上准备为她检查一下。她刚躺下就听到外面有人喊:“着火啦!着火啦”!紧跟着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前跑过。小王赶快拉开门,看见知青们都匆忙地朝连部门前的操场跑去。这时,排长从门口跑过,边跑边喊:“炊事班、卫生班和病号留下,全体集合,快去救火”!</p><p class="ql-block"> 桂敏费了好大劲才从病床上爬起来。当她走出卫生室,抬头一看,从西北方向一股浓烟就像一支通天入地的魔棒,旋转着、滾动着、呼啸着、时高时低地向东南方向疾驰而来。操场上老远就听见连长扯着大嗓门高声喊:“党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我们要用生命和鲜血去谱写自己的历史!火光就是命令,火场就是战场!冲啊”!知青们带着工具跟着连长冲向火场。她鼓足气力往操场跑,拼命想追上连队,可是,虚弱的身体仍然让她越落越远。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回头看见宝音拉着一车三排的知青开过来了。“带上我,宝音”!她竭力地喊着。“你身体不行”!“行!带上我”。她知道这是考验一个人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耍熊,今后你就甭想在兵团混!他踩住刹车,车上知青把她拉进车厢,宝音开足马力朝火车奔去。</p><p class="ql-block"> 拖拉机刚一接近火场,灼人的热浪立刻噎得人喘不过气来。火助风势,七级大风把火舌每秒送出几十米远;风助火威,通天的烈焰在无垠的草原上肆虐横行!大火周围几乎没有空气。宝音想加快速度朝逆风方向开去,绕过火头与连长的大部队汇合。但是,在离火场二百米的地方拖拉机突然熄火了。宝音赶紧催促人们跳下车,拿着随身携带的工具朝火场奔去。越接近火场感觉风越大,火越猛,面对两米多高的火头人们不知从何下手。正在这时风向又改变了!汹猛的烈火掉转火头朝人们袭来,瞬间把人们团团围住。正在这时,大家看见杜副指导员骑着一匹马冲进火海,他歇斯底里地呼喊:“逆风向高处跑,跟我来”!他跳下马,挥着手臂,引领大家向外冲。烈火在四处漫延,火苗卷裹着浓烟,高温、低氧,人们都感觉喉咙肿胀,喘不过气来!茫然无助拼命地挣扎着。此时生与死的界限就在于你是否能跑出三、五米的路。</p><p class="ql-block"> 桂敏原本就身体纤弱,一周前的手术加上大会战的劳累身子本来就已经垮掉了,面对陷入火海这样的火势她只觉得四周特别红,耳边听到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啪啪的爆裂声和似乎从遥远地方传来的叫喊声。滾烫的火舌肆无忌惮地舔着她的身体,她不得不张大嘴巴呼吸,可是,仍然满足不了喘息的需要。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呼唤她,仿佛看见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来。但是,当她伸出双手时却跌倒在地上。她的手和脸刚一接触到地面就象掉进开水锅里一样滾烫。她本能地抬起身体,伸出左手向前探去想要抓住什么,挪开这滾烫的地方。可是,她刚欠起身就被一个沉重的物体压在地上。那个物体挪动着,将她娇小的身軀严严实实地掩盖住了,她完全失去了意识。</p><p class="ql-block"> 大火熄灭了,是知青们扑灭的,还是自灭的,已经没有人去考证了。只是四连长在清点人数时发现有六十六人没有归队,还有二十六名重、轻伤员急待救助!</p><p class="ql-block"> 烟雾消散了,草原又恢复了平静。知青们四处去寻找没有归队的战友。一幕幕惨无忍睹的场面让人看到欲哭无泪;一具具面目全非的軀体让人看着毛骨悚然!桂敏是人们在一具背部已经完全被烧焦的軀体下面发现的。她还尚有一絲呼吸,只是探前的左手无名指和小姆指已经被烧焦,贴着地面的右脸满是水泡。她的身体被压在她身上的軀体严严实实地遮蔽着。当人们费了好大劲儿掰开那紧紧护着她身体的双臂后,翻转身来才认出那是拖拉机手宝音!在关健时刻和重大事件上,男人以承担起责任和承受牺牲而体现的大爱才更具有男人本色,这正是女人所追求和需要的!宝音用事实证明了这一论断!</p><p class="ql-block"> 一排排盖着白床单的战友被停放在操场的空地上,四连全体战士茶饭不吃,滴水难咽,都这样默默地坐着,他们活着比死去更难受!整个宝日格斯台被一种阴沉可怕的气氛笼罩着。</p><p class="ql-block"> 桂敏是二十六名伤员中的幸运者。虽然留有伤痕被定为轻伤,可是左手的小姆指和无名指严重粘连,没被截肢,但已残疾,右脸腮下至脖颈留下了褶皱的疤痕。她的幸存和宝音的死讯都是战友们后来跟她讲述的。她再次被他所感动!只有她自己知道自从来到兵团后宝音就一直在暗恋着自己。他帮助她、照顾她、呵护她,凭少女的直觉她早就体会到他的眷顾。但是,她的心没有那么大,志强始终占据着她的心。然而,宝音却两次救了自己的命!为了赎回对她的伤害,他竟不惜舍却自己宝贵的生命而挽回了她的性命,在生与死的面前海誓山盟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只有在选择死亡面前才能看清一个人的真正灵魂!宝音做到了,他的行为给了她极大的震撼!于是,她默默地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p><p class="ql-block"> “呜…呜呜”,一阵火车的汽笛声把桂敏从回忆中惊醒。机车上完水吐着烟喷着气轰轰隆隆地向站内驶去。</p><p class="ql-block"> 雪停了,桂敏转身径直向回家的路走去,身后留下了一串脚印。天仍然阴沉沉的没有一点放晴的迹象。</p><p class="ql-block"> (六)</p><p class="ql-block"> 场面上的营生拾掇完以后就到了一年最清闲的季节。村子里的夜生活平静而单调,天一黑下来大人们没甚好做项,都早早的睡下了,为的是省些灯油,还有就是早点完成炕上的那点事情。年轻人们都愿意去饲养院里寡撇,图得是热闹和那张热炕,还有那两盏亮瓦瓦的汽灯。男男女女嘻嘻哈哈甚也灰说。羊倌二软软的串话是人们必须要听的。二软软就有这个本事,编个串话张口就来,见甚说甚,连荤帶素合辙押韵。“来一段,来一段”!楞小在一旁搧呼着。“让我先定顿定顿”,二软软看见对面坐着的胖墩儿:“说个'四大恶作`吧:“齐盘盘炕,短腿腿牛,疙墩墩后生,秤砣砣毬”。“嗷……看一看,看一看”。人们搬倒胖墩就要给脱裤子,吓得他一岀溜就下了炕。“再编一段”。人们起着哄。“最后一个,没啦!再说个'四大疙褶':干红栆,豆腐皮,老爷爷的脸,老板板的屄”。人们又一阵哄笑。正在这时志强和三女子走进屋里。“又灰说甚呢,这么热闹”?三女子见人们起哄,问道。楞小见三女子他们进来又搧呼二软软:“给三女子编一个”。二软软平日里一见三女子腿就软,总想和她啦呱,三女子就是不待搭理他。听楞小这么一说他也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提高声音:“好!再给你们说个'四大白':白萝卜皮,拦椽的水,二寡妇犊蛋,三女子的腿”。“撩起来让我们眊眊”!人们又开始起哄。“说甚呢?我撕不烂你狗嘴”!说着三女子就蹦上炕,扯住二软软的耳朵疼得他直告饶。红火完了,直到拐子饲养员撵断人们才各自回家。</p><p class="ql-block"> 志强回到屋里,往灶底下塞把柴烧好热水把脸和脚洗完,披上衣裳,趿拉着鞋到门外倒水。这时就听到正房传出三女子的吼叫声:“咋啦!我和他出去咋啦!谁愿意说甚就说去,我才不颤呼呢”!“枪崩猴,一个女女家如常让人们数算,甚名声!人家城里来的,长远得回去,咋能娶你?想得日眩”!三女子娘压低声音数算她:“再说啦,地里的营生他一样也受不行,咋养活你?你就醒得人家愿意和你一搭在村里受?你姨又来话说大青沟史家光景不赖,就一个后生,好劳力,财礼下了二百块,衣裳让你挑,大红柜也打下了,明年春季就娶……“爱娶谁娶谁,我不嫁”!三女子打断她娘的话。“反了你啦!你个挨枪崩的,油盐不进的东西,打不断你腿”!她娘也提高嗓门儿。“打断腿也不嫁!不信死给你看”!三女子放着狠话,嘤嘤的地哭出了声。“行啦,行啦,别疙蹋啦,睡哇”。他大的声语,屋里灯也熄了。</p><p class="ql-block"> 志强回到屋里一直想着刚才正房里的对话。这已经不是他们第一次谈论三女子出嫁的事了。她也跟他说过大人不让她与他交往,已经给她许了人家,死活她也不会同意的。他心里也很矛盾,和三女子朝夕相处她的心思他知道。可桂敏占据着他的心,三女子待他好,他只能感恩,不敢有非份之想。可是,他又招架不住她那野性,那犟劲上来牛也拉不回来的脾气,他还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人们说爱情就像脱缰的野马,认准路只会狂奔,不是超级骑手是驾驭不了的,可他连骑手都不是!志强心里想着渐渐地进入了梦乡。</p><p class="ql-block"> 人若被逼急了甚事都干得出来!</p><p class="ql-block"> 家里紧锣密鼓地为三女子张罗着婚事,她心里也清楚终究胳膊拗不过大腿。农村就这乡俗,大人看对了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得走人。嫁出去的女女,泼出去的水,死也得死到外面。况且,家里又怕坏了名声,生怕节外生枝。刚进腊月就要带上三女子去大青沟过财礼,她死活不跟他们走,俩老的只好自己去了。</p><p class="ql-block"> 晚上,志强从饲养院回来已经九点多钟了,大黑看见他撒着欢朝他跑过来,摇着尾巴“汪汪”地叫了两声,向前一扑两只前爪就搭在他的胸前。听见狗叫三女子从正房走出来,“回来啦,耍得不赖”?“让你去你不去,二板女她们还问寻你呢”!说完志强就往东厢房走。“你过这厢和你叨唠点事”。说着引他进了西厢房,大黑也跟着进来,“出去”!三女子攆断它,大黑欢欢儿走出去卧在门口。西厢房本是间库房,地下放着农具,炕上堆了半炕粮袋,墙洞子里点着盏昏暗的油灯。三女子跨在炕边,志强挺纳闷:“有甚话还来这厢说”?“这厢利静,你过来”。他也坐到她身旁。借着灯光他发现三女子长睫毛下的大眼睛里噙满泪水,一条大辫子耷拉在胸前,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辫梢,胸脯一起一伏地说:“强哥,我娘她们接聘礼去了,过了年他们就要把我嫁了”。说着,眼泪就扑漉漉地顺着面颊滾下来了。“我不想嫁,我就想跟你过”!志强一时不知所措:“你和我怎么过?这不可能,我……我……”。“强哥,你甚也甭说,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个人,可我就喜欢你!现在我就给了你,我不想让我不喜欢的人先把我给占了”!说完就把志强抱住了。她那满是泪水的腮紧贴着他的脸,滾烫的面颊使他浑身打战。三女子把他抱起来扔在炕上,麻俐地象剝葱一样剝光了自己,裸出了一身白生生的丰满。 她顺手捏灭了墙洞里的油灯,将手伸进他腰间,他象被一股电流击中瞬间就陷入了瘫痪。在三女子剥光自己的刹那间他完全被惊呆了!之前,他从来没见过女人的裸体,两座挺拔峻峭的雪峰在她探下身时,那柔软的峰顶刚一触碰到他的胸脯他就被击晕了。他就象一头初次哺乳的牛犊笨拙地寻找不到方向。然而,感觉陌生只是崭短的,肉体的接触迅速让他恢复了男人独有的本能。爱的本质根本就不是意志,它是一种欲望或者是一种知觉,爱的本身就是一种精神中的某种未知的肉欲,在特定条件下必然会显现。他们两个人压抑几年的爱终于象集攒数载的克列夫兰火山一样喷发了!他面对着神秘莫测、惊心动魄的深谷,一向胆怯的心灵突然变得胆大妄为。他在生命从未涉足的旅途中风雨兼程,艰难跋涉,随意操纵着雷电,掌控着铧犁,耕耘着每一块裸露的土地。他就像一位轻驾就熟的持犁者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将一块从未开垦的处女地一寸一寸地犁开,灵与肉坦坦荡荡激烈地经受着酣畅的洗礼,魂与魄从从容容坦然地经历着自然的升华。黑暗中,她正面临着一场铺天盖地的暴风骤雨,在她的四周则是荒芜人烟孤独无助的荒野。风雨飘摇中她就像一只被捕捉到的糜鹿任其摆布、由其拨弄、任由宰割。在刻苦铭心的冲击下她感觉自己正在向死神蹒跚爬去,她看见自己遍体鳞伤,鲜血淋淋,正在逐渐地被融化消失,轻盈升腾,在白色的云海中随波畅游,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将她击入海底又抛向空中。她的鼻息尤为沉重,急促的喘息吹着他的面庞,她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冲出口腔,但是,在疯狂的颠簸中她感觉到他的肌肉重新绷紧,更强有力的冲击波又一次将她推向支离破碎的境地!那被窒息的声音终于挤破喉咙破口而出,引起门外大黑的几声吠叫,她的喊叫声被大黑的吠声湮没了。他仍然没有怯步,在她类似抽筋般的惊挛中仍然急穿猛进。终于,他滑进了难以逾越的沼泽地,象个踉踉跄跄的跋涉者,最终也同样没有摆脱被陷落的命运。</p> <p class="ql-block"> 三女子精心策划、亲自导演、充当主角并按照她意志进行的剧目终于落下帷幕让她如愿以偿。当一切过程结束后她仍然将他紧紧地抱着,生怕一撒手就会失去。她如愿把自己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肉体因愉悦而结合,灵魂因痛苦而结合。那么,他们现在的结合一定是灵与肉的有机结合!有哲人说:爱是相互自私的,并具有动物的特性(人也是动物),其中雄性总想让雌性与它交媾,而雌性得到滋润后反而会更加贪婪得反复索食!他们倆人都是初尝禁果,如同新婚洞房样欢悦!志强把手放在她的胸口上,沿着两峰间的沟壑慢慢地穿行,抚揉着两只青涩柔软而又熟透了的桃子,那仿佛绸缎一样光滑的肌肤从他掌下缓缓滑过,如同把玩一件晶莹剔透、巧夺天工的羊脂玉膏。她将头埋在他的胸前,将右手伸向他的腹肌,路过起伏的卵石,行进在茂密的茅草丛中,摸索到了一支挺拔的玉笋正从地下慢慢地耸起。顿时,她的欲火又一次被点燃,疾风骤雨再一次铺天盖地地袭来了……</p><p class="ql-block"> 本来很长的夜短了许多,天又亮了!</p> <p class="ql-block"> (七)</p><p class="ql-block"> 桂敏全家都搬走了,这是志强做梦也没有想到的。</p><p class="ql-block"> 村里住惯了,几年没回家总觉得城里太乱。志强赶在小年前到家,下午就去找桂敏。敲开门从屋里走出来的是前院秀兰。“志强哥回来了”!秀兰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儿?桂敏呢”?他问。“一个多月前就搬走了,我家才搬来”。“搬哪儿去了”?问完之后他才注意到屋里的布置完全变了。“没说,谁也不知道他们家搬哪儿了。噢,对了,桂敏交给我一封信,说是如果能见到你就让我交给你“。说完就走进里屋拉开抽屉从一本书的夹页中拿出信交给他。志强怏怏地从屋里出来,快步向家中走去。</p><p class="ql-block"> 志强回到家急切地拆开信封,在一张粉色的信笺上简短地写着:</p><p class="ql-block"> 志强哥,在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我决定永远从你身边消失,请不要问为什么。你不要找我,我也不会让你找到。真对不起你,但我永远爱你!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直白我的心声。我曾经憧憬过我们的结合,但是,这一切均已化为幻影。我不信命,可是,现实却告诉我:“人,不能和命运抗争”!</p><p class="ql-block"> 别了。</p><p class="ql-block"> 爱过你的 敏</p><p class="ql-block"> 志强攥着信笺的手颤抖着,晴天霹雳几乎将他击倒。他是从发小嘴里知道桂敏在兵团救火致残的经过后,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要举家搬走的真正原因。</p><p class="ql-block"> 春节依然热闹,而志强的心在煎熬中送走圆月后就匆匆忙忙地回到村里。村里仍然飘着年的味道。他刚刚走进村口迎面碰见楞小。“哎呀呀!你咋就才回来呀!三女子都疯下啦”!楞小一见志强就急冲冲地说,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那哪儿里是接亲呀,简直和出殡一样样!三女子抓挠的贵贱不上车,哭闹喊着,强哥,你快回来呀!你咋不管我啦!死活就是抬不上车。大青沟那个女婿长得像个楞毬,倒有把好力气,将三女子提溜起来就扔到车上去了。大黑咬住那楞货,疙泡拾起根椽头就把大黑的后腿就给敲断了”。楞小直管说也不看志强的表情。“不是说春节后才过门嘛,咋就提前娶将啦”?那楞毬听说三女子不肯嫁,财礼也下了生怕娶不转夜长梦多,早早就娶将来了“。</p><p class="ql-block"> 楞小和志强相跟着进了村,一边走一边叨唠。志强走进院子大黑拖着一条断腿一拐一拐地向他走过来,从嗓子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用凄切的目光看着他,时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一点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志强心如刀绞,才半个多月的光景咋就有了这么大得变数!他就好像坠落在云雾梦境一样。人真的不能和命运抗争吗?他想起了桂敏信中的话。</p><p class="ql-block"> 刚出正月,志强就搬出东厢房去了前街光棍老段家。</p><p class="ql-block"> 三女子真的疯了!</p><p class="ql-block"> 村里有从大青沟回来的人说,三女子过去后死活不肯和那小子同房。那小子生生将她打昏后把她给收拾了。她跑过两次,让人追回去把手脚捆住楞打,打完后给扔进猪圈里冻着,整天整天的不给吃饭,嫁过去没两月就疯了。前些时又生下个女娃,史家算计了说是野种,三女子也醒不得喂养,人家也不该管,不出月就死掉了。不到一年光景把个水灵灵的姑娘做害得不成个人样了!见面连个人也认不的。听到这些话志强的心象针扎一样疼!他心明如镜知道发生的悲剧与自己脱离不了干系。自责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双重打击让他憔悴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又进入年关了,家家都忙着过年。收成虽然惨淡年还是要过的。“后街董老五家的疯女子让婆家给休回来啦”。老段从外面走进屋手里提溜着空烟袋,见志强正在炕上靠着被垛看书,慢声细语地对他说。他激灵一下赶忙放下书,问道:“咋就给休回来啦”?“说是甚也醒不得,又打又闹,又嫌吃闲饭就给送回来了,吵闹着还让给退财礼呢”。老段说完上炕拽过烟笸箩装了袋烟抽起来。志强也没心思看书了,溜下炕走出房门。他心里五味杂陈控制不住的眼泪哗哗地涌出眼眶。一个黄花闺女,为了自己心爱的男人居然能到被逼疯了的地步,受尽凌辱,最终还要遭到抛弃!你有何德何能让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齡女子,为了你而如此被蹂躏遭摧残,让尚未绽放的花蕾过早地凋零呢?对此你难道就无动于衷吗?难道你就不能作出一点牺牲解救她于危难之中吗?他在心里狠狠地鞭挞灵魂遣责自己。</p><p class="ql-block"> 春打六九头,天依然很冷,夜仍然很长,大年照旧红火。</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二是闺女回娘家的日子。志强下定决心再去三女子家一次,说服他们把三女子娶回来。之前,他已经去过一次,他们不同意是认为他长远不可能在农村久呆,怕她再有闪失。</p><p class="ql-block"> 志强从供销社买了两瓶白酒、一条烟和二斤红糖去了三女子家。走进正房她大圪蹴在地下正抽烟袋。“大叔过年好啊”!“来啦”。他大应着,“屋里坐哇”。他相跟着进了东房,她娘正坐在炕沿边上打麻吊。“过年还做营生”?他搭讪道,将东西放在柜顶上。“过甚年呢,哪儿还有那心思”!他娘嘴里抿着一缕麻皮,一只手捻着麻绳说。“我还是想和您说娶三女子的事”。他知道她娘在家主事。“前些天,村支书找见我说村小学校田老师调到商都县完小去了,让我过去教孩子们。当老师给记满工,每个月还有补贴,能养活我们倆人。我应承下了,学校有空房,我把三女子娶上可以搬过去住”。她娘听志强说完停住手中的麻吊说:“看你这后生,你图个甚!她疯成这个样子,你们咋就能过成个光景?你是城里人,我是过来人甚没见证过,谁知道这政策迟早得变呢!你能呆住?你让我和她大合计下”。</p><p class="ql-block"> 他们正说着西房门“砰”的一声巨响,吓了人们一跳。紧接着就看见三女子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冲进屋里,一进门让门槛绊了一下险些绊倒,志强抢先一步把她扶住。眼前的三女子简直不敢让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完全失去了原来的模样。乌黑的大辫子被剪掉了,豁牙耷口的一缕缕蓬乱的头发遮盖住她的半边脸,散发着一股股酸臭的气味。赃兮兮的脸上絲毫也看不到以前的阳光和姣媚。一条明显的疤痕从鼻侧一直沿至腮边。呆痴的大眼睛里毫无光泽,直勾勾地盯着他。一件油渍麻花的黑棉袄晃里晃荡地穿在她瘦骨嶙嶙的身上,扣子也没系,衬衣也没穿,两根干枯的锁骨下半露着一对耷拉着的干瘪的乳房。下身穿着一件露着膝盖的破秋裤。看着眼前的三女子,志强的眼泪唰地就流下来了。他赶紧给她系好扣子,帮她掩住裸露的胸,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脸上的伤痕,眼泪就象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滾。她试图擦他的泪,志强感觉到三女子触碰他脸的手在微微地发抖,呆滞的目光渐渐地露出些温色,她熟悉他的声音,还能认得他!于是,他就轻声地对她说:“我跟你娘说好了娶你走,咱俩过光景”。听罢,她猛地蹙起眉头,眼神立刻褪去温光,瞬间又变得狂躁起来。她一把将他推倒在炕上,用沙哑的声音吼叫着:“不……走……”!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声音!她使劲扯着他的衣服往外拽,用头去撞他。他大拼命抱住她,将志强推出门外。</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五早上,天刚朦朦亮,一阵凄厉的哭声从后街传来,与春节的气氛极不协调。</p><p class="ql-block"> 三女子死了,是昨天晚上趁家人睡熟后自己喝农药死的。她的性格最终决定了她的命运!“人不能和命运抗争”!志强又想起了桂敏信中的话。他心里非常清楚她为什么会早早地选择解脱。她真的是为了解脱自己吗?他认为她是清醒的,在他的心中三女子根本没有死!</p><p class="ql-block"> 她被埋在村后的土坡上。半个月后志强在坡上发现了大黑僵硬的、骨瘦如柴的尸体,他将它埋在她的脚下,每年清明、十五都会来看望他们。</p><p class="ql-block"> 志强一直在村小学校教书,直到恢复高考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呼和浩特师范学校。毕业后留校从事了三十多年的教育事业,直到退休,过了一辈子独身生活。</p><p class="ql-block"> 志强从坡上掬些新土撒在坟上。自从被确诊之后,他尽管身体欠佳仍然决定再来看望一次三女子,他终于了却了最后的牵挂。</p><p class="ql-block"> 深秋的寒意预示着冬天即将来临。志强慢慢地站起身来,前方不远处的村落笼罩在朦胧中,多年萦绕在心中的疑问又涌上心头:将人生最宝贵的时光消磨在这里接受再教育真的很有必要吗?对在这里被失去的青春真的无悔吗?</p><p class="ql-block"> 太阳慢慢地蛻去了金色的外衣,夜幕就要降临了,志强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缓缓地走下了这面土坡……</p><p class="ql-block"> ———丁酉年九月初九于长乐宫长乐斋</p> <p class="ql-block">策划:皇印</p><p class="ql-block">编辑:皇印</p><p class="ql-block">制作:辛丑年四月十二日</p><p class="ql-block">增编:丙午年四月初四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