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 20px;">与 水 为 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 20px;"> 商子周</b></p><p class="ql-block"> 水是生命之源,是生物体最重要的组成部分,是人体正常代谢、人类赖以生存不可缺少的物质。人,可以一日无食,却不可一日无水。因此,人类依水而栖,与水为邻,黄河母亲孕育了一代又一代中华儿女和灿烂的华夏千古文明。</p><p class="ql-block"> 江河湖海,滋润天地,世间万物皆受益于其。人类遂得以养百畜,事稼穑,取山肴野薮,播五谷杂粮以果腹,采树叶兽皮,织布帛丝绸以遮体,繁衍后代,生生不息,文明得以传承,文化得以光大,水可谓“善莫大焉”。</p><p class="ql-block"> 水,“善利万物”,滋润万物而无取于万物,“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故而,佛家禅语曰:“善心如水”,儒家孔子曰:“智者乐水”,道教老子曰:“上善若水”,佛、儒、道,无一不以水为人生之最高境界。</p><p class="ql-block"> 水,貌似柔,实则强,“静柔而动刚”,有形居无形之中,既可润物无声,淖约微达,也能滴水穿石,摧枯拉朽,以柔克刚,以弱胜强。人类借其刚柔一体,刚可克强之力,改造自然,造福子孙万代,乃“君子生非异也,善假于物也”。</p><p class="ql-block"> 浩瀚宇宙,神秘莫测,任何星球,有水才能孕育生命。如今,科技的力量虽无法让人类呼风唤雨,但可以告别临溪汲水,凿井取水,已无需择水而徙,居城郭楼宇也可获得安全、洁净的饮用水,而且,水,还被赋予了更多的、深刻的内涵和精神启迪,滋润人们的躯体和心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b>之一:靖边芦河</b></p><p class="ql-block"> 芦河,陕北干旱地区流经毛乌素沙漠边缘地带的一条河流。从靖边县白于山地发源,自南向北,经沟豁纵横的新城、镇靖(旧城),流域水土流失严重,河水携大量泥沙,向东南方向,流经张家畔(靖边县城)、杨桥畔,狭窄的河道,浑浊的黄水,静静的流淌在沙漠边沿,最终于横山吴家沟附近注入黄河支流无定河。</p> <p class="ql-block"> 在杨桥畔大队劳动锻炼,前排中是杨桥畔大队曹维华大队长。</p> <p class="ql-block"> 五十多年前,我从医学院毕业,分配靖边县杨桥畔公社卫生院,在那里一住便是五年。那里是毛乌素沙漠的南缘,跨越“边墙”南北,沿着蜿蜒的芦河,散落着平顶土坯房屋的村落,断断续续、黄土垒筑的“边墙”,也是老百姓打凿窑洞穴居,繁衍生息的好地方。</p><p class="ql-block"> “边墙”,就是那座著名的“万里长城”。毛乌素沙漠中的长城,没有八达岭的雄伟壮观,连绵不断,确切的说,它只能称为长城遗址,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在漫漫的黄沙中依稀可见。</p> <p class="ql-block"> 边墙以北,一望无际的黄沙,沿着边墙的土基,一条无法辨识的沙路向北,“明沙”松软而滑爽,一步一个沙坑,走三步退一步,散落的沙柳,给苍凉的沙漠点缀了一抹绿色,一点生机。离公社所在地十里开外,便登上了方圆几十里最高的一座烽火台遗迹,当地人称之为“高墩沙”。</p><p class="ql-block"> 站在“高墩沙”上,一种登高望远、怀古思今的情怀涌上心头。边墙内外,大漠孤烟,气势恢弘,一片万年洪荒冲刷,千年金戈铁马的土地。我仿佛看到,一代天骄成吉思汗麾下的猎猎军旗,听到战马嘶鸣,铁骑踏起冲天的尘土,经过这片沙漠向南杀去;仿佛看到,中原壮士顺着古秦直道北上,旌旗蔽日,马啸车辚,风沙中出鞘的刀剑闪着寒光;曾几何时,草原变成了天际无涯的沙场,沙场上演译出一幕幕生与死的战争。然而,硝烟散尽,烽火台早已没有了狼烟,“天苍苍,野茫茫”的胜景早已不复存在,没有风吹草低,没有成群的牛羊,只有沙的海洋,在风的抚摸下,留下了无数波纹,似鱼鳞状,似岁月记忆的年轮,一圈圈、一道道,一直向北,远抵天际。风沙埋没了绿色、埋没了血腥、埋没了一代枭雄、千古英雄,岁月如同匆匆过客,一切都归于平静,留下的只有无尽的黄沙、孤寂的“边墙”、如吟如泣的风声和无边无际的愁绪。</p><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块风沙弥漫、黄土飞扬、干旱少雨,荒草难生的不毛之地。恶劣的气候,贫瘠的土地,摧残着一代又一代苦难的人们,头顶着弥天的黄风,脚踩着漫漫的沙土,背扛着灼热的烈日,黝黑的脊梁,瘦弱的身躯,颤栗的脚步,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耕耘在这漫漫黄沙之中,一次次播撒着希望的种子,一遍遍收获着微薄的喜悦。世事多舛,即使是改朝换代,也没有给这里的百姓带来希望,他们依然挣扎、煎熬在这块荒芜贫瘠的土地上,靠微薄的收成,维系着一代又一代脆弱而顽强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恶劣的自然环境并没有磨灭人们心中的希望,早在上世纪初,杨桥畔大队就修筑了几条零星的渠道,引芦河水灌溉农田,后来,他们又把眼光盯上了“高墩沙”,开挖了数十里长的干渠和支渠,开始了引水拉沙造田的活动。</p> <p class="ql-block"> 在“高墩沙”的边沿选择一块沙地,常常是两侧有高高的沙畔,中间是低洼的小沙丘的地方。在临近的芦河或者支渠修一座蓄水坝蓄水,引水拉沙造田就是利用水流落差的强大冲刷能力,将高低不平的沙丘冲刷拉平,沙漠在水的沉积中被夯实,河水中的泥土沉淀在沙土的表面,成为平坦、肥沃的良田。简单点说:就是以急流溃沙的办法,拉低高高的沙丘,填平低洼的沙窝,沉积夯实,变成可耕种的田地。 </p><p class="ql-block"> 只有身临其境,你才能感受到引水拉沙的场面是何等的惊心动魄。几台大功率的抽水泵把蓄水坝里的蓄水同时抽上沙堆的顶端,顷刻间,如同溃坝的黄泥沙水倾泻而下,水面泛起的泡沫如雪山汹涌,势不可挡。沙丘上,严阵以待的人们挥舞铁锨,按照预定的方法,引导、帮助水流冲刷沙丘。沙漠中,火辣辣的炙热阳光,遄急奔腾的流水、震耳欲聋的水流咆哮声,一瞬间,紧张的好像空气都被凝固,寂静中,只听到队长的呼喊声,指挥人们避开水流的冲刷方向,不断的移动位置。此刻,即使是大汗淋漓,也没有人敢站在水中,因为,遄急的河水就如同一条咆哮奔腾的黄龙,瞬间就会将你卷入泥水中不能自拔。所以,拉沙时,总会有几名精壮的小伙子,提着一卷绳索,站在旁边,以备不测时解救不慎落水的人。随着高高的沙丘被拉平,河水没有了落差,不再咆哮奔腾,慢慢变得平缓,泥土渐渐地淤积在沙地上,沙漠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p><p class="ql-block"> 新拉平的田地当年不能种植,需要搁置一两年。田块要规划、修建道路,还要在沙漠边沿种植沙柳、树木,构建防风固沙林和农田防护林。就这样,人进沙退,沙柳固住了南下的流沙,林带挡住了携带着大量黄沙肆意张扬的西北风,毛乌素沙漠也一块一块的被播种下绿色,播种下人们心中的希望。</p><p class="ql-block"> 引水拉沙的办法非常讲究,要依据地形、地势而因地制宜。陕北老百姓总结为许多形象的名称,如河水从沙丘顶端劈头盖脑倾巢而下,取名“抓沙顶”;或沙丘被河水拦腰截断,如大厦坍塌,谓之“旋沙腰”;或河水喷涌而出,继而分为数支或数十支水流,迂回分割,称为“野马分鬃”,另有劈沙畔、梅花瓣、麻雀战、羊麻肠等等,别出心裁、名目繁多,难以一一叙说。</p> <p class="ql-block"> 后排左二起:杨桥畔大队长曹维华,书记詹立武,副书记赵怀玉。</p> <p class="ql-block"> 当年的杨桥畔大队就是凭借着"引水拉沙"、"引洪淤地"、"造林固沙"等治沙办法。经过艰苦奋斗,把一个"黄沙滚滚漫无边,风起沙飞遮住天”的不毛之地,改造成绿树成荫、渠道纵横、田渠路林布局合理、旱涝保收的稳产高产农田,创造了人们顺应自然、改造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共同生存的奇迹。</p><p class="ql-block"> 离开杨桥畔公社已经近半个世纪,毛乌素沙漠中杨桥畔大队的那片绿洲让我没齿难忘,感谢大自然的无私恩赐,感谢芦河中流淌着的黄泥水,感谢陕北的百姓,他们凭借着坚强的毅力、超越常人的干劲和聪明智慧,与浩瀚无垠的荒漠、肆虐无情的风沙进行抗争,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和心血,谱写了一曲曲感天动地的人生乐章。而我也一次又一次的被他们的精神所感动,即使是日后的人生面对多少遍布荆棘的道路,或者是萧瑟荒芜的土地,心中总怀着无法动摇的信念,始终向往着那片绿色,坚定不移,至死不渝。</p>